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笼罩着皇城,天边泛着暗紫。凌惊鸿勒住马缰,指尖仍捏着那张在御花园拾得的焦纸残片——半页烧毁的纸上,“南诏”与“密匣”二字残缺不全,却让她心头一紧。
她翻身下马,裙角拂过台阶旁枯黄的兰草。“娘娘,这绝非寻常骚乱。”她低声开口,“禁军说驿馆起火是在寅时三刻,可我那时正陪太后礼佛,分明听见西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一路往南而去——正是南诏驿馆的方向。”
周玄夜立于她身侧,手按腰间软剑,黑袍裹身,眉心紧锁:“娘娘言语需谨慎,此事牵连南诏使团……”
“谨慎?”凌惊鸿冷笑,“三日前我在尚食局查出,南诏进贡的蜜饯中藏有毒物。原以为只是边境纷争,如今看来,怕是他们想灭口。本想去寝宫取先帝留下的《异域舆图》,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先去驿馆看看。”
“太危险!”周玄夜急步上前,“驿馆已被封锁,连禁军都不得入内。方才传讯,守卫尽数暴毙,现场无打斗痕迹。”
凌惊鸿眸光骤冷。她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暴毙?还是被人灭口?我们绕东华门走。”
三人避开元路,沿着宫墙阴影悄然南行。地面湿冷,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气息,越近驿馆,气味越浓。
南诏驿馆的大门洞开,宛如一张漆黑巨口。门环上的兽首已被烟火熏黑,原本值守的金吾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十余名蒙面黑衣人,提桶往来奔走,水洒青石板上发出声响,主厅火势却丝毫未减。
“不对。”凌惊鸿拉住周玄夜衣袖,“真救火应从侧门运水,怎会只围着正门打转?”她眯眼细看,主厅窗棂已碎,火焰顺着梁柱攀爬,匾额“万国来朝”正在燃烧。奇怪的是,院中寂静无声,无人呼喊,亦无逃命之人,仿佛一场精心排演的戏。
她的目光扫向墙角。南诏人惯用蜡封木匣藏匿机密,外涂蜂蜡,寻常火焰难以焚透,唯有高温方可融化。若使团仓促撤离,必带走要紧之物;若遭突袭……
她忽然望向排水口——那里堆着灰烬,风掀开浮尘,露出几点未燃尽的纸屑。她刚欲上前,周玄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等等!”
他声音压得极低:“看那灰堆。”
凌惊鸿凝神细察——灰中似有银光一闪,细微如星。她心跳微促,反手按住周玄夜手背:“别出声,跟我来。”
两人借柱影掩护,悄然靠近。凌惊鸿自袖中取出一根细银针,针尾缀着一颗小珍珠。她蹲下身,轻轻拨开灰烬:“南诏蜡匣极薄,砸之易损竹简。若来不及带走……”
话未说完,银针触到硬物。她屏息,缓缓扒开灰土——一块铜牌显露出来。巴掌大小,边缘卷曲,正面刻着两个篆字:“慕容”。右下角印着半个模糊徽记,形似飞鸟。
“慕容?”周玄夜凑近端详,“这个家族不是早已湮灭了吗?”
凌惊鸿指尖抚过铜牌。半月前她在藏书阁见过一页《南诏秘史》残卷:“永和十二年,南诏王娶慕容氏女为妃,赐号‘玄姬’。族人擅制蜡匣,秘技仅传女儿。”当时只当野史奇谈,如今这块铜牌,恐怕正是慕容家信物!
“他们在找它。”她猛然起身,望向主厅,“或是在确认是否有人发现。”二楼窗后似有人影晃动,虽隔着火光难辨轮廓,但她能感知数道视线正锁定此处。
“娘娘小心!”周玄夜猛地将她拽至身后。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她发梢钉入墙缝,箭尾犹自震颤。紧接着,驿馆大门轰然洞开,十余名黑衣人持刀冲出,刀光映着烈焰,铺满庭院。
“护驾!”周玄夜拔剑出鞘,剑气横扫,击落三支箭矢,“娘娘随我向东撤,那边有暗沟通往北宫!”
凌惊鸿未动。她攥紧铜牌,指甲深陷掌心——方才灰中反光,分明是有人刻意留下线索!这些黑衣人假意救火,实则搜查证据。任大火蔓延,只为掩盖真相。这块铜牌,或许正是关键。
“周统领,你带人引开他们。”她将铜牌藏入怀中,顺手抽出周玄夜腰间短刀,“我去主厅看看。既然他们急于毁证,定有遗漏之物。”
“不可!”周玄夜额上渗汗,“火势太大,你会有性命之忧!”
