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出深山 第143章 明志暗线，风雨潜藏

彻夜的思虑并未在林武脸上留下多少疲惫的痕迹。翌日清晨，军鼓照常擂响，他一身劲装出现在校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正在集结的“定远锐士”，面色冷峻，与往日并无不同。

训练照常进行，依旧是严苛到极致的体能、技巧与协同作战演练。只是在训练间隙，林武会走到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士兵们中间，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有力地穿透嘈杂的训练场：

“都听清楚了！你们是大周的兵！是陛下亲手挑选、寄予厚望的国之锐士！你们手中每一把刀、每一张弓、每一条命，都属于大周，属于陛下！练好本事，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报效皇恩，为了护卫我大周万里河山、亿兆黎民！谁要是忘了这个根本，就不配站在这儿！”

这样的话，他会在不同的训练节点，以不同的方式反复强调。有时是对全体训话，有时是在考核后对个别表现出色或略有松懈的士兵单独提点。他将忠君爱国的思想，如同楔子般，一次次敲打进这些精锐士兵的脑海。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确知道，也让自己不断重申：这支军队，姓“周”，不姓“林”，更不姓“杨”。

午后，按照约定，林武与杨骁通过加密渠道进行了一次“日常”的练兵事务沟通。这次，林武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密闭的军帐或通过密信私下交流，而是选择在营地中军大帐外，摆开一张简易的木桌，摊开地图和训练记录，与前来“例行商议”的杨骁公开讨论。

“杨侯请看，这是近日‘锐士营’山地攀越的损耗记录，比起上月有所下降，但箭矢的磨损率却偏高，恐与新的攀爬技巧和携带装备方式有关。”林武指着数据，声音平稳。

杨骁一身轻甲，风尘仆仆，闻言仔细看去，点头道：“林兄所虑甚是。我那边‘铁骑营’长途奔袭后，马蹄铁损耗亦是难题，虽按林兄之前提供的方子改良有所缓解，但仍需寻更耐用的材料或工艺。这些细节，关乎长远战力，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自然而然地接道，“说起来，这都是为了给陛下练出一支真正能倚重的神兵。任何疏漏，都可能辜负圣望。”

林武抬起眼，看了杨骁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有一个极短暂的接触。杨骁的眼神清澈坦荡，却在那清澈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默契。他果然不傻，昨日林武接到京城家书后情绪那微不可察的凝滞，加上今日这般“光明正大”的讨论姿态，以及话语间特意强调的“为了陛下”，他立刻明白了——京城家中的担忧，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到了林武这里。而林武，正在用一种既不伤情分、又能明确表态的方式，做出回应。

“杨侯所言极是。”林武接口，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附近几名执勤的亲兵和文书能听到，“陛下将如此重任交予你我，信任如山。你我所思所想，首当是如何精益求精，为陛下练好这支兵，以备不时之需，彰显天威。个人荣辱得失，皆在其次。”

杨骁朗声一笑，一拳轻轻捶在木桌上：“林兄总是这般清醒！没错，咱们哥俩在这儿吃苦流汗，图的不就是能让陛下手里多一把快刀，让北疆多一分太平吗？其他的，多想无益！来，再看看这个协同战术的推演……”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依旧围绕着具体军务，坦荡自然。但有心人若细品，便能发现，其中“陛下”、“皇恩”、“天威”等词汇出现的频率，远高于以往私下交流之时。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可能的“耳朵”表明心迹：他们的一切作为，核心指向是皇权与国家，而非个人私谊或集团利益。

接下来的几日，类似的情景时有发生。林武在训练中强调忠君，在公开场合与杨骁讨论时必提“为陛下练兵”，甚至在一次两营联合演练后的简短总结会上，两人当着双方将校的面，再次共同申明“一切皆为陛下，为大周”的宗旨。

杨骁全力配合，他的回应同样真诚而热烈。他本性重情守义，珍视与林武的情谊，但他也并非不通世务的莽夫。父亲的遭遇、京城的提醒、林武此刻的姿态，都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份情谊需要包裹在一层更为“政治正确”的外衣之下，才能长久，才能不被外力轻易摧毁。他愿意与林武一起，演好这场“坦荡忠臣”的戏码，只要核心的情义与信任不变。

