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川仓库火灾后的第五天,东京上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潮湿闷热,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秋叶凌的“警告”已从舆论抹黑升级为物理摧毁,所有人都明白,下一波攻势只会更加隐蔽致命。
深夜十一点,月岛琉璃位于六本木的顶层公寓。
这里与“柊家别邸”的古典静谧截然不同,是现代精英审美的极致体现。巨大的落地窗勾勒出东京塔与晴空塔在雨夜中的朦胧光晕,室内却只开了几盏地灯,光线昏沉,刻意营造出一种与外界浮华隔离的孤岛感。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松针香薰,却无法驱散那份自火灾后就萦绕不去的紧绷。
琉璃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和服或套装,而是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赤脚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滴模糊的璀璨灯海。她的背影纤细挺拔,却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僵硬。火灾那晚,她赶到现场时目睹的混乱与危险,诗织警告中提及的“釜底抽薪”与“利用律师”,以及秋叶凌绝不会罢休的狠戾,像冰冷的海草缠绕着她的神经。
门铃以预设的加密节奏响起。是弘雄。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打开门,弘雄带着一身潮湿的夜气站在门外,深色外套肩头有雨水的痕迹,脸上是连日高压下未褪的凝重,但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进来吧。”琉璃侧身让他进入,声音比平日低沉。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水敲打玻璃的细密声响。琉璃没有寒暄,直接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区,从内置酒柜里取出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和两个岩石杯。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昏光下漾出沉重的光泽。
“诗织的警告,石原律师分析过了。”弘雄接过酒杯,没有喝,目光锁定琉璃,“秋叶凌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通过行政或法律手段,从内部瓦解我们。海关、税务、甚至是……月岛商事内部。”
“我知道。”琉璃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蜷起双腿,将酒杯捧在掌心,似乎想汲取一点温度。“他的手段从来不止一种。舆论毁不掉,就用火;火烧不尽,就用规则。在他眼里,规则不过是更精致的暴力。”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决绝、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从未示人的痛楚。
“弘雄,”她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叫他的名字,省略了所有敬称,“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等着他出下一招。在东京,在关西,有些游戏规则……光靠商业智慧和法律盾牌,是玩不转的。”
弘雄心中一凛,预感到她将要说出某些超越常规商业范畴的话。“你想怎么做?”
琉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精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指节微微用力。
“月岛商事在关西,特别是大阪和神户,有一些非常……古老的业务联系和人情网络。”她开始叙述,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其中一部分,与我母亲有关。她……出身京都一个早已没落但曾与艺术和古董行业渊源极深的华族家庭,战败后境遇复杂。在她嫁给父亲之前,以及后来她病重、家族无人真正伸出援手的那段艰难岁月里,有一些人……提供过保护,也处理过一些月岛家不方便出面、甚至不屑于处理的‘麻烦’。”
弘雄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保护?麻烦?”他联想到日本极道组织(暴力团)常扮演的某种灰色角色。
琉璃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承认:“是‘菱川会’。”
这个名字让弘雄瞳孔微缩。即使作为外来者,他也听说过这个以关西为基地、历史悠久、行事风格以“重诺”与“手腕灵活”着称的指定暴力团。它不同于街头混混,是一个结构严密、拥有大量合法外围企业的庞大组织。
“他们……和我母亲家族有旧谊。更准确地说,是会里一位已经半隐退的‘顾问’,黑泽功。他年轻时受过我外祖父的恩惠,后来……我母亲在月岛家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他暗中安排人确保了我和母亲的安全,并让一些试图落井下石的旁系亲戚‘知难而退’。”琉璃的声音很平静,但弘雄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沉重,“代价是,母亲临终前,将我——或者说,将月岛琉璃这个名字——置于了这份人情债的关联之中。这是一种‘绊’(羁绊),黑泽顾问认为我有‘器量’,而这份关联,在某些时候,可以成为一种……资源,或者说,武器。”
她站起身,走到一个嵌入墙内的保险柜前,输入复杂的密码,取出一份用古朴锦缎包裹的薄薄文件,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手机。她将东西放在弘雄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黑泽顾问的一条直接联络通道,只有在最必要的时候才能使用。而这份文件,”她解开锦缎,里面是一份泛黄的、用毛笔书写的“承诺书”复印件,格式古老,用语晦涩但充满仪式感,“是当初约定的凭证。它不具普通法律效力,但在那个世界里,它比任何合同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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