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杯亭,向来是修士醉生梦死之地,更有人极力称赞,称其“倾尽流霞,梦渡忘川”。
仅仅只是杯中佳酿,自然无法使人魂渡忘川。
这般盛赞,足见流杯亭的佳酿,是何等受人追捧。
舒长歌的二师兄苍云宿,不但好酒,酿酒手法也一绝,时常有仙酿出自他手,浮天仙门没有流杯亭这一产业,却也同样以佳酿闻名。
人间雪与天上月皆出自苍云宿之手,后续交由浮天仙门麾下贩卖获利的,是原材料经过删减改换之后的成品。
成本更低,利润更高。
即便是个高高在上的浮天仙门,门下也有万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在等着喂饭呢。
流杯亭中不仅有产自浮天仙门的人间雪和天上月,也有自产自销的门面浮生白,花香更甚酒香的花中仙,一口值千晶的君不语,以及最受乌亭修士喜爱的杯莫停。
其中以君不语最为昂贵,号称一口就值一千灵晶。
这是夸大了的说法,但一壶君不语要一灵晶的价,称得上奢侈。
难怪会叫做君不语,这灵晶一花出去,可不得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而杯莫停对修士的身家就更加友好了,滋味甚佳还价美实惠,是在流杯亭中最常被点的灵酒,没有之一。
事实上,整个流杯亭都是杯莫停的酒香,浓郁的让嗜酒之人进了流杯亭,便已经不止今夕是何年了。
舒长歌没有再用缠丝面改变本来的模样,只是换掉了浮天仙门的装扮,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色衣裳来到了流杯亭。
常来流杯亭的修士都会额外花费灵石,定下一座乌亭为自己专属。
舒长歌不觉得自己需要,因此拒绝了流杯亭引路的貌美女修和男修推荐,在走了一段弯弯绕绕的回廊之后,随便挑了座周遭较为少人的乌亭落座。
“这位道友,请问来点什么?”
因为分辨不出舒长歌这样陌生又出色的脸孔喜好男修还是女修,因此一男一女两位不过炼气期修为的修士含笑,略微躬身的轻声询问。
焱火道宗多得是繁衍不休的人,这些修士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人间雪和天上月,不管是原版还是删改版,舒长歌都已经尝过,浮生白也在罗天剑宗试过,因此他自然选择未曾尝过的几种。
“花中仙、君不语和杯莫停,各一壶。”
笑意不变的男修和女修心中不免奇怪,怎么会有点的起君不语的贵客会跑来乌亭喝酒,而且还顺带点上了最便宜的杯莫停。
客人想怎么点都是他们的喜好,两人无从置喙,心中疑惑被压下,轻声细语的应声,接着道:“贵客,诚惠一灵晶,加一百上品灵石,一壶杯莫停,当流杯亭赠与贵客品尝。”
见舒长歌听到价格依然面色不变,两位修士更加恭谨。
舒长歌将对应的灵石交予两人,两人便很快退下,没让他等候多久,就有另外的人送上了三壶佳酿。
漂亮的玉壶雕刻着奇花异兽,上面还有佳酿的名字,以及铁画银钩的“流杯亭”三字。
“我还有三位友人稍后到。”
拦下了送酒过来的陌生女修,舒长歌道。
送酒过来的女修还以为这生的俊美的金丹真人要对她做什么,心中喜意还未升起,就听闻了他的话语。
克制住情绪变化,女修轻声细语,“敢问贵客友人的名号?届时流杯亭会为另外三位客人引路。”
“长默,不言,不语。”
舒长歌面色不改的报出了这三个一连串的名字。
流杯亭的女修眨了下眼,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好的,贵客请放心。”
生人离去,安静的乌亭还是听得见远处遥遥的修士呼朋唤友之声。
玉清坞的湖水清透得很,水中有水汽幻化的游鱼,并非生灵,却有生灵之形。
素白冰清花尽情盛放,接天连片,清香阵阵,吹散浓郁的酒气。
若是花瓣落入杯中酒,倒也算得上意趣。
难怪昔日浮天祖师,以及南离焱火两位道君都为此等美景驻足,留下种种传说。
桌上摆着的三壶佳酿没有引来舒长歌的目光,他的视线越过宽广的玉清坞湖水,看向与流杯亭隔得极远极远的画堂春。
九转化生,枯木逢春。
南离药宗济世救人,也不缺雷霆手段。
画堂春的丹药卖的极好,但南离药宗的药毒却从不放出来售卖。
这一手使毒的本事,唯有离药弟子能用的出神入化,令人骇然。
看着画堂春的修士们千方百计的将自己从忘川中捞走,而流杯亭的修士却盛赞佳酿可渡忘川,舒长歌只觉得世事难料。
