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沙地深处卷过,带着粗粝的颗粒,如同无数细小的沙鞭, 抽打在脸上。陈无戈抱着阿烬走出仍在缓缓合拢的裂口,脚下是流动的沙层, 每一步都陷下半寸,拔起时带出细微的流沙声。 头顶夜空澄澈得近乎冷酷,星子如寒铁打造的钉子, 深深楔入墨蓝色的天幕。那道紫金交织的光柱虽已开始收缩,却依然醒目地刺穿着云层,直贯天穹,像一柄由大地刺向星海的、燃烧着古老怒火的巨刃。
他本该立刻离开,远遁千里。
可左臂衣袖下的返祖纹,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 这次不是传承时的剧痛,也非危机降临的预警,而是一种奇异的、深沉的牵引感—— 仿佛地底深处,还有什么与他血脉相连的东西未曾取回,正在发出无声的、固执的呼唤。
他停住脚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拽住。 低头看向怀中的阿烬。她脸色苍白如未经涂绘的素瓷,呼吸浅得几乎难以从胸口的起伏中察觉, 锁骨处的火纹彻底沉寂,毫无光华,也再无温度透出。 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探了探她的鼻息, 感受到那缕微弱却持续的气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随即决然转身,逆着流沙合拢的趋势, 重新走向那正在崩塌的祖地入口。
岩峰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顶部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 像一张濒死巨兽张开的口。沙石混杂着崩裂的岩块,不断滚落,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通道边缘,先前自燃的火把早已尽数熄灭,只有光柱残余的、脉动般的微光, 勉强照亮着向下延伸的、布满尘埃的阶梯。他一步步走下,脚底能清晰感知到从大地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有规律的震颤, 仿佛整座祖地,乃至这片沙海,都在进行着最后一次沉重的喘息。
当他重新踏入圆形石室时,那通天光柱已不再扩张, 而是如同呼吸般缓缓向内收缩,庞大的能量正被某种法则约束着, 沉淀回地面,没入那些悬浮的碑文碎片之中。碎片环绕着中心缓缓旋转,闪烁着幽微的光, 像是一场盛大仪式后,未曾彻底散去的先祖魂灵。 四周浮雕上的先辈身影,在这明灭不定的微光映照下,面容显得愈发模糊,眼神空洞, 却又仿佛蕴含着跨越千年的、无声的悲悯。
他无心细看,抱着阿烬,径直走向通往地面的通道口。 就在他即将迈步穿过那能量渐息的光柱边缘时,左臂猛地一紧!
返祖纹骤然自行亮起! 紫金色的光芒不再温和,如同苏醒的闪电, 顺着手臂经络疾速蔓延至肩胛,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 他眉头紧锁,脚步戛然而止, 霍然回头,目光如电,射向那早已破碎的黑曜石碑后方—— 那面原本应是实心山体岩壁的地方。
“咔…咔咔……”
细微而清晰的龟裂声,正从那里传来。
一道道发丝般的细纹,自岩壁底部向上蜿蜒爬升, 速度越来越快。裂缝深处,隐隐透出暗沉却内敛的金色光泽, 不似金属反光,倒像是某种沉睡的内核,正在苏醒、呼吸。
他眼神一凝,只迟疑了极短的一瞬。 迅速调整姿势,将阿烬小心地背靠着旁边尚且稳固的石壁安置好,确保她即便无意识也能坐稳, 不会滑倒。随后,他迈开脚步,踏过满地碎石与能量余烬, 走向那面正在发生异变的岩壁。
裂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滋长、扩张。 终于,在一声低沉的、仿佛巨石内部断裂的闷响后,整块岩壁向内轰然塌陷、剥落, 烟尘弥漫中,一面巨大、厚重、深深嵌入山体内部的暗金色石板, 赫然显现!
