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一路行来,左观右望,但见岛民居所虽不甚高堂广厦,却都修葺得十分清新雅致。
白墙灰瓦,竹篱环绕,家家户户门前屋后,皆有庭院,或植花圃,栽种得姹紫嫣红;或辟菜畦,料理得方方正正;角落里往往还圈养着几只鸡鸭,添些生趣。
小楼多是两层模样,窗明几净,里面隐约可见桌椅箱柜等日用家什,虽不奢华,倒也一应俱全。
最令人称奇处,是几乎每家每户门外,都停着一辆结实耐用的骡车,显是日常劳作运输之用。
如此景象,岛上居民的日子,竟是出乎意料的安逸富足。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明檠的住所。身为一岛之主,他宅院占地倒是不小,一圈青石高墙围起一片颇为开阔的地界。
然而,推开两扇略显斑驳的木门,里面的景象却叫金元宝和夏嬉嬉都怔在了当场。
庭院中杂草丛生,几乎侵占了所有空地,唯在中间踩出一条歪歪扭扭通向屋门的小径。
几株不知名的野树长得枝桠横斜,全无章法。石阶上苔痕遍布,墙角处蛛网暗结。
偌大一个院子,竟寻不见半朵花儿、半片草叶点缀,唯有荒芜一片。
待进得屋内,更是令人瞠目。
厅堂倒是宽敞,却几乎空空如也!靠墙只一张看着还算结实宽大木榻,屋子中央一张方桌并几把条凳,除此之外,竟是四壁徒然,再无它物!
既无字画悬壁,亦无屏风隔断,更别提什么博古架、多宝阁之类的摆设。
地面虽还干净,却更显出几分清静寂寥。
与其说是一岛之主的居所,不如说是个临时落脚的荒宅!
“这……便是岛主的住处?!”
金元宝绕着那张孤零零的饭桌走了一圈,又摸了摸光秃秃的床榻,满脸的难以置信:“明岛主,您这宅院未免……也太过清心寡欲了些!我看方才路过的那些岛民居所都比这儿强上百倍!要不咱们还是……寻个岛民家去挤挤?我不嫌那地方小!”
说着,遂拉起旁边同样一脸愕然的夏嬉嬉,作势就要往外走。
“站住!”明檠身形一晃,已拦在门口,祸国殃民的俊脸上罩了一层薄霜,狐眼微眯,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出了这道门,你们的安危,我便无法保全了!这岛上瞧着平静,暗流亦不少。若待不住,趁早坐船回去!省得给我添乱!”
夏盈盈也板起了脸,虽气息虚弱,语气却不容反驳:“明檠说得是,嬉嬉,元宝,莫要任性!岛上情形未明,你二人安生在此处待着,不许胡乱走动!”
金元宝一听出去无望,嘴角顿时撇下来,苦着一张脸,对着这空荡荡、光秃秃的屋子唉声叹气:“唉!那我……略收拾收拾?不然……如何安身?明岛主,您这屋子……我稍动一动,拾掇拾掇,总不妨事吧?”
他转向明檠,特意问道。
“请自便,”明檠一脸的无所谓,挥了挥手,“只要别把我睡觉的榻、吃饭的桌子扔了,随你们折腾!”
“我们不过短住几日,待末婵情形安稳便走,无需太过细致。”夏盈盈对金元宝已窜走的背影道。
又转向身旁的夏嬉嬉:“嬉嬉,你去帮元宝一块收拾吧?他好歹是个少爷,此番出门仓促,身边也没带个得力的小厮服侍,倒像是委屈了他似的。你们俩动手,简单归置一下,能坐能卧便好。”
“嗯,知道了,阿姊。”夏嬉嬉应了声,便随金元宝进屋忙活去了。
烟冉则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取出几样急需的药品,清理摆放好。
又将那个一路盛放珍贵草药、此刻已有些返潮的药篓,提到庭院中日照最盛之处晾晒。
这时,明檠的两名仆从提着四人的行李包袱走了进来,放在廊檐下。
其中,金元宝带的物事最多,足有鼓鼓囊囊五六只大包袱堆在那里。
金元宝一样样往屋内搬,嘴里忍不住絮叨:“哎哟哟,真真是奇了!好歹当了一岛之主,不说弄个三宫六院,总该有个三妻四妾、红袖添香不是?
但凡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子跟着拾掇,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得这般……像个流浪漂泊的游侠似的,要啥没啥!家徒四壁,连个插花的瓶子都寻不见!”
