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出深山 第73章 暗夜惊雷

青州·凤仪苑偏殿

林文清被安置在凤仪苑附近的一处清净偏殿。殿内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窗外可见几株疏落的翠竹，比起书院的喧闹，这里更多了一份宫闱特有的沉寂与压力。

她并未因皇后的初步认可而松懈，反而更加谨慎。她知道，自己如同一枚突然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然会引起各方关注，甚至暗流涌动。她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去女学听讲，便是闭门整理边塞资料，将皇后感兴趣的“开源”之策细化成更具体的条陈。

这日午后，她正在抄录一份前朝关于边贸的旧例，一位不速之客到访。

来人是皇后身边一位姓钱的女官，掌管部分宫内用度采买，眉眼间带着几分精干与倨傲。

“林姑娘倒是清闲。”钱女官不请自坐，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文清案头的书稿上，“整日埋首这些陈年旧纸，莫非真以为能凭此打动娘娘，插手军国大事？”

文清放下笔，起身微微一礼，神色平静无波：“钱姑姑说笑了。文清才疏学浅，蒙娘娘不弃，允我旁听学习，已是天恩。整理旧例，不过是温故知新，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

钱女官嗤笑一声：“倒是会说话。不过我劝你一句，这宫里水深，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边塞那点生意，牵扯多少人的利益，你林家一个小小商号，也敢妄言‘开源’？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这话已是**裸的警告，甚至暗示了对林家背景的调查与威胁。

文清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淡然：“多谢钱姑姑提点。文清只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娘娘垂询边事，文清唯有据实以告。至于其他，非文清所能虑及。”

她不软不硬地将话顶了回去，既表明了立场，又未留下任何把柄。

钱女官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丝毫心虚或怯懦，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深海。她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但愿你能一直这般‘据实’下去。”

文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微微发凉。皇后的青睐是机遇，也是靶子。永昌商号背后的势力，手竟然能伸到宫内！她必须更快，更稳，在敌人彻底撕破脸之前，真正获得皇后稳固的信任。

她重新铺开纸笔，这一次，她不再仅仅罗列方略，而是开始详细推演每一条政策可能遇到的阻力、需要的支持、以及如何分步实施。她要让皇后看到，她不仅有想法，更有将想法落地的缜密思维。

望北城·林氏毛纺

石泉村的布匹源源不断送来，质量甚至超出了书瑶的预期。军需订单稳步推进，工部苏文康大人那边也再无坏消息传来，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然而，书瑶并未放松警惕。永昌商号钱掌柜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那条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加派了人手，日夜巡视仓库和工坊。

这夜，月黑风高。

书瑶正在后堂核对账目，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响起，伴随着方敬惊惶的呼喊：“东家！东家！不好了！石泉村……石泉村送布来的牛车，在城外十里坡被劫了！”

书瑶手中的笔“啪”地掉在账册上，墨迹晕开一大片。她猛地站起身：“人怎么样？货呢？”

“人……人被打伤了，货……全被抢走了！带队的老王头挣扎着跑回来报的信！”方敬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那是明天要交付军需的最后一批布啊！逾期交不上，可是要按军法论处的！”

军法论处！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书瑶心上。永昌，果然出手了！而且如此狠毒，直接掐断了她的供应链，要将她置于死地！

刹那间，愤怒、焦急、甚至一丝绝望涌上心头。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方叔，别慌！”书瑶的声音出奇地镇定，“立刻去做三件事！”

“东家您说！”

“第一，立刻请最好的郎中，去给受伤的村民治伤，所有费用我们出，再每人给二两银子的压惊钱！告诉他们，这事我林书瑶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他们白白受苦！”

“第二，你亲自去守备府军需处，禀明情况，就说我们遭遇意外，请求宽限两日……不，一日！只需一日！我林书瑶以林家信誉担保，明日此时，必定将布匹如数送达！”

“第三，”书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我们库房里所有能动用的现银，还有我当掉首饰剩下的所有金子，全部拿出来！去城里所有的织户、哪怕是个人家，高价收购符合标准的布匹！不管什么花色，只要厚实耐磨，我全要！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五成……不，高一倍！”

方敬惊呆了：“东家！这……这代价太大了！我们会亏死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书瑶斩钉截铁，“信誉和命，比钱重要！快去！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这批军需凑出来！只要过了这一关，我们就有机会翻盘！”

