凤出深山 第122章 毒计连环

北狄王庭的攻势并未因大周内部的暗流而稍有停歇，反而愈发猛烈。阿史那·骨咄禄大汗深知，必须趁周人内乱未平、后勤吃紧之际，给予其致命一击。他与左谷蠡王咄苾，以及被拉拢来的羌部、东胡使者，在金顶大帐内进行着最后的谋划。

“周人前线仰仗者，无非杨肃、林武二人。”咄苾指着地图，“林武年轻，锐气正盛，且在云州与我们僵持，暂时难以迅速击破。但杨肃……此老虽稳，然朔风关经数月消耗，已是强弩之末，关内物资必然匮乏。更重要的是，杨肃性格刚直，在朝中树敌不少，且年事已高，若他倒下，对周人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骨咄禄眼中凶光闪烁：“那就先拔掉这颗钉子！你们与那吴氏商议的计策，进行得如何了？”

咄苾阴险一笑：“大汗放心，已初步拟定。杨肃此人，极重名誉，对先帝忠心耿耿。我们便从‘忠心’二字入手，给他设一个防不胜防的局！”

他详细道来：“我们已通过吴太妃的渠道，找到了一名曾因触犯军纪被杨肃严惩、逐出军营的老兵。此人对杨肃怀恨在心，且家人已被我们控制。我们将伪造数封杨肃与‘旧部’的密信，信中内容并非直接通敌，而是充满了对当今皇帝‘任用宵小、猜忌老臣’的不满，流露出对先帝时代的怀念，甚至隐晦提及‘若局势不可为，当为社稷另寻明主’之类的悖逆之言。”

“同时，”咄苾继续道，“我们会安排人在朔风关附近，故意让周军哨探‘偶然’截获一名‘北狄信使’，这名信使身上会携带一封看似是咄苾您写给某个‘朔风关内应’的密信片段，信中感谢其提供的关防情报，并约定下次联络方式，落款处用一个模糊的、但与杨肃表字相关的印记。最关键的是，我们会让那被收买的老兵，在‘合适’的时候，‘无意间’向某些特定人物透露，曾亲眼见过杨肃深夜与形迹可疑之人会面……”

骨咄禄听得连连点头：“好！此计甚毒！不通敌，而似有怨望，心怀异志；不直接指证，而用巧合与旁证堆砌！即便皇帝不全信，也必心生猜忌！只要将杨肃调离或下狱，朔风关必破！”

“正是！一旦朔风关破，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与云州方向的部队合围林武，届时，周人北境防线将彻底崩溃！”咄苾信心满满。

大周朝堂之上，关于前线将领的争议，已从暗流汹涌变成了公开的激烈争辩。

这一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剑拔弩张。以都察院几位御史为首的官员，再次呈上奏章，言辞激烈，不仅重复之前关于林武“畏战养寇”、“耗费国帑”的指控，更是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所有在前线掌兵的将领，认为他们“结党自固”，“挟寇自重”，已成朝廷心腹之患。

“陛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跪地泣陈，“老臣非是针对林尚书一人！然观如今局势，前线数十万大军，耗费无数，却与北狄僵持不下，岂不令人疑窦丛生？将士用命，固然可嘉，然统帅之人，是否一心为国，却需明察！岂不闻市井童谣皆云：‘将军帐中饮美酒，士卒阵前饿肚肠’？此等言论，虽粗鄙，却足见民心之疑，军心之惑啊！”

支持林武和杨肃的将领、官员则愤然反驳。

“荒谬！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尔等安居京城，仅凭几句流言蜚语，便欲构陷忠良，动摇国本，是何居心？！”

“杨老将军年逾古稀，犹自镇守边关，林尚书日夜督战，屡次击退敌军，岂是尔等口中‘畏战’之辈？粮草不继，乃运输之弊，岂能归咎于将领？！”

“市井流言，分明是北狄奸细与朝中宵小散布，意在离间君臣，乱我阵脚！陛下明鉴，万万不可中计！”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如水，手指紧紧抓着扶手。他深知前线艰难，也相信杨肃、林武的忠诚，但朝野上下愈演愈烈的质疑声，尤其是那些看似“有理有据”的指责和隐隐指向武将集团的倾向，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作为帝王，他不能完全无视“民意”，更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势力坐大，哪怕只是怀疑。

林文清立于殿中，听着那些诛心之论，看着兄长为国征战却要承受如此污蔑，心如同被刀割一般。她出列，声音清越却带着压抑的激动：“陛下！诸位大人！前线每一份战报，皆由枢密院核验，将士们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杨老将军、林尚书，以及无数边关将士，正在用血肉之躯扞卫我大周疆土！如今战事胶着，乃敌我实力、天时地利使然，更是因后勤补给艰难！当此之际，正需朝廷上下同心，全力支援前线，而非在此妄加揣测，自毁长城！若因流言而疑大将，岂不正中北狄下怀？请陛下圣裁！”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一部分官员沉默下来。但那些受吴太妃暗中影响的言官，以及本就对武将心存芥蒂的大臣，却依旧不依不饶，要求皇帝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至少应对前线将领进行“调查”，以平息物议。

朝堂之上，忠奸对峙，僵持不下。皇帝最终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但那份犹豫和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号。一股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整个朝堂，也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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