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门外忽来了两个仆妇,一左一右堵着门,扬声道:“老爷吩咐,姨娘今日不必出门,只在屋里做衣裳便是。”
夏嬉嬉正没精打采地准备往主屋请安,听闻不必出门,险些笑出声来。
心情一舒畅,将小环端来的早饭吃了个干净。
才搁下碗筷,门外仆妇又道:“姨娘,老爷吩咐,您饭后便该动手做衣裳,天黑前务必做出一件来。”
“知道了!”夏嬉嬉不满地横了她们一眼,“才吃完饭,总得容我消消食!”
说罢自往里间榻上歪着,眼珠转来转去,暗自思量对策。
片晌后,她从枕下摸出个小荷包,取出一枚金锭,低声唤道:“小环过来。”
小环移步近前,夏嬉嬉悄问:“你能出去买东西么?”
小环连连点头,夏嬉嬉便将金锭递与她:“你照那布匹的花样,去买两件成衣回来。若有余钱,便赏你了。”
小环握着那黄澄澄的金锭,眼睛都直了,听得有赏,忙不迭应道:“姨娘放心!奴婢晓得如何做!”
夏嬉嬉摆手:“手脚麻利些,快去快回。”
小环压抑着激动,一溜烟小跑着去了。
夏嬉嬉踱出卧房,装模作样地裁剪布料,又慢悠悠地拿针线缝制。
约莫半炷香后,忽见宋乾出现在门前,身后跟着两个仆妇押着小环进来。
夏嬉嬉一瞧,心道不好,暗骂:“这丫头办事怎这般蠢笨!”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做针线,佯装未见。
两名仆妇将小环押进屋,小环扑通跪倒,不住哭泣求饶。
宋乾走至夏嬉嬉面前,将那金锭亮在她眼前,似笑非笑道:“夏嬉嬉,你竟敢骗我,不是说身无分文了么?这丫鬟鬼鬼祟祟要从角门溜出去,被拿住后搜出这枚金锭,说是你给的,你哪儿来的钱?”
“不过是些私房钱,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夏嬉嬉淡然说着,伸手便要取回金锭。
宋乾却缩回手,吩咐仆妇:“进去搜搜,看姨娘还藏了多少体己。”
夏嬉嬉不由得紧张起来,放下活计,蹙眉不悦道:“你凭什么搜我的私房钱?还讲不讲理了?”
“凭我是家主!你可知这一两金锭,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你让丫鬟拿去买两身衣裳,穿那般好作甚?想越过正房太太去?”宋乾质问。
“我花自己的钱,你管我买什么?”夏嬉嬉回嘴,眼角瞥见一仆妇已从她枕下搜出那个小荷包,交与宋乾。
“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她怒道,抬手便要抢。
宋乾后退一步,打量着荷包:“什么宝贝,急成这样?莫非是元宝的贴身物件?”
他打开荷包,掏出那张字筏,略看了眼,脸色一沉,将字筏与金锭都塞了回去:“这未出阁姑娘家的想头真是可笑!倒像是你来这儿遭了多大罪似的!”
他随手将荷包掷还,夏嬉嬉慌忙接住,仔细收好。
宋乾拿起她未做完的活计看了看,面露嫌弃:“你的针线怎么半点长进也没有!罢了,别做了!我给你买去!”
说罢将活计往桌上一扔,背着手出门去了,四个仆妇也随之撤去。
夏嬉嬉瞪着他的背影,心中骂道:他莫不是患了疯病!一会儿一个样!这狗急跳墙也跳得太久了!何时才是个头儿!
她气呼呼地上前把大门关了,回卧房蒙头又睡。
丫鬟小环哆哆嗦嗦地起身,擦干眼泪,小步近前关切道:“姨娘,您为何整日昏睡?可是身有不适?”
夏嬉嬉本就憋闷,当即吼道:“不睡足精神,怎么跟他斗!靠你么?这点事都办不好!废物!”
“姨娘,”小环委屈得又哭起来,“往常奴才拿主子的体己买些日用物品,是从无人过问的,也不知今日怎么就……”
夏嬉嬉闻言,从榻上翘起脑袋:“照你说,他是存心针对我?那我更得养足十二分精神了,不然哪斗得过!”
话罢,头又落回枕上,摆手道:“别在我床边哭哭啼啼的!出去出去!”