石板高约两丈,宽近一丈,表面并非光滑, 而是刻满了比《Primal武经》碑文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文字与符号。笔画粗犷曲折,如洪荒巨蛇盘踞,又如雷电劈开混沌时留下的痕迹, 散发出一种苍莽、悲壮、不容亵渎的威严。
陈无戈立于石板前,无需刻意催动, 识海中已然融合的《Primal武经》真意便自行流转起来,与石板上的古老信息产生共鸣。 那些难以辨识的字迹,在他眼中逐渐“活”了过来,扭曲、重组,化作一幕幕携带着强烈情绪与信息的画面, 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千年前的战场,天穹是污血般的昏赤。
大地布满深不见底的裂谷,岩浆如泪般断续涌出。七道身影,身穿绣有不同玄奥邪纹的宽大长袍,高踞于虚空之上, 掌心各自托举着一枚剧烈跳动、散发出不祥血光的符印。他们脚下,是真正堆积如山的尸骸—— 有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有惊恐绝望的凡人百姓,甚至还有庞大如山岳、鳞甲残破的龙族遗骸……种族与立场的界限在此刻被死亡的重量模糊。 更远处,一扇顶天立地、刻满扭曲符文的“巨门”已被强行推开一半,浓郁如墨汁的黑雾正疯狂翻涌而出, 无数形态狰狞、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魔影,尖啸着从中爬出,扑向这片濒临破碎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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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而在这炼狱般的景象中央,在那扇巨门之前,只屹立着一道身影。
他身形挺拔如孤峰,身披残破却依旧凛然的黑色战甲, 手中紧握的,是一柄布满蛛网般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的断刃。然而,就是这柄残刀,散发出的气息,却令周遭翻涌的魔气与七宗邪能都为之扭曲、退避! 陈无戈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人的左臂——战甲破损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手臂, 其位置,竟与自己身上那道旧伤,分毫不差!
画面疾闪。
七宗联手,攻势毁天灭地。雷火交织成网,剑气斩断山峦,符咒化作锁链欲困其魂。那道孤影浴血鏖战,断刃挥出,刀光撕裂长空,竟一刀逼退三位宗主! 然而,便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瞬,一道阴毒无比的偷袭自背后袭来, 闪烁着邪光的利器,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自他口中咳出,在昏赤的天空下显得刺目。 可他竟未倒下,反而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啸! 体内气血逆行,毕生精元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画面骤然切换。
他以手中残刀为引,反手划破自己的胸膛,直抵心脏!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与武道真意的鲜血,如泉喷涌,洒向空中, 竟自行交织、凝结,演化成一座复杂到极致的古老阵法! 阵法成型的刹那,天地色变,日月无光, 狂风自虚无中诞生,卷起百里黄沙,形成一道横贯整个大陆的、接天连地的恐怖风暴带! 那扇即将彻底洞开的巨门,被这股汇集了牺牲者全部生命与意志的伟力,硬生生地、一寸寸向后拉扯、关闭! 门内涌出的黑雾疯狂倒灌,无数魔影发出绝望的哀嚎,被狂暴的阵法之力强行拖拽、压缩, 最终被彻底打入并封印于地脉的最深处!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自毁道基、散尽一切的那一瞬间。
他盘膝坐于已成型的封印大阵中央,双手结出一个象征着“终结”与“守护”的古印。毕生修为、血脉之力、乃至灵魂本源,化作无数光点,尽数涌入阵眼。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龟裂,皮肤化为飞灰,骨骼碎成齑粉, 唯有左臂上那道承载了所有战斗与牺牲记忆的疤痕,在最后一刻迸发出最后的紫金光华, 凝聚成一枚复杂玄奥的图腾,如同最坚固的锁扣,沉沉落入阵眼核心,完成了封印的最后一步。
一段以血为墨、以魂为笔书写的铭文,在画面消散前,清晰地烙印在陈无戈的识海:
“陈氏断道,以命锁魔,后世子孙,慎勿轻启。”
陈无戈的瞳孔剧烈收缩, 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股寒意混杂着极致的灼热,自脊椎窜上天灵盖。 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何《Primal武经》对血脉纯度要求如此严苛,排斥一切“不纯”者——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部单纯的传承功法!它是一座封印之碑的“钥匙”与“说明书”! 每一个觉醒陈氏血脉、接受其传承的后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一层层解开并加固那座由先祖生命铸就的封印! 而所谓的“返祖归源”,更非简单的力量跃迁, 其终极意义,是让继承者的生命形态无限贴近那位牺牲的先祖,从而成为这座亘古封印……新的、活的“支柱”!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衣袖滑落, 露出那枚仍在缓缓脉动、散发着尊贵紫金光华的返祖纹。每一次跳动,都与石板上残留的悲壮气息产生着深沉共鸣。 此刻,他感受不到丝毫获得力量的荣耀,只有一股从天而降、沉重到足以压垮山岳的宿命重负, 死死压在了他的脊梁上。
那位先祖,从未败亡,也未曾逃遁。
他是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主动选择了最彻底的毁灭,只为将那场足以倾覆人间的魔劫,死死封锁在门外,为后世换来一线生机。
“原来……我们从来就不是被灭门。”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耗尽了口中的最后一点水分。“是我们自己……封了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冥冥中某种法则感应的低鸣, 突兀地在石室内回荡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空间震荡波,仿佛有七根无形的弦,在遥远的七个方向被同时拨动, 震荡的涟漪无视距离, 精准地传递到了这座与封印核心相连的祖地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
西域各处,七宗残存的秘密据点、地下殿堂、隐匿洞府,同时产生了或强或弱的震动!