“放心。”她微微一笑,“幼时随父习验尸之道,懂得分辨起火痕迹。”她指向主厅两侧,“你看东边横梁,火由下而上,显是地上泼油所致。但西边焦痕呈横向——有人后来又添了助燃之物。”
周玄夜一怔,循其所指望去,果然见西窗下搁着半空桐油桶。他咬牙道:“我率两队人从侧面包抄,你速去速回!”
凌惊鸿点头,贴柱潜行。热浪扑面,她解下外衫缚于腰间,露出内里月白软甲。门框半塌,她踏焦木跃入。浓烟呛喉,地上散落冰裂纹瓷片——乃南诏特制茶具,杯底残留褐色药液。
她忽而盯住一处地砖。缝隙间有撬痕,渗出暗红,似干涸血迹。她跪地以短刀撬开一角——竟现暗格!可惜已被毁,只剩几片碎竹简与半块蜡封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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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凤舞朱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原来如此……”她拾起一片竹简,依稀可见“秋猎”“围场”等字。秋猎?今年秋猎路线图乃先帝亲绘,藏于寝宫暗格……她心头剧震——若南诏得此图,再辅以蜡匣传信之术,完全可设伏刺杀皇室!
“找到你了。”
背后传来阴冷之声。凌惊鸿猛然转身,只见二楼栏杆立着一人,戴青铜面具,其上雕一朵曼陀罗花。他手持琉璃灯,灯光映出苍白唇线:“凌大小姐好手段,可惜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久。”
凌惊鸿握紧短刀,背靠焦柱:“你是慕容家的人?”
面具人轻笑:“慕容家从未消亡,只是换了身份。”他挥手,楼下黑衣人停手救火,执刀逼近,“交出铜牌,给你个痛快。”
“想要铜牌?”凌惊鸿忽地抬手,将铜牌抛向空中,“来拿啊!”
面具人瞳孔一缩,纵身跃下。凌惊鸿趁机滚向左侧,短刀划过其脚踝——但他恍若未觉,动作更快!刀锋将抵咽喉之际,他甩出铁链,缠住她脚踝,狠狠掼倒在地。
“贱人!”他揪住她长发,逼她仰头,“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坏我大事?明日南诏与大邺便要缔结盟约,秋猎计划已然无用——你们皇室,很快就会为今夜付出代价!”
凌惊鸿吐出口中血沫:“盟约?那是卖国条约吧!你们在茶中下毒,还想在秋猎动手,真当大邺无人?”
“闭嘴!”面具人举刀直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劈空而至!周玄夜满身血污,却稳立门口,长剑滴血:“敢动她,先问问我手中之剑!”
面具人冷哼,松开凌惊鸿,迎战周玄夜。凌惊鸿挣扎起身,手探胸口——铜牌仍在!她凝视二人交手,忽然注意到面具人腰间悬着一串银铃,铃上刻有细密文字。
“那是天竺‘摄魂铃’!”她高声疾呼,“周统领小心,铃声能令人耗尽气力!”
周玄夜闻言,剑招突变,直攻对方持铃手腕。只听“当啷”一声,银铃坠地,面具人动作顿滞。凌惊鸿迅速拾起铜牌,朝其伤口撒出一把药粉——此乃她暗中学自太医院的配方,专克南诏奇毒。
面具人踉跄数步,终至倒地。周玄夜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刺青的脸:“是南诏暗卫统领‘鬼面’!他说……今夜之后,皇帝将在秋猎途中‘意外’坠马……”
凌惊鸿紧握铜牌,望着燃烧的主厅。火仍未熄,但她心中已有清明——慕容家、南诏暗卫、秋猎阴谋,一切远比想象复杂。而她手中的铜牌,或许正是揭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回宫。”她翻身上马,发丝在风中飞扬,“明日早朝,我要当面向陛下禀明——南诏使团,图谋不轨。”
周玄夜望着她坚毅侧颜,忽而一笑:“这一去,怕是要掀起滔天风波。”
凌惊鸿扬鞭策马,蹄声踏碎月光:“风波又如何?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容那些藏身暗处之人得逞。”
风中传来她的声音,混着未熄的余烬,在大邺的夜里,燃起一片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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