“是,姨娘。”小环行了礼,退至外间候着。
午饭过后,宋乾又来了。
夏嬉嬉正琢磨墙角盆栽里的花草,抬眼便见宋乾引着两个仆妇提了几箱物件进来,命她们将箱中衣服鞋袜取出,归置到壁橱中去。
“你那笔礼金买了两头奶牛后,所剩无几,我添了些碎银,将你日常穿的衣裳鞋袜都置办齐了。”宋乾对她道。
夏嬉嬉见两个仆妇取出的多是暗红、暗蓝、素青、素灰等色,不禁撇撇嘴,面露不喜:“我是出嫁,又不是出家,你给我买这些姑子穿的衣裳做甚?”
“姑子?”宋乾一笑,“说得我好像多冷落你似的,姑娘出了嫁,本就该穿得素净些,这是你该守的妾妇之道,明白么?”
夏嬉嬉差点听成了守寡之道,咬牙笑道:“不明白。”
宋乾面色一沉:“夏嬉嬉,你别不知好歹!我亲自出门奔走,为你买这买那,你半句谢没有,尽在这儿跟我唱反调!越发没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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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风爻幻薮请大家收藏:()风爻幻薮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见他动不动就发火,夏嬉嬉气鼓鼓地不吭声了。
宋乾瞧着她,语气稍缓:“我是家主,我安排你穿什么你便穿什么,别成天没大没小的。”
话罢抬脚往外走,行至门边,又回头道:“我给你买了这许多东西,晚间你来伺候我用饭?可听见了?”
不等夏嬉嬉答话,他便径自走了。
两个仆妇也归置好了衣物,提着空箱笼退出去了。
夏嬉嬉憋闷不已,走至壁橱前,扯出几件灰不溜秋的丑衣裳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踏。
小环见她发疯,忙关上大门,生怕外人瞧见。
夏嬉嬉犹不解气,取了剪刀要绞衣裳,小环急忙拦住:“使不得啊!姨娘,这是老爷的心意,您惹怒他有何好处?您的幼弟还指着他抚养呢!”
这话倒提醒了夏嬉嬉,当下缓了缓,丢了剪刀,心想:罢了,不过几件衣裳,我抽空去藕香舍取两件来便是,横竖宋家与金家相隔不远,用辉光来回一遭,也就片刻工夫的事。
主意已定,便对丫鬟道:“小环,你把屋里收拾收拾,我去门口透透气。”
“是,姨娘。”
夏嬉嬉见小环蹲下身去捡衣裳,悄悄拉开大门,反手关上,左右观望了一阵。
此时正值午后,宋家本就人少,外头已无一人走动。
夏嬉嬉催动意念,周身白光亮起,脚尖轻轻一点,便窜至半空,往金家藕香舍的方向飞去。
自异兽薮一劫后,她自觉对辉光的操控越来越自如且得心应手,但要像明檠那般瞬息千里,恐怕还得修行多年。
兀自思忖间,身形已至藕香舍上空。这里仍是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按理说,她既已出嫁,藕香舍空出来,该有别的金家人入住,但金老爷一去,金家不会再添新姨太了。若后继人丁不旺,只怕金家后院也要如宋家一般,日渐寥落。
她翩然落至藕香舍的三楼走廊上,准备取两件新衣便走。
打开壁橱,里头尚有前些年穿过一两次便闲置的洋装娃娃裙,这还是昔日阿娘在“木”字园时,那位裁缝出身的张姨太所赠。也不知那些没有子嗣的姨太们如今怎样了。
再往里翻,竟还有两三件阿姊亲手为她缝制的小衣,只是尺寸已小,穿不得了。
她忙取出捧在手中,眼泪却不知怎的簌簌直往下落。
或许该将阿姊和阿娘的贴身物件带些走,留个念想。万一这屋子真有新人入住,将那些物件丢了可如何是好。
她拭着泪,缓步往二楼去,先前阿姊和阿娘住过的卧房被她关着,一直不敢进去,怕触景伤怀。
如今,总该能打开了。
她先推开了紫姨太阿娘的卧房,取了些阿娘生前常佩戴的首饰。接着,推开阿姊的卧房,慢慢走了进去。
阿姊夏盈盈生前不爱戴那些环佩饰物,倒是收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譬如:手枪、弹药。
夏嬉嬉坐在地上,看着那一箱箱打开的物事,记忆如涨潮般一层层涌上心头,眼泪怎么擦都止不住,一直痛哭到天色灰暗。
她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身上辉光的异常,直到整个人忽而离地,悬浮在半空中,才发现一个无比明亮的硕大白色光茧已将自身全然包裹住。
这……该不会,要入薮了?她有些惊慌,自己多久没入薮了?此番会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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