赤炎城地底最深处的墨绿殿堂内,一名袖口绣着三枚滴血铜钱纹的老者, 猛然自入定中惊醒。他是“贪婪”一脉仅存的硕果,辈分极高。 手中那枚用来感应天地气机变化的古旧玉简,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碎片在空中并未坠落,而是映出了一幅清晰的影像—— 正是沙海深处,那道刺破夜空的紫金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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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找到了……”老者眼中爆射出混浊却锐利的光芒,指尖飞速掐算, 干瘪的嘴唇吐出冰冷的字句:“陈氏祖地,就在‘死寂沙海’的腹地,刀骸之峰下。”
北域,永恒冻土之上的雪峰之巅。一座完全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诡异祭坛,正悄然亮起幽蓝与漆黑交织的光芒。 六名身着不同款式、但皆绣有玄奥邪纹长袍的男子,以最恭谨也最邪异的姿态跪伏于祭坛周围。 他们眉心,皆有颜色各异、但同样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邪纹在闪烁—— 正是七宗残余势力中,新一代的核心高层, 继承了已死宗主的权柄与部分力量。
“傲慢”宗主虽亡于通天峰,但其传承印记被其亲传弟子——一位年约四十、面容冷峻如冰、手持一柄莹白如玉量天尺的男子——强行继承。他此刻,正以指尖逼出心头精血,滴入祭坛中央那不断旋转的冰晶凹槽之中。
血落,并未冻结,反而“嗤”地一声燃起幽黑色的火焰!
黑焰升腾,扭曲变幻,迅速凝聚成一面边缘模糊、却足够清晰的虚幻镜面。镜中所映,正是祖地石室内的景象: 陈无戈立于暗金石板前,左臂返祖纹光辉夺目,而他身后不远处,阿烬正无知无觉地倚靠着岩壁。
“他真的完成了返祖归源……”一名**上身、肌肉虬结如铁、皮肤上布满血色荆棘刺青的壮汉嘶声道,他是“暴怒”一脉的新代表,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暴躁,“这绝无可能!通天之战后,天地灵气衰败,陈家血脉更是凋零退化,怎会有后人能承受完整的战魂烙印,直抵归源之境?”
“嫉妒”一脉的新掌权者,一个面容阴柔、眼神却如毒蛇般的青年,冷笑着接口:“不是不能,而是不该。陈家早该在那场自我了断中彻底绝后,可偏偏……出了个从雪地里捡来的‘孤儿’,还养大了个身负‘灾厄之钥’的丫头。”
“暴食”一脉的代表,一个盘坐在地、体型胖大如球、手中念珠正一颗颗自动断裂的僧人,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声音嗡嗡:“他已触及真正的返祖纹,与封印核心产生了共鸣。若再给他时间稳固、成长,恐怕连‘七罪源魔’被封印的本体,都会感到不安,施加的压制会出现缝隙。”
石室内的气氛,因这句话而陡然降至冰点。
良久,手持玉尺的“傲慢”新首,缓缓睁开一直微阖的双眼,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 “那么,就必须阻止他。在他彻底与封印同化、成为不可撼动的‘柱’之前。”
“怎么阻止?”一个慵懒地斜靠在冰晶座椅上、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男子开口道,他是“懒惰”一脉的话事人,“你我心知肚明,以我们如今残存的力量,莫说击杀一个完成返祖归源、身处祖地核心的陈无戈,便是想攻破祖地外围的天然屏障与残余阵法,都需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那就……借力。”“贪婪”长老阴沉的声音,通过某种传讯秘法,直接在此地众人心间响起。
其余五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你是说……”“暴怒”代表瞳孔骤缩。
“不错。”贪婪长老的虚影在祭坛光晕中浮现,脸上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与算计, “他们,被困在地脉深处已逾千年,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渴望‘出来’。 而陈无戈的存在,他触碰返祖归源的行为,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他若彻底觉醒,固然可能加固封印,但也可能在融合过程中,因力量冲击而短暂动摇封印的根本,释放出被镇压的魔气。更重要的是,一个完全体的返祖者出现,将彻底打破自通天之战后维系至今的、脆弱的力量平衡与修行秩序。到那时,你们认为,那些被封印的‘邻居’,是会选择帮这个陈家最后的守墓人,还是……帮我们?”
