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刀锋 第91章 冰河雷震碎鬼魄

刺骨的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如同无形的锉刀刮过冰面。远处，被钉在冰坨上的山本隆一已然气绝，尸体在寒风中僵硬，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与不甘的狰狞。幸存的日军如同被斩去头颅的毒蛇，虽暂时蜷缩在雪坡后方，但那零星射来的冷枪和望远镜镜片在月光下的反光，无不昭示着毒蛇的獠牙依旧潜伏。 冰坨群后，劫后余生的众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陈铁柱趴在冰冷的冰面上，后背那恐怖的伤口已被“小刀子”用滚烫的匕首割开腐肉、取出弹片，再敷上滚烫的草木灰，用煮沸消毒过的布条紧紧包扎。剧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后背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又在寒风中凝结成冰，带来更深的寒意。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如同淬火钢铁般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远处雪坡上若隐若现的鬼子身影。 许明夏跪坐在他身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撕下自己仅存的内衬，用冻得通红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为陈铁柱擦拭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看着他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巨大的心疼和无助感如同冰水淹没她的心脏。“柱子…疼得厉害吗？”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肿，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和疲惫。 陈铁柱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没事…死不了…” 他冰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勾了勾许明夏同样冰冷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安抚。这细微的动作却让许明夏心头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她紧紧回握住他那粗糙、布满老茧和冻伤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暖都渡过去。 另一边，陈默函靠坐在冰棱旁，那条错位重伤的右腿在老郑叔和本家“铁柱”的合力下，经历了如同地狱酷刑般的正骨。老郑叔用一根手腕粗、相对笔直的冻硬树棍充当夹板，再用撕开的布条死死捆紧。剧痛让陈默函几度昏厥又痛醒，冷汗如同溪流般浸透了他破烂的军装，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如同寒星，穿透痛苦和虚弱，死死锁定在李锡勇身上。 李锡勇脸色铁青，如同覆盖着寒霜的岩石。王副官的牺牲像一把尖刀插在他心上，而“老烟锅”（老郑叔）的背叛更是在这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他蹲在一处冰洼旁，将缴获的日军香瓜手雷（九七式手雷）小心翼翼地拆开，动作沉稳而精准，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复仇的决绝。王副官的血不能白流！这冰河，必须成为这群豺狼的葬身之地！ “黑塔”靠在一块冰坨上，大腿的箭伤被“小刀子”重新处理过，敷上了更多的草木灰，包扎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粽子。剧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一声不吭，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雪坡，如同等待扑食的猛虎。赵大山沉默地坐在苏婉婷身边，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她抵挡寒风。苏婉婷依旧蜷缩着，空洞的眼神望着虚无，身体偶尔无意识地颤抖一下。林薇抱着小石头，依偎在老郑叔身边，冻得嘴唇发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团长！” 一直负责警戒的“铁柱”压低声音，指着远处雪坡边缘，“鬼子在动！像是要派人下来拖走山本的尸体！” 李锡勇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的月光，果然看到几个土黄色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沿着雪坡边缘的阴影，借助冰棱的掩护，缓慢地向山本隆一被钉死的冰坨方向移动！他们动作谨慎，显然是怕再次遭遇冷枪。 “哼！想收尸？老子让你们有来无回！” 李锡勇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杀意的弧度。他迅速将几颗拆开的手雷引信小心接长，用从日军尸体上搜刮来的、极其坚韧的细鱼线（日军常备用于布置陷阱）连接起来，做成一个简易却致命的连环绊发雷！他将这个死亡陷阱，巧妙地布置在通往山本尸体的必经之路——几块巨大冰棱的狭窄缝隙之间！鱼线被拉得极细，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 “都听着！” 李锡勇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鬼子要下来了！‘黑塔’！赵大山！你们俩枪法好的，负责吸引火力，给我往他们身后的雪坡上打！制造混乱！其他人，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露头！陈铁柱！尤其是你！给老子趴好了！” 他严厉的目光扫过挣扎着想要抬头的陈铁柱。 陈铁柱闷哼一声，不甘地重新趴好，手指却死死抠进了冰面。 李锡勇布置好陷阱，迅速退回隐蔽处，将最后几颗手雷分发给还能战斗的人。“铁柱”和本家“铁柱”各拿了一颗，连“小刀子”都被塞了一颗在手里，少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却异常坚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河上寒风呼啸，死寂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那几个日军的身影越来越近，动作也更加小心，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的狐狸。他们显然也忌惮着可能存在的冷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冰坨群的方向。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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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清脆的枪响，如同炸雷般打破了死寂！子弹并非射向那几个拖尸的鬼子，而是精准地打在他们身后的雪坡上，溅起两蓬雪雾！ 是“黑塔”和赵大山！他们严格按照李锡勇的命令，开枪制造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让那几个拖尸的鬼子瞬间惊弓之鸟般伏低身体！“八嘎！有埋伏！” 一个鬼子军曹惊恐地低吼！他们下意识地加快了动作，想尽快拖走山本的尸体然后撤离！慌乱中，他们选择了最“便捷”的路线——直插冰棱缝隙！ 就在那个领头的鬼子军曹，一脚踏入冰棱缝隙的瞬间！ 他的脚踝，极其轻微地，绊到了那根近乎透明的、紧绷的鱼线！ 铮！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绷断声！ 下一刻！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恐怖爆炸，在狭窄的冰棱缝隙中猛然炸响！李锡勇精心布置的连环雷被瞬间引爆！橘红色的火球如同地狱之花接连绽放！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无数致命的弹片和碎裂的冰块，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席卷了那狭窄的空间！ “啊——！”

