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凌惊鸿便醒了。她伸手探向枕头下的银针包,还在。指尖轻轻拂过布面,确认未曾被动。
她坐起身,窗外宫道上已传来脚步声。昨晚那支毒箭的事绝不能就此罢休。族谱的线索才刚浮现,她必须赶在别人之前查清真相。
门缝微动,云珠探进头来,手中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铜盆。“姑娘,洗脸吧。表少爷一早就在外头等着,说有急事。”
“顾昀舟?”凌惊鸿接过帕子拧干,擦了把脸,“让他进来。”
顾昀舟几乎是冲进来的。衣摆沾泥,发带歪斜,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喘着气道:“惊鸿!我拿到东西了!你猜怎么着?我在西市黑巷口碰到个西域商人,被人问了几句就吓昏了。醒来后怀里多了这张纸!”
他将纸递过去。
凌惊鸿展开一看,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写得极为匆忙:
“周子陵,三日前于鬼市购得附魂香囊一枚,据传能通幽问鬼,出价八百金。”
她眉头微蹙。
周子陵是先帝旧臣,二十年前因巫蛊案被贬,早已销声匿迹。若还活着,如今也该七十多岁了。
“那商人现在在哪?”
“跑了。”顾昀舟摊手,“昨夜就没影了,摊子也没了。我问了几家铺子,都说他平日卖些古怪香料,寡言少语。”
凌惊鸿凝视纸条,指尖轻抚边角。附魂香囊……这名字她有些印象。古籍曾载:以死人骨粉混千年沉香制成,点燃后烟雾可显亡魂遗留之画面或隐秘地点。
但这物早已失传。
除非有人重新制出。
她抬眼看向云珠:“你待会去宫道走一趟,到东六库那边,假装丢了荷包,在墙角翻找一番。”
云珠抬头:“啊?”
“别问,照做。”她声音不高,却冷得令人不敢违抗,连顾昀舟都不由退了一步,“若捡到香囊之类的东西,立刻送来,不得久留。”
云珠应声退下。
顾昀舟靠近一步:“你是设局引人现身?”
“不是设局。”她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他们既敢用此物,便不会只留下一处痕迹。有人买,必有人卖。卖家总会露出破绽。”
半个时辰后,云珠匆匆返回,手中紧握一只青布香囊,脸色发白:“姑娘……我、我在墙根捡的……刚碰一下,手指就麻了,像被针扎过似的。”
凌惊鸿接过香囊,并未直接打开,而是用银针挑断绳结。
内里是暗褐色粉末,夹杂碎骨渣,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扑鼻而来,与昨夜毒箭上的气息相似,只是更浓,还透着陈年朽木般的霉味。
“关窗。”她说,“留一条缝透气,其余人全都出去。”
云珠连忙关门,自己也退至屋外。
凌惊鸿取出火折子,点燃香囊一角。火焰触及布料瞬间转为幽蓝,粉末燃起灰黑烟雾,盘旋升腾。
她屏息凝神,以银针轻搅烟气。
起初烟雾纷乱,渐渐凝聚成形——一片山林,石壁陡峭,洞口藤蔓缠绕,上方悬着半截断裂石碑,隐约可见一个“玄”字。烟继续流转,勾勒出北斗七星之象,其中两颗格外明亮。
她默默记下方位。
这不是寻常之地,而是前朝巫蛊师避世修行的禁地——玄阴谷。
烟散,香囊化为灰烬。
她立即命人送信给周玄夜。
午后,周玄夜率二十名禁军出发,依照图搜寻玄阴谷。
凌惊鸿留在宫中等候消息。
傍晚时分,快马回报:人抓到了。
是个瘦削老者,灰发披肩,指甲奇长,身着褪色黑袍,正押解回城,中途歇息于北郊驿站。
凌惊鸿即刻动身,骑马出宫,直奔驿站。
院中,周玄夜坐在石阶上,右臂撕开衣袖,缠着布条,面色微青。几名医官围在一旁,准备施药。
“怎么回事?”她走近问道。
周玄夜抬眼,声音略哑:“他看似老实,一路无异动。可上车前突然出手,指甲划破我手臂。伤口不深,但血呈黑色,整条胳膊发麻。”
凌惊鸿蹲下,掀开布条。只见伤口边缘泛紫,皮肉微微凹陷,似被某种力量吸噬过。
她取出银针,迅速封住肩井与曲池二穴,阻断毒素蔓延。又抽出一根长针,猛然刺入老者胸口正中。
老者身体一震,喉间发出低笑,双眼仍闭。
“别白费力气了。”凌惊鸿盯着他,“你这点手段,困不住他多久。”
话音未落,手中银针忽地一颤。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驿站小院,而是一座高台,四面红旗猎猎,鼓声震天。她立于人群之外,身穿粗布衣,面容模糊不清。