“可他们是世仇!是我们亲手参与封印了他们!”“暴怒”代表低吼道,额角青筋跳动。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贪婪”长老的虚影盯着镜中陈无戈的背影,眼神幽深, “而且,他们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可以降临的‘锚点’,或者一片可供喘息的地盘,而非立刻吞噬整个世间。这,就有谈判的余地。”
“傲慢”新首再次闭上眼,冰晶祭坛上的幽黑火焰随着他气息的起伏而明灭不定。 许久,他重新睁眼,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一字一顿道:“传令,召集七宗现存所有化神境以上高层,齐聚‘无回冰渊’主祭坛。 以传承秘法,共献心头精血, 引动‘隔世之阵’,尝试开启……跨域联络。”
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传向四方。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六枚代表着各脉最高权限的令牌虚影,齐聚于这座冰峰祭坛之上。 六位新任话事人,再无丝毫犹豫,同时并指如刀,划破自己左胸心口位置。 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本源力量与邪异气息的心头精血,精准滴落于祭坛中央那旋转的冰晶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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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祭坛剧烈轰鸣!
极致的寒气与沸腾的邪血混合,爆发出刺目的诡异光芒,地面寒冰浮现出密密麻麻、比之前复杂深邃十倍的古老符文。中央的幽黑火焰冲天而起, 扭曲、膨胀,最终在噼啪作响中,凝聚成一道更加凝实、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模糊黑影。
这黑影依旧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双仿佛由最纯粹恶念与猩红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 悬浮在翻滚的黑烟之中。它“看”向镜面中陈无戈的景象,发出砂石互相碾压般的低沉声音: “你们……昔日的封印者之后裔,今日,竟要祈求被封印者的力量?”
“非是祈求,”“傲慢”新首昂起头,尽管姿态带着屈辱,语气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强硬, “是合作,亦是交易。陈氏遗孤陈无戈,已触及返祖归源之境。若任其成长,他不仅可能完全唤醒《Primal武经》真意,更可能在血脉共鸣中,无意间重启甚至强化通天之战的封印核心大阵。 届时,被镇压于地脉深处的诸位,恐怕连如今这丝渗透的缝隙都将不复存在。更甚者,两股至高力量的剧烈冲突,可能导致这片本就脆弱的天地方圆,灵气彻底暴走、规则崩塌,迎来真正的终末。 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黑影沉默了片刻,只有那对猩红的“眼睛”光芒微微流转。
“你说……他会破坏,或者说,不可控地‘影响’封印?”它的语调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兴趣”的情绪。
“他会成为新的、活的封印支柱。”“贪婪”长老的虚影适时接口,语速加快, “但支柱,是可以被替换,甚至是被‘污染’、被‘扭曲’的。只要在他与封印核心彻底融合、不可分割之前,截断这个过程,或者……直接毁掉他这根基柱。 封印本身或许会因此产生剧烈动荡,出现前所未有的缝隙,但那也意味着……你们等待了千年的机会。我们,可以提供他最准确的位置,他最虚弱的时机。而你们,只需要派出足够分量的力量,完成这‘一击’。”
“呵……”黑影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黑烟翻滚得更加剧烈, “千年过去,你们这些自诩守护秩序的人,终于学会了‘实用主义’?”