夏盈盈靠在廊柱下,听了这话,青白色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偷偷以袖掩了掩嘴。
明檠出去了一趟,此时手里提着一个颇大的食盒进来,恰听到金元宝这顿编排,脚步不由得一顿。
接着,他面不改色地走到桌边,放下食盒,端起桌上一杯刚晾凉的茶水,仰头“咕咚咕咚”饮了一大口,这才回敬道:“我整日里为这岛上千百口人的生计、安危、纠纷劳心费神,公务堆积如山,哪有那闲工夫收拾屋子?更别提寻什么女子来拾掇宅院?有个能躺下安寝的榻,能放下碗筷吃饭的桌子,不就得了?要那些劳什子做甚?平白占地方,攒灰尘!”
说罢,他揭开食盒盖子,一股混合的饭菜香气顿时飘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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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风爻幻薮请大家收藏:()风爻幻薮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只见里面摆着几大盘家常菜肴:清炒时蔬、红烧杂鱼、一大碗炖得烂熟的肉羹,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方才去西头老李家讨了几样现成的饭菜,还热乎着。你们几个,快过来用些,省得凉了。”明檠招呼道。
金元宝凑过来一瞧,眼珠子险些掉进那几盘“家常”菜里,摇头叹道:“哎!您过的这叫什么日子?白顶着岛主的名头,更是白瞎了这张足以迷惑众生的脸面!”
“好男儿志在天下,四海为家,谁耐烦整日计较那些琐碎末节?爱吃便吃,不吃拉倒!”明檠扯过一把条凳坐下,拨出自己的一份饭菜端在手中,又起身出去了。
金元宝见明檠走了,把他拿来的几盘菜挪至桌边,腾出半张桌面,随后将自己带的各色精致糕饼果子一一摆出。
又取出一个玲珑小巧的红泥炭炉并一口小铜锅,就在空荡荡的厅堂中央,点起炭火。
原来他早有准备,带了些晒干的异兽薮灵草叶子,手脚麻利地将几片形态各异、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干草叶投入锅中清水。
不多时,一锅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灵草汤便煮好了。
夏嬉嬉忙拿出几只瓷碗,先给气息微弱的阿姊盛了一碗,又给随行受累的烟冉盛了一碗,最后才给金元宝和自己盛上。
四人围着那张唯一的方桌坐下。
夏盈盈捧起热汤,小口啜饮着,笑道:“元宝,明檠在平素起居的琐事上,确是……比较疏懒,你莫要总这般说他。他这人,面冷心热,嘴硬心软,脾气虽急躁些,心地却是好的。”
“看得出来,他把岛上的黎民百姓都照料得周全妥帖。”金元宝夹起一块玫瑰酥,点头附和。
随即又指着这荒草萋萋的庭院和徒有四壁的厅堂,叹道:“可你瞧瞧他自个儿这光景!说句不中听的,怕是连百姓家看门护院的一条狗,都比他有滋有味些!”
“你这嘴也忒刻薄了!”烟冉听不过去,伸出手便要去拧金元宝的脸颊。
“哎呀!别弄我脸!”金元宝忙不迭地躲闪,捂着面颊嚷道,“我本就生得不如明檠天姿国色,你再拧,岂不越发比不上他了?”
“哟!原来症结在这儿!敢情是嫉妒人家生得比你标致,在这里拈酸吃味儿呢?”烟冉作势又要去拧他另一边脸颊。
“谁嫉妒他了!”金元宝一边挡着烟冉的手,一边往夏嬉嬉身后躲藏。
正闹着,夏嬉嬉忽问道:“阿姊,这岛上居民可都是残金身?”
此话一出,旁边与烟冉笑闹的金元宝立时安静下来,看向夏盈盈。
“是的,南宛岛不收寻常凡人入岛,岛上居民,皆是幻族残金身。几年前……岛上倒是有过一位全金身,可惜……已不在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难怪他方才那般紧张兮兮!”金元宝恍然大悟,眉毛一扬,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带了几分得意,“他这岛上,怕是从来不曾同时来过三个全金身吧?可不得当祖宗一般供着?生怕咱们磕着碰着半点!哈哈!”
“阿姊,那日……毕律香说,抛给方末婵的是雌藤虫,但今日来岛上,你和明檠说的是阴藤虫,为何你们的说法不一样?”夏嬉嬉又问。
“嗯……嬉嬉越发心细了,”夏盈盈抚了抚嬉嬉的头,欣慰笑道,“只是这事眼下不便与你细说,你能看懂多少便算多少,再过几年,自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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