方敬看着书瑶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一跺脚：“拼了！老朽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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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后堂内，书瑶独自一人，看着摇曳的烛火，胸口剧烈起伏。她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生疼。永昌……你们欺人太甚！

但她没有时间愤怒。她迅速盘算着手中的资源，计算着高价收布的可能数量，思考着若实在不够，该如何向守备大人陈情，甚至……能否动用苏文康大人的那层关系？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望北城内，林家的伙计举着火把，敲开了一户又一户织户的门；城外，快马向着可能存有布匹的村落疾驰。林书瑶，正在用金钱和决心，与时间赛跑，与命运搏斗。

北疆·鹰嘴崖密道

林武带着两名手下，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在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缝中艰难穿行。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岩石偶尔滑落的细微声响。

根据文清的地图和之前的观察，他们确信这条密道通往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也就是那“鹰形阴影”所在。

越往里，空气越发浑浊，带着一股铁锈和硝石混合的怪味。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语声，说的是狄语！

林武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屏住呼吸，贴紧岩壁。他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向外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腹洞穴，洞壁高处有裂隙透下些许天光，映照出洞内堆积如山的木箱！一些箱子敞开着，里面是崭新的弓弩、刀枪、甚至还有……打造精良的铠甲！而更多的箱子，上面清晰地印着兵部武库司的烙印！

数十名狄人正在清点、搬运这些军械。角落里，几个穿着永昌商号服饰的汉人，正与一个狄人头领模样的人低声交谈，隐约传来“王管事”、“后续”、“鹰落山”等词语。

果然在这里！失踪的军械！永昌商号通敌的铁证！

林武心脏狂跳，他强压下立刻冲出去拼杀的冲动，仔细观察着洞穴的布局、守卫的分布、以及可能的出口。

就在这时，一名狄人似乎内急，朝着他们藏身的石缝方向走来！

林武瞳孔骤缩，猛地将身边两名手下往后一推，自己则闪电般拔出匕首！

那狄人刚走到石缝口，还没来得及解裤带，一道黑影猛地窜出，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划过他的喉咙！狄人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软软倒地。

林武迅速将尸体拖入石缝阴影处，动作干净利落。但这一下的动静，还是引起了附近另一个狄人的注意。

“巴鲁？你怎么了？”那狄人提着刀，疑惑地走了过来。

不能再等了！林武眼中厉色一闪，对两名手下低喝：“冲出去！制造混乱，然后按原路撤回！我断后！”

“都尉！”

“执行命令！”林武低吼一声，率先如同猎豹般冲出石缝，手中短弩连发，瞬间射倒了最近的两名狄人！

“敌袭！有奸细！”洞内顿时大乱！

另外两名斥候也怒吼着冲出，挥舞战刀，拼命砍杀，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狄人措手不及，一时人仰马翻。

林武且战且退，目光死死锁定那几个想要趁乱溜走的永昌商号的人。他猛地掷出匕首，将跑在最后一人钉死在岩壁上！同时抓起地上一柄狄人的弯刀，格开劈来的兵刃，大声用狄语吼道：“永昌卖了我们！杀了这些汉狗！”

他这一吼，带着浓重的边塞口音，顿时让那些狄人护卫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几个惊慌失措的永昌伙计。

趁此间隙，林武对两名手下吼道：“走！”

两名斥候红着眼睛，知道留下只会拖累都尉，一咬牙，转身拼命冲向来的石缝。

林武独自一人，挥舞弯刀，死死挡在石缝入口前，如同磐石，面对着汹涌而来的狄人。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他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却一步不退！

他知道，他多挡一刻，证据就能多送出去一分，姐和小妹就能更安全一分！

“阿姐……小妹……”他心中默念，手中弯刀挥舞得更加疯狂，状若疯虎，“活下去！”

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终于从石缝中射向洞穴顶端，炸开一团微弱的光芒。

几乎在响箭发出的同时，一柄狄人的长矛，狠狠刺入了林武的肩胛！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

眼前，是无数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兵刃。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了。

视线，陷入黑暗。

青州皇宫、望北城、北疆鹰嘴崖。

三声惊雷，几乎在同一时刻，于三个不同的地方，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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