“这是生存的智慧。”“暴怒”代表强压着怒火,咬牙道。
黑影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那团烟雾构成的“头颅”。
“交易成立。以‘深渊’之契为证。你们,提供‘柱’的坐标与状态。我们,会派出‘行者’。事成之后,依约,十年内,我等势力不越过‘坠魔谷’旧界。 至于之后……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幽黑火焰骤然熄灭。
冰晶祭坛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崩裂声,表面布满裂痕,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六人各自收回令牌虚影,面色阴沉, 迅速化作流光离去。一道道最高级别的密令,以最快的方式传向西域各地残存的七宗网络: 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并锁定沙海祖地确切入口, 布下天罗地网,封锁一切可能进出的路径; 同时,最隐秘的渠道被启动, 数名身份绝对隐蔽的密使,携带着特殊的信物与坐标, 悄然动身,前往那片被称为“生灵禁区”的坠魔谷边缘地带,等待接应。
而此时,祖地石室之内。
陈无戈依旧站在那面暗金石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抚过铭文最后那四个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刻下的字——
“慎勿轻启”。
他知道,这不仅是警告,是先祖用生命写下的、最后的恳求与遗嘱。 那份以自我毁灭换来的、持续了千年的脆弱平静,绝不应由他这后世子孙亲手打破。 可冰冷的现实如潮水般涌来——光柱冲天,形同昭告天下; 七宗残余,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绝不会放过他这“最后的陈氏”;而地脉深处那些被封印的恐怖存在,更不会永远甘于沉睡。 树欲静而风不止,从他觉醒血脉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无法回头。
他转过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回阿烬身边, 蹲下身,再次将她小心抱起。
她的身子轻得让他心惊,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耗竭, 只剩一口气在维系着最基础的存在。他用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袖内衬,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拭去唇角再度渗出的那一丝新鲜血渍。 动作小心翼翼,既怕惊醒她可能承受着痛苦的梦境,更怕……这微弱的呼吸,会在某一刻悄然停止。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刹那,左臂的返祖纹,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这次的感应,异常急促、鲜明, 不再是悠远的牵引,而像是近在咫尺的指引, 在催促他看向某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电, 再次扫过暗金石板四周。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石板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 那里,并非平整的岩体,而有一个极其隐蔽、与石板材质浑然一体的……凹陷。
那不是装饰性的纹路,其轮廓,分明是一只成年人的手掌形状,大小比例,与他自己的手掌几乎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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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仅仅一息。将阿烬再次轻轻安置好,确保她倚靠得安稳。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右手, 对准那个掌印凹槽,缓缓按了下去。
掌心与冰凉的凹槽完全贴合的一瞬——
整面暗金石板,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先前静止的铭文,如同被注入新的活力, 逐一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静态的光芒,而是化作了流动的、仿佛承载着记忆片段的朦胧光影。 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依旧是那片千年前末日般的战场,但视角转换, 落在了那位持刀断道、自毁封印的先祖身后不远处。
一名女子,身着素白如雪的长裙, 发髻间斜插着一枚剔透的冰晶发簪, 正怀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静静站立在狂暴阵法能量波及范围的边缘。 她的面容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模糊,看不真切, 但那纤弱却挺直的身形,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清冷孤绝却又隐含无尽哀伤的气质, 却透过光影,直击人心。 她凝望着前方那正在浴血奋战、即将走向最终毁灭的男人背影,眼中分明蓄满了泪水,晶莹欲坠, 可她的双脚,却像生根一般,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阵法即将彻底启动、吞噬一切的前一刹那,那持刀的男子, 于漫天风沙与毁灭光芒中,忽然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越了混乱的能量乱流, 精准地落在了白衣女子和她怀中的婴儿身上。他的嘴唇微微开合, 说了一句什么。
距离太远,光影无声。
但陈无戈从他那瞬间的眼神里,读出了万语千言——有决绝,有不舍,有嘱托,更有一种深沉的、托付一切的温柔。
下一秒,毁天灭地的封印大阵,轰然启动!