大内，养心殿。

皇帝萧景琰放下手中一份来自北疆的密报，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沉思。密报来自他安插在军中的另一条眼线，并非直接监视林、杨，而是从侧面反映军中风气与将领日常。其中提到，定远侯林武近日练兵，常于公开场合训诫士卒忠君爱国，强调军队属于朝廷、属于皇帝；与靖北侯杨骁的公务往来，也多选择在公开场合，言必称“陛下”、“皇恩”，似有刻意彰显忠诚、避嫌之态。

“刻意么……”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林武和杨骁，这两个年轻人，确实太过耀眼了。他们的成功，固然令他欣喜，但作为帝王，欣喜之余，本能的多疑与制衡之心也随之而起。两支直属皇帝的奇兵，两位关系密切、战功赫赫的年轻统帅……这个组合，力量太强，也太过“和谐”。和谐得让他有些不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相信他们此刻的忠诚。但权力会腐蚀人心，情谊可能演变为党羽，今日的忠臣，未必不是明日的隐患。史书上的教训，太多了。

“高无庸。”皇帝沉声唤道。

“老奴在。”大太监悄无声息地近前。

“北边那两支‘奇兵’营，是朝廷未来的倚仗，朕要多了解些情况。从内卫中挑选几个机灵可靠、背景干净、最好有些军伍底子的人，设法以补充兵员、调任文书或随军工匠等名义，安排进去。不必做特别指示，只让他们将日常所见所闻，尤其是两位侯爷的言行、两营之间的往来、士卒们的议论，如实记录，定期密报即可。记住，要做得自然，不可引起警觉。”

“是，老奴明白。定会挑选最妥当的人手，安排得滴水不漏。”高无庸躬身应道，心中凛然。陛下这是对那两位侯爷，既要用，也要防了。

庆禧宫，偏殿暗室。

吴太妃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她手中也捏着一份密报，内容远比皇帝的简略模糊，只说了北疆两支新军训练甚严，林、杨二人往来如常，似无异常。

“往来如常……呵呵，好一个往来如常。”吴太妃冷笑一声，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皇帝现在怕是睡得都不安稳吧？一手提拔起来的两把利刃，如今却隐隐有并鞘之势。”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她知道，自己现在元气大伤，在朝中的触角被斩断大半，短时间内想要在京城掀起大风浪已不可能。皇帝和太后防她如防贼。但，这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不想看到皇帝稳坐江山，不想看到边境安宁，更不想看到林、杨这两家害她损失惨重的人继续风光。既然正面难以撼动，那就埋下种子，等待时机。北疆那两支备受关注的“奇兵”，林武和杨骁那微妙的关系，就是最好的土壤。

“让我们的人，”她低声对侍立阴影中的心腹老太监吩咐，“想办法，也往北疆那两支营里，塞几个钉子。身份可以低微，可以是流民、逃兵，甚至是那边归附部落里不安分的人。不必让他们现在做什么，潜伏下来，摸清情况，尤其是……两位侯爷之间，是否真的毫无芥蒂，底下人是否真的只听朝廷调遣。等待命令。有时候，一点小小的流言，一点恰到好处的误会，在合适的时机抛出，就能让看似坚固的信任，生出裂痕。”

老太监低声应道：“娘娘英明。北疆地域广阔，人员复杂，安排几个人潜伏，并非难事。只是要接近核心，需费些周折，且不能与咱们之间任何明面上的线有关联。”

“不急。”吴太妃眼中闪过怨毒而冰冷的光芒，“我们有时间等。皇帝现在越是用他们，防他们，将来矛盾爆发的可能就越大。我们只需把柴薪准备好，放在合适的位置，等待那场注定会来的山火……或者，在必要的时候，亲手点燃它。”

京城与北疆，平静的表面之下，忠诚与情谊在接受考验，而更多的眼睛与暗手，正从不同的方向，悄然渗透、潜伏。林武与杨骁努力维持的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舞蹈，而他们脚下的阴影里，窥视者已然就位。真正的风雨，或许正在远方酝酿，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会呼啸而至。

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