尤其是两方都坐落于有先祖传闻的玉清坞之上。
湖边景没有让舒长歌安静的欣赏多久,不速之客却比魏尚和澜阎等人来的更快。
站在乌亭边望着素白冰清花被风吹落花瓣,直到有人朝着这座乌亭走近,舒长歌才反应过来。
戴上坐忘之环后,感知范围瞬间小了许多,而修士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将神识探的很远,毕竟很容易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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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舒长歌又一次暗自提醒自己要谨慎。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见来人甚至不是流杯亭的修士,身上没有任何象征此处的徽记。
一袭火红的衣袍,上边绘有无数火焰的徽纹,是非常眼熟的装扮。
流杯亭中大多数的朱亭内,都是同样打扮的修士。
焱火道宗……
舒长歌略微提起了点兴致,他认识的焱火道宗弟子,唯有三人,焱火道宗宗主一脉的乐之白和蔺寻妩,以及副宗主繁芜真君一脉的时序。
乐之白他并不熟悉,但蔺寻妩和时序两人,舒长歌倒是与之打过多次交道。
焱火内门弟子打扮,且出窍期修为。
嗯……灵息没有大师兄那般浑厚,似有浮动,却也只差师兄灵息几分?难道……
舒长歌心念一转,一个照面就看穿了来人的修为。
候仪明?
这个名字迅速的从心底浮上来,舒长歌掩在衣袖下的手微微动了动,散发星芒的指环被无声收进了玲珑心。
不应当,未免太巧了。
“前辈莫不是走错亭子了。”
舒长歌略微一拱手,算是见了礼,语气冷淡的出声询问,态度不算友好。
没有招呼不请自来者落座的想法,舒长歌就这般站着望向对方,全然没有对待高修为修士的拘谨。
呵,也是,浮天仙门的真传弟子,出窍期怕是见得多了。
来人暗嘲,面上展露出一抹惊喜加之意外的笑容。
“若是本座没有认错,贤侄姓名是否叫做舒长歌,浮天仙门新晋的真传弟子?”
他也拱手见礼,以出窍期的修为对不过金丹期的舒长歌如此客气,任谁也不能说他以势压人。
“前些时日,贤侄突破金丹期的消息可是被八荒册登载传遍了整个修真境,真是不服老都不行。本座以为,贤侄日后必定是八大仙门新生弟子一代的首席!”
这人维持的面貌还算年轻,不到四十的模样,美须豪眉,身形高大,模样生的不错。
即便是这样拳拳盛赞,也不显得油腻,反而觉得对方言语直率,令人心生好感。
外形自带的亲切对于舒长歌而言毫无作用,眼前这个人在无垢仙体的感知中,是明晃晃的表里不一。
行为如此热络,内里却一片寒凉。
“前辈谬赞。”
见舒长歌对于这一番话毫无反应,连眼角眉梢的弧度都不曾有过变化,出窍期的修士心神百转。
看来这小子的确不好对付,油盐不进,竟然真的和消息中一般,生人勿近。
“瞧瞧,是我贸然了,贤侄,我出身焱火道宗,姓候,名仪明。”
果真是候仪明。
“贤侄可能有所不知,我十九年前曾有一亲子走丢,十多年以来我呕心沥血多番搜寻却无果,直到近些年,听闻浮天仙门有身具冥火灵根的弟子拜入,才知晓我儿的踪迹。”
候仪明说到这里,情真意切的红了眼眶,还偏过身,以袖掩面。
“我曾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打听,直到有九成把握才敢寻访浮天弟子,只是天意不眷,一切皆为徒劳功。”
闻言,舒长歌垂眸,接着抬眼,冷淡的态度似乎软和了些许。
“前辈请坐下说。”
候仪明收起手,歉意的朝着舒长歌一笑,高大阳刚的男人这般伤心,的确令人触动。
视线在那三壶灵酒上一扫而过,候仪明对此只觉得小子败家,花费颇丰。
舒长歌全然没有给对方奉上一盏灵酒的意思,仍有那三壶未启封的佳酿放在桌中央,彰显明晃晃的存在感。
“说来也是我昏了头,听闻贤侄与我儿是深交好友,因此今日恰巧见得贤侄,我就如此冒昧的打搅,实在羞愧。”
舒长歌随意的嗯了一声,“前辈也并非有意,无需如此。”
候仪明大马金刀的坐着,闻言叹息,“贤侄可是听闻了什么荒谬的消息,我总觉得贤侄似乎对我有所误解。”
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我儿澜阎也是如此,传递诸多消息也不曾回应过,即便向浮天仙门递上拜帖,也都被尽数回绝。”
