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场中士兵操练阵型,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赵晚月的事,按皇帝的意思要“将计就计”。可他林武是什么人?十八岁上战场,刀口舔血十年,学的都是直来直去的厮杀,何曾演过这种戏码?
昨日他回府,赵晚月又“恰巧”在廊下遇见,捧着一盏热茶,羞怯地问他是否劳累。他按捺住心头的不适,接过茶盏,尽量温和地说“有劳”,然后匆匆回了书房。
可那女子的眼神,那种看似温顺实则暗藏机锋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不是杨骁,杨骁那小子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玩起心眼来不输文官。他林武不行,心里有事脸上就藏不住。让他日日与一个细作虚与委蛇,只怕不出三日就要露馅。
“将军,兵部来人了。”林平来报。
林武眼睛一亮:“请到书房!”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演武场。与兵部官员商议军务,比面对赵晚月轻松多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北疆云州。
杨骁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第一次觉得这些繁琐的公事如此可爱。
“将军,刘春杏送来了宵夜。”亲兵杨毅在帐外禀报。
杨骁头也不抬:“就说本将军在忙军务,让她放在外头。”
“可是将军,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就说第四天、第五天!”杨骁不耐烦地挥手,“去,传令各营,明日开始冬季拉练,本将军要亲自督训。让刘春杏跟着后勤营行动,不得靠近中军大帐。”
“是!”
杨毅退下后,杨骁才松了口气。林武那封信来得及时,若非早有警觉,他可能真会被刘春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蒙蔽。但现在既然知道她是细作,再与她周旋就成了一种折磨。
他宁愿去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厮杀,也不愿在营帐里与一个女人玩心计。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时间见她,忙到让她无机可乘。
腊月将至,北疆的冬天格外寒冷。狄人虽暂时退却,但难保不会趁寒冬来袭。他正好借此机会,加强防务,操练兵马,同时也避开那个麻烦的女人。
京城,瑶光坊。
王佑安到达时已是酉时三刻,暮色四合。
书瑶在后院的小亭子里等他,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两碟点心。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浅青色比甲,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却别有一番韵味。
“王大人。”书瑶起身相迎。
“书瑶姑娘。”王佑安拱手还礼,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一时无话。寒风掠过庭院,吹得亭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王大人信中说有要事相商,”书瑶先开口,“不知是何事?”
王佑安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铺在石桌上:“这是工部匠作学堂的最终设计方案,陛下已经准了。明年开春就动工。”
书瑶低头看图。图纸画得很详细,学堂分理论馆、实践馆、藏书阁、匠人宿舍等几个部分,规模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陛下说,学堂需要一位精通匠艺的总教习。”王佑安缓缓道,“我向陛下举荐了你。”
书瑶猛地抬头:“我?”
“对。”王佑安目光温柔,“书瑶,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小小的瑶光坊。匠作学堂需要你,大周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匠人。”
书瑶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总教习……那是正五品的官职,没有实权,应该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传授技艺,可以培养更多匠人,可以做更多她想做的事。
“可是……我才被罢……”
“陛下既然准了,就说明这些都不是问题。”王佑安打断她,“书瑶,你值得这个位置。”
书瑶看着图纸,又看看王佑安真诚的眼神,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不仅在用感情打动她,更在用实际行动支持她的理想。他懂她,尊重她,愿意为她铺路。
“王大人,”她轻声道,“你对我……究竟是怎样的心意?”
王佑安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剔透,雕着并蒂莲的图案。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声音低沉,“她临终前说,这玉佩要送给未来的儿媳。书瑶,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知道之前的事让你如履薄冰。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嫁给我,你不会失去自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你想做匠作学堂的总教习,我支持你;你想继续经营瑶光坊,我帮你;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嫁我?”