“救命！”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被爆炸的轰鸣吞没！那几个拖尸的鬼子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狂暴的爆炸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和滚烫的鲜血，如同雨点般泼洒在洁白的冰面和附近的冰棱上！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到极致的爆炸，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远处雪坡上剩余日军的头上！他们惊恐地看着同伴瞬间化为齑粉，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复仇的怒火！雪坡上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望远镜的反光慌乱地晃动！ “干得漂亮！” “黑塔”不顾腿伤剧痛，狠狠一拳砸在冰面上，脸上露出复仇的快意！ “打！” 李锡勇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探身，手中的驳壳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雪坡上慌乱的人影！ 砰！砰！砰！哒哒哒——！

“铁柱”、本家“铁柱”、赵大山，甚至“小刀子”都咬着牙，奋力将手中的手雷朝着雪坡上混乱的人群狠狠投掷过去！ 轰！轰！轰隆——！

手雷在雪坡上接连炸开！虽然距离较远，准头有限，但爆炸掀起的雪浪和冲击波，以及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剩余日军的心理防线！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为队长报仇，什么军令如山，在巨大的死亡恐惧下，如同炸窝的马蜂，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朝着雪坡后方连滚带爬地溃逃而去！只留下几具被炸死炸伤的同伴在雪地里惨嚎挣扎！ 冰河战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寒风的呜咽，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冰面上那几滩刺目猩红的血肉残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劫后余生的众人，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巨大的胜利带来的短暂狂喜迅速被更深的疲惫和寒冷取代。 陈铁柱看着雪坡上溃逃的日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后背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闷哼出声。许明夏立刻紧张地扶住他，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抚摸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李锡勇缓缓站起身，望着狼藉的雪坡和溃逃的日军，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只有凝重。他深知，这只是一场惨胜，是武田雅人这条毒蛇暂时被打痛了尾巴。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地靠坐在冰棱旁、忍受着腿伤剧痛的陈默函，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刚才连环雷爆炸的核心区域——那片被血肉和碎冰覆盖的冰棱缝隙！在爆炸冲击波掀起的冰屑和硝烟渐渐散去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在爆炸中心附近，一块被炸得焦黑、边缘卷曲的金属残片，在月光和尚未熄灭的火焰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幽光！那残片的形状和材质…赫然是霜菊铁盒的一部分！它竟然被炸出来了？！而且，就在那焦黑的金属残片旁边，似乎还散落着几页被烧得焦黄卷曲、却依稀能看到字迹的纸张碎片！ 陈默函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极其大胆、极其危险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强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血腥狼藉的爆炸中心，拖着那条重伤的腿，艰难地挪动过去！他要拿到那些纸片！那很可能是揭开“霜菊计划”和“内鬼”之谜的最后钥匙！ “陈默函！你干什么？！” 李锡勇发现了他的异常举动，厉声喝道！ 陈默函却充耳不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那片散落的纸片！他的手，距离那焦黄的纸片边缘，仅有咫尺之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片的瞬间！ 砰！

一声极其突兀、极其清脆的枪响，猛地从冰河对岸、雪坡后方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响起！ 子弹并非射向陈默函！ 而是精准无比地，打在了距离陈默函手指不足半尺的冰面上！ 啪！

冰屑四溅！ 一个冰冷、清晰、带着一丝戏谑和警告意味的日语声音，如同幽灵般，穿透寒冷的夜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游戏结束了，陈桑。放下它，或者…看着你的朋友们，像烟花一样绽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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