狂风如龙卷起,光芒吞没一切。女子的白色身影如同被狂风撕碎的柳絮,瞬间模糊、消散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 唯有一声穿透了时光长河、清晰得令人心碎的婴儿啼哭声, 自那湮灭的光影中心传出,久久不绝, 最终也淹没在历史的轰鸣里。
画面,彻底消散。
暗金石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古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陈无戈缓缓收回手,怔怔地站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地跳动着。
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婴儿……又是谁?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无论是现实还是任何家族的记载中。 可那股没来由的、针扎般的熟悉感,却如此真实。 还有她发间那枚冰晶簪……简洁剔透的造型,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饰物, 只是那记忆的碎片过于模糊,一时怎么也无法打捞起来。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依旧昏迷不醒的阿烬。
她苍白的脸庞在石室微光下显得无比脆弱,呼吸微弱而平稳。 可就在他凝视的瞬间,她那如同蝶翼般的睫毛, 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眉头也似乎无意识地蹙紧了些许, 仿佛在深沉的昏睡中,也感应到了那跨越千年的悲泣与别离。
没有时间再深究了。
他甩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重新将阿烬稳稳抱起。
必须离开了。
祖地的秘密已然彻底暴露,冲天光柱就是最醒目的灯塔。七宗的追兵,或许已经在路上,甚至可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合围完成之前,带着阿烬冲出这片沙海,找到一个能让她暂时恢复、也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目光掠过悬浮的碎片、黯淡的浮雕、以及那面重归沉寂的暗金石板, 然后决然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通道出口。
冰冷的、带着沙粒的夜风,从裂口外倒灌进来。 头顶的光柱已经减弱大半,但残余的光痕依旧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他知道,这一夜,对整个西域,乃至对更远方那些感知敏锐的存在而言, 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他踏上第一级通往地面的台阶时,左臂的返祖纹, 最后一次剧烈地灼烫了一瞬。
他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室深处, 那暗金石板上的最后一行铭文,在彻底隐去之前, 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一声悠长的、消散在风里的叹息。
“陈氏断道,以命锁魔,后世子孙,慎勿轻启。”
他将这句仿佛浸透了血与火的遗嘱,深深刻入心底。 然后,抿紧苍白的嘴唇,转身,继续向下行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与头顶岩层持续不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崩裂坍塌声交织在一起, 奏响一曲毁灭的终章。他知道,这座守护了千年秘密、给予了他最终传承与残酷真相的祖地,正在完成它最后的使命——自我湮灭,将一切入口与痕迹,掩埋在永恒的流沙之下。
当他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重新站在沙海之上时, 比之前更加凛冽的夜风,混杂着大量的沙尘, 迎面扑来,几乎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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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抬眼,夜空依旧星河浩瀚, 但那道紫金光柱留下的“伤痕”,依然醒目地烙印在天幕上。 他抱紧阿烬,用身体为她挡住风沙, 一步踏出正在加速合拢的沙地裂口。
流沙在脚下无声滑动, 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在月光下泛着死寂银灰的沙丘之海。没有路,也没有方向, 只有永不止歇的风,在沙粒间雕刻着瞬息万变的痕迹。
他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但他知道,只要怀里的这份重量与温暖尚未消失,他的脚步,就绝不能,也绝不会停下。
返祖纹在衣袖之下,持续传来稳定而有力的脉动, 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也如同枷锁, 指引着他,也束缚着他,走向那已然无法预知的未来。
他刚向前行出不过十步——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内脏被掏空的巨响!
整座作为祖地标志的刀形岩峰,再也无法支撑内部结构的彻底崩坏, 轰然向内塌陷!亿万吨的沙土与岩块倾泻而下, 瞬间将那裂口、那通道、那石室的一切,彻底吞噬、掩埋! 冲天的烟尘如同巨兽扬起的鬃毛,在清冷的月光下,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昏黄浑浊的帷幕。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风,更急了, 卷起的沙砾抽打在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而在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在月光与沙尘的朦胧交界处, 数道比夜色更浓、移动速度极快的黑影,已经隐约可见, 正朝着这个刚刚发生惊天变故的地点,包抄合围而来。
他收紧手臂,将阿烬更深地护在怀中, 用自己宽阔的脊背,为她隔绝了所有来自后方的威胁与风沙。
脚步,陡然加快。
沙粒击打在脸颊上,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他眯起眼,瞳孔深处那抹源自返祖归源的金紫色寒芒微微闪动, 如同黑夜中锁定猎物的猛兽之瞳,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一步一步,沉稳而迅疾地向前突进。
忽然,臂弯中的阿烬,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却只是溢出一点微弱的气流。
他立刻低头看去。
她依旧没有醒来,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 但在那苍白肌肤的映衬下,她锁骨处那道沉寂已久的火纹, 竟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地, 闪烁了一下。
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次, 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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