台上黑袍人正在作法,双手高举,口中念咒。乌云密布,一道黑龙虚影自祭坛腾起,盘旋升空,张口咬向空中一道金光——那是皇室龙气。
百姓尽数伏地,额头触地,齐声高呼:“恭迎圣主,万寿无疆。”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欲上前,双脚如钉地般无法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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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一声钟响,画面碎裂。
她猛然回神,手仍按在银针之上,指尖冰凉。
周玄夜看着她:“你怎么了?”
她摇头,缓缓拔出银针,调整呼吸,压下心头波澜。
那不是幻觉。
是她的记忆。
前世,她亲眼见过这一幕——祭天大典上,有人以巫术吞噬龙气,篡改国运。那主持仪式的黑袍人,身形与眼前老者,七分相似。
“他必须活着。”她低声说道,“不能死,也不能疯。”
周玄夜点头:“我已下令严加看管,返京后直接送往刑部大牢,由你亲自审讯。”
凌惊鸿站起身,望向远处道路。夕阳西垂,驿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为何不杀你?明明有机会。”
周玄夜沉默片刻:“或许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命。”
“是要让我看见什么。”她接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再言。
归城途中,老者被囚于铁笼车内,一路安静。周玄夜骑马相随,凌惊鸿步行于侧,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针包上。
进入皇城时,天已全黑。
她未回昭阳殿,径直前往偏殿静室,命人取来京城周边地图,对照方才所见,重新标定玄阴谷位置。
地图铺展于案,她以红笔圈出两座山峰,又在谷底画下一叉。
“此处不对。”她低语,“烟中所示洞府,比实际位置偏东三里。标记被人改动过。”
话未说完,门外响起脚步声。
是周玄夜来了,独自一人,左臂仍吊着绷带。
“我查过押解记录。”他步入室内,声音低沉,“老者被捕时,除那件黑袍外,身上别无他物。但他入谷前,曾在一处断崖下停留半炷香时间。”
“他藏了东西。”
“嗯。”他点头,“我已派人搜查,有发现即刻上报。”
凌惊鸿望着地图,指尖轻叩桌面。
所有线索皆指向同一方向——有人正在重演前世的仪式。
这一次的目标,不只是龙气。
而是整个王朝的根基。
“你刚才用针时,是否看到了什么?”周玄夜忽然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
数秒之后才开口:“我看见一条龙。”
“什么龙?”
“黑色的。”她说,“它在吞食金光。”
周玄夜眼神一紧。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凌惊鸿抬眼,目光平静:“这件案子,不能再走明路。宗人府、刑部,或许已有问题。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你想如何查?”
“从香囊开始。”她说,“既然能烧出地图,说明制作者留下了线索。能造出此物之人,绝非孤身一人。”
“你是说,背后还有人?”
“一定有。”她收起地图,“而且,这个人知道我能看到那些画面。”
周玄夜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不是在破案。
她是在找回被掩埋的真相。
静室烛火微微摇曳,墙上的影子如同一只伸长的手。
凌惊鸿吹熄蜡烛,推门而出。
夜风拂面,她抬手摸了摸袖中的银针包。
这一次,她没有握紧。
而是轻轻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针。
十七根。
少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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