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老河口 永昌货栈库房
连日的阴雨让库房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隐约的硝石气息。陈默(林武)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沉默地搬运、整理,将那些沉重的木箱和可疑的麻袋分门别类。他的动作依旧透着流民的笨拙,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从未熄灭。
三角眼管事对他的“老实”很满意,偶尔会支使他去更里面的隔间取放一些零碎物件。这给了陈默(林武)窥探更深区域的机会。
一次,在搬动一摞压在角落的旧账册时,他脚下“无意”地被散落的绳索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手肘重重撞在了一个看似与其他无异的木箱上。箱体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角落处却应声弹开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
借着身体遮挡和库房内昏暗的光线,陈默(林武)眼角余光扫到夹层内似乎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绢帛,以及几封火漆封口的信件!他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惶恐地向闻声看来的管事道歉:“对……对不起,管事,我没站稳……”
三角眼管事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箱子,见夹层已经弹回原位(陈默暗中用脚抵了一下),只当是箱子老旧,又踹了陈默一脚:“没用的东西!小心点!弄坏了东西扒了你的皮!”
陈默唯唯诺诺地点头,继续干活,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那些绢帛和信件,绝对是关键证据!必须拿到手!
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妄动。他需要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一个能让他拿到东西并安全撤离的时机。风险极大,如同在燃烧的灰烬中取栗,但他别无选择。破碎的记忆和军人的本能都在催促着他。
望北城·林氏毛纺
专利文书的效应持续发酵。官营织造局虽心有不甘,但在官方文书和苏文康隐隐的压力下,终于放下了身段,同意以相对公平的“技术入股”模式与林氏毛纺合作,建立新的工坊,共同生产供应军需的“戍边绛”和尝试推广“再生布”。
消息传出,望北城商界震动。林家,这个几个月前还岌岌可危的寒门商号,竟然真的在官商的夹缝中,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
书瑶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与合作方敲定最终细节后,她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布局。
“方叔,与新工坊的合作,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盯紧质量和账目,我们的技术不能外泄核心,分红必须按时到位。”书瑶冷静地吩咐,“另外,我们自家的铺子,重心要转移。”
她走到那幅日益详尽的商路图前,指尖点向几个新的节点:“石泉村的‘再生布’产量要再提升,价格可以压到最低,不仅要供给流民,还可以尝试向更偏远、更贫困的村落扩散。我们要让‘林氏’这块牌子,不仅代表质量,更代表一份仁义。”
“东家,这……利润就太薄了。”方敬提醒道。
“我知道。”书瑶目光深远,“但有些东西,比眼前的利润更重要。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护身符。而且,‘再生布’工艺若能推广开来,于国于民都是大善。另外,南边……老河口那边,我们的人,有没有新的消息?”
她始终惦记着永昌的异常动向和阿武的安危。
方敬摇摇头:“线人说永昌戒备更严了,最近似乎有重要人物要到。至于……武少爷,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书瑶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很快被坚定取代:“继续留意。我们这边越是稳固,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才更有能力应对。”
她开始着手规划利用与新工坊合作带来的稳定收益和声望,进一步拓展商路,甚至开始留意是否有机会涉足其他与边塞民生相关的行业。她的目光,已经超越了单一的布匹生意,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京城·皇宫 金殿
今日大朝,气氛非同寻常。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肃立。皇后端坐珠帘之后,虽未临朝,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果然,朝议刚开始不久,一名御史便出列,手持笏板,慷慨陈词,弹劾林文清“以一介女流,妄议朝政,牝鸡司晨,破坏祖制”,更隐晦提及林家与边将关系匪浅,恐有结交之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低语。不少目光投向站在角落、一身素雅女官服饰的林文清。
文清深吸一口气,在得到御前太监的示意后,稳步出列,来到殿中。她并未看那御史,而是向着珠帘和御座方向深深一拜。
“陛下,娘娘容禀。”她的声音清越,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臣女林文清,蒙娘娘恩典,得以研习经史,关注边塞。臣女所作《边塞工造商贸革新万言书》,并非妄议朝政,乃是出于对社稷安危、边民困苦之忧思。书中每一策,每一论,皆引经据典,数据详实,推演有据,皆是为固我边疆、富我国库、安我黎民所想所谋!”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地扫过众臣:“至于言及臣女兄长……家兄林武,乃边军都尉,为国戍边,浴血沙场,其忠勇,守备大人及边军同袍皆可作证!鹰嘴崖之事,真相未明,岂能因小人构陷,便污忠良之名?臣女在此,愿以性命担保家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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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语气铿锵,毫不退缩,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与对兄长的坚信,竟让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微微动容。
“巧言令色!”王尚书一派的官员立刻反驳,“边塞工造,自有官营体制,何须民间插手?女子干政,本就是……”
“大人!”文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请问大人,官营织造局可能织出成本不足市价三成、却坚韧耐用的‘再生布’以惠及数十万边塞贫苦流民?可能如望北城林氏工坊般,快速响应军需,于危急时刻保障供给?若官营足以应对一切,为何边军冬饷被扣,军械亦有短缺之虞?”
她一连串的反问,句句戳中要害。她随即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盖有望北城官府大印的专利文书副本以及“再生布”样本,由内侍呈上。
“此乃官府认可之工巧专利,此乃惠及最底层百姓之‘再生布’!”文清朗声道,“臣女所言革新,非为否定官营,而是主张官民并举,各展所长,以民间之活力,补官营之不足!此乃开源节流、强边固防之良策,何以在某些大人口中,便成了破坏祖制?莫非祖制便容不得半点利于国、惠于民的革新吗?”
她站在金殿中央,身形纤细,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引据的数据,扎实的策论,对兄长的维护,以及那份专利文书和粗粝却实用的布样,都成了她最有力的武器。
珠帘之后,皇后沉默地听着,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文清清越的声音仿佛还在梁间回荡。
王尚书脸色阴沉,他没想到这女子如此难缠,不仅早有准备,更是句句在理,直指核心。
一场针对她的弹劾,竟硬生生被她扭转成了一场关于边塞国策的辩论。而这场辩论,凭借那本厚重的《万言书》和实实在在的“证据”,她已然占据了上风。
烬中取栗,危机四伏;商势初成,根基渐稳;金殿凤鸣,初战告捷。三兄妹在各自的战场上,都凭借着智慧、勇气与坚持,向着既定目标,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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