“许是中间出了差错。”舒长歌开口,“宗门从不干涉弟子,前辈的拜帖自然行不通。”
“唉,我知浮天仙门规矩历来如此,只是亲子失而复得,是大喜之事,可一直到现在都没能相认。即便百般打听,也追不到行踪。”
“仙门威赫,却也树大招风,隐匿行踪,于我等浮天弟子而言是好事。”
舒长歌回答的滴水不漏,就是不愿意正面承认些什么。
候仪明把握不准对方究竟知道了哪些,又信了哪些。
这一次遇见舒长歌是完全的意外之喜,候仪明立时便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从舒长歌这边入手,探明澜阎是否从澜青蔓那里知道了什么。
不管派出去多少人,散出去多少消息,都没能得到澜阎的,甚至是浮天仙门的反应。
候仪明实在是心绪难定。
“贤侄所言有理,只是仙门好意,让我无处使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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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调查弟子的身家清白,而非执法堂缉拿恶人,所以只调查到了澜阎生母似乎有仇家,独居在浮天域偏僻村落生活这一阶段。
澜阎归家后,从母亲留下的玉珏中得知身世过往,在回到浮天仙门之后,已经向师尊安名真人禀明了情况。
安名真人看重澜阎这个弟子,以离恨峰峰主的身份,借助浮天仙门的力量去追因溯果,看事实是否如澜青蔓所言。
偏听偏信不可取,多方取证方能知真假。
若是澜青蔓留下这样的遗言,是带着对澜阎以及澜阎生父的仇恨,那澜阎日后若真的寻了仇,便是一出父子相屠的惨剧。
不过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事,而且澜阎生父出身的侯家,也只是焱火道宗一个不甚出色的世家,多有遮掩也无济于事。
毕竟当初为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亲子的灵根转移到自己身上,候仪明与他的一众亲信根本不敢大张旗鼓,连侯家大部分人都不知晓具体经过。
最终种种结果被呈到了安名真人面前,一眼扫过便得知了全貌的安名真人怒不可遏,“简直枉为人父,禽兽不如!”
安名真人可不会考虑到这些过于直白的真相,会不会伤害到尚且十二三岁的澜阎。
他在看着这些情报的时候,澜阎也在一旁,将调查的内容全部收入眼底。
“这般恶毒之人,阿阎,本尊替你去砍了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本尊动手,就算是那些惯爱嚼弄口舌之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提剑欲走的安名真人恨不得现在就替自己的徒弟找回场子,只是被澜阎拦住了。
“我知师尊好意,只是这一切的了断,我想自己来。”
安名真人沉声,“即便你可能会背上弑父的罪名?”
彼时的澜阎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道:“我会尽可能做的不留痕迹。”
于是安名真人依旧气的在离恨殿走来走去,却没有继续说什么。
这件事情成了师徒两人之间的秘密,即便是郁槐也没有告知。
郁槐是心细之人,大致知晓是什么事,见师尊和师弟都不愿多说的模样,也就不再深究,只是每逢澜阎出门,多有暗示。
“遇见打不过的人,师弟喊我一声,师兄就会前来相助哦~”
上扬的尾音,搭配对方从不落下的笑容,让澜阎抬眸看了一眼,随口应下了。
这个师兄,也是他应付不来的性格,还是首席师兄好,不会做什么说什么都像是在捉弄人。
郁槐:……
郁槐:一群被表象欺骗了的小傻子!
这一连串的后续,澜阎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跟舒长歌和魏尚说起过,因此面对此时诸般作态的候仪明,舒长歌心绪毫无波动。
他倒要看看这位侯家主想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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