寒风依旧,但书瑶却觉得心中一片温暖。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他送来的琉璃窗,他每日的梨汤,他在图纸上与她认真讨论的神情,还有此刻这枚带着体温的玉佩——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文清说得对,这世上哪有纯粹的感情?重要的是,他是否尊重你、爱护你,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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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而王佑安,显然是值得的。
“我……”书瑶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王佑安如释重负。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将玉佩放入她掌心:“以此为证,此生不负。”
两人的手在石桌上交握,玉佩温润的触感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不过,”书瑶忽然想起什么,“文清的婚事在腊月十八,我们……”
“我们可以在那之前。”王佑安道,“我明日就进宫,请太后赐婚。若赶得及,腊月初八就是吉日。”
“这么快?”书瑶惊讶。
“我不想再等了。”王佑安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书瑶,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书瑶脸一红,低下头去。但她的手,却紧紧握住了那枚玉佩。
三日后,林武约王佑安在常去的那家小酒馆见面。
酒过三巡,林武放下酒杯,神色严肃:“王佑安,我姐姐答应了?”
“是。”王佑安点头,“腊月初八,太后赐婚。”
林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举杯:“这一杯,敬你终于如愿以偿。”
两人对饮。
“但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林武放下酒杯,声音沉了下来,“我姐姐这些年不容易。父亲冤死,她下狱受苦,出来后又撑着瑶光坊,照顾文清。她外表坚强,其实心里比谁都脆弱。”
王佑安正色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林武摇头,“你不是武将,不知道刀口舔血的滋味。但我告诉你,我对姐姐的心,就像对待最珍视的兵器——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她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王佑安,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你娶了我姐姐,就要好好待她。若有一日,你让她受委屈,让她流泪,让她后悔嫁给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我林武手中的刀,绝不会留情。”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但王佑安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这是一个弟弟对姐姐最质朴的保护。
“林将军放心。”他举起酒杯,郑重道,“我王佑安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书瑶。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林武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举杯相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酒尽,两人相视而笑。有些话无需多说,男人之间的承诺,一杯酒足矣。
翌日,王佑安进宫求见太后。
寿康宫里,太后正在看承恩公府送来的账册,听说王佑安求见,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王佑安进殿行礼后,直接道明来意:“姑母,佑安想求您一件事。”
太后挑眉:“哦?什么事让你这么郑重其事?”
“佑安与林尚书之女书瑶两情相悦,已得林将军首肯,陛下也默许。”王佑安道,“腊月初八是吉日,佑安想请姑母赐婚。”
太后笑了:“这是好事啊。哀家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还有一事。”王佑安继续道,“书瑶毕竟是林家嫡女,又是未来皇后的姐姐,这婚事不能草率。佑安想请姑母赐下两位懂礼仪、知人情的嬷嬷,到林府教导书瑶,也帮着打理婚事筹备。另外,日后王府与各府人情往来,也需要有人指点。”
这话说得周到。太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王佑安这孩子,心思缜密,做事稳妥。他知道书瑶虽出身官家,但林家败落这些年,许多规矩人情都生疏了。婚后作为工部侍郎夫人、皇后之姐,需要应对的场合多,若无人指点,容易出错。
“你想得周到。”太后颔首,“哀家这就从尚仪局挑两个得力的嬷嬷,明日就送到林府。另外,婚事的一应筹备,哀家让承恩公夫人帮着张罗,定让你风风光光地把新娘子娶进门。”
“谢姑母!”王佑安大喜过望。
太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佑安啊,你能娶到书瑶,是你的福气。那孩子品性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只可惜命途多舛。你日后要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
“佑安谨记。”
从寿康宫出来,王佑安步履轻快。腊月初八,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要准备一场最体面的婚礼,给书瑶一个最安稳的未来。
而此刻的林府,书瑶正看着宫中送来的两位嬷嬷,心中百感交集。太后赐下的嬷嬷姓严,五十多岁,面容严肃但眼神慈和;另一位姓周,稍年轻些,笑容可掬。
“老奴给姑娘请安。”两位嬷嬷行礼,“太后命老奴来伺候姑娘,教导礼仪,协理婚事。”
书瑶连忙扶起她们:“有劳嬷嬷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腊月初八,她要嫁人了。
嫁给她心动也心安的男子,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地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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