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劫云的颜色,是纯粹的墨黑。
黑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吸走所有声音,吸走所有……温度。
江辰抬头望着那片黑云,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不是**上的冷,是灵魂层面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深处窥视着他内心最深的秘密。
“心魔劫。”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涩。
混沌元婴内部,白的声音带着担忧:“小心,心魔劫会挖掘你所有不愿面对的回忆,所有内心的破绽。尤其是……”
她顿了顿。
“你体内有三重意识,心魔可能会同时攻击我们三个。”
楚红袖的残魂已经陷入沉睡,无法回应。
林薇握住江辰的手,她的手很冰:“江辰,无论看到什么,记住那都是假的。心魔会制造最真实的幻象,但终究只是幻象。”
江辰点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黑云压了下来。
不是攻击,是……笼罩。
整片天地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江辰感觉自己在坠落,坠入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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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江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废墟很熟悉——黑石城,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家。
但此刻的黑石城,已经变成真正的地狱。房屋在燃烧,街道上堆满尸体,天空是暗金色的,不断有逻辑代码如雨点般坠落。每一滴代码落在尸体上,尸体就会化作数据流消散。
“不……”江辰喃喃道。
这是幻象。
他知道这是幻象。
黑石城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迁移,不可能变成这样。
但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江辰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辰浑身一震,缓缓转身。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破烂的麻衣,脸上沾满血污。她的左腿被一根房梁压着,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
但她的眼睛,清澈得让江辰窒息。
“小……小鱼?”江辰的声音在颤抖。
小鱼,黑石城丹药坊孙管事的孙女。当年江辰改良废丹被孙管事刁难时,只有这个小女孩偷偷给他塞过馒头。后来江辰离开黑石城,还托人给她带过糖果。
她怎么会在这里?
“江辰哥哥,救我……”小鱼伸出手,眼中满是泪水,“好疼……腿好疼……”
江辰想冲过去,脚步却像灌了铅。
这是幻象。
这是心魔制造的幻象。
“江辰,别过去。”林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但很遥远,像隔着水面传来,“那是假的,你一碰她就会触发心魔侵蚀……”
江辰知道。
但他看着小鱼的眼睛,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她腿上不断涌出的血……
“对不起。”他轻声说,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当他终于走到小鱼面前,蹲下身,伸手想移开房梁时——
小鱼的脸,突然变了。
血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精致到完美、却冰冷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逻辑之神的脸。
“愚蠢。”‘小鱼’开口,声音是逻辑之神那种机械的冷漠,“为了一个虚假的幻象,就放弃警惕,走进陷阱。”
她的手,按在了江辰胸口。
不是攻击,是……渗透。
暗金色的逻辑代码顺着她的手指,疯狂涌入江辰体内!
“第一层心魔:愧疚。”逻辑之神(心魔)的声音在江辰识海响起,“你愧疚吗?愧疚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愧疚那些你没能救下的人?”
画面在江辰眼前疯狂闪回——
赵国战场上,为了实施他的战术而自愿赴死的三千死士。
中土神州,因为支持他的科学修仙理念而被传统派灭门的几个小宗门。
轮回秘境,楚红袖燃烧残魂的那一幕。
还有……白最后消散时的笑容。
“他们都是因你而死。”心魔的声音温柔又残忍,“如果你当初在黑石城就安分做个废丹学徒,如果你没有改良丹药,没有引起注意,没有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们,都不会死。”
剧痛。
不是**的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江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不是这样……”
“是吗?”心魔轻笑,“那看看这个。”
第二层幻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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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赤焰会炼丹房。
江辰看见年轻的自己正站在丹炉前,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改良成功的“聚气丹”。丹药品相完美,药香四溢。
而丹房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李墨。
那个引他入丹道、待他如师如父的老人。
此刻的李墨,脸色灰败,胸口插着一柄剑——剑柄上刻着“楚”字。那是楚国皇室的制式佩剑。
“为……为什么……”李墨艰难开口,眼中满是不解和悲伤,“江辰……楚国公主给了你什么承诺……让你背叛赤焰会……背叛赵国……”
江辰呆住了。
他没做过。
他从未背叛过赤焰会,从未背叛过赵国。
“这是假的……”他嘶声道。
“真假重要吗?”心魔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层心魔:背叛。”
“你仔细想想——你真的没有背叛过任何人吗?”
“背叛了孙管事对你的‘期待’(虽然那期待是恶意的)。”
“背叛了传统修仙界的‘规矩’。”
“背叛了逻辑之神的‘计划’。”
“甚至……背叛了你自己。”
心魔化作李墨的模样,走到江辰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第九世是化学家,第八世是江辰大帝,第七世是末世救世主……每一世,你都为了所谓的‘大义’,牺牲身边的人。”
“这一世也一样。”
“你口口声声说要救所有人,结果呢?”
“楚红袖死了,白消散了,林薇重伤,东洲快毁灭了……”
“这就是你的‘救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江辰心里。
他无法反驳。
因为……似乎真的是这样。
如果他再强一点,如果计划再周密一点,如果……
“够了。”
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在江辰识海深处响起。
是白。
她的意识从混沌元婴深处苏醒,虽然虚弱,却像一盏灯,照亮了这片黑暗的识海。
“心魔,你漏了一点。”白的声音平静,“你只看到了牺牲,没看到牺牲的意义。”
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轮回秘境,火之区域。
江辰看见自己握着新生之种,对蜷缩在光球中的白说:“我要救你。”
然后是白消散前,那抹温柔的笑:“能遇见你……真好。”
“如果江辰没有走到今天,我不会懂得‘情感’是什么。”白轻声说,“我还会是那个冰冷的、只会执行格式化命令的逻辑之神,还会有无数文明死在我手上。”
“楚红袖的牺牲,是为了让那些被格式化的文明,有机会向仇人复仇。”
“我的消散,是为了让他拥有对抗协议的权限。”
“至于东洲……”
白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
“如果不是江辰三年前改良丹药、提升赵国国力,三年前楚国就已经吞并赵国,东洲战火会早三年爆发,死的人只会更多!”
“如果不是他开创科学修仙,中土神州现在还是九大圣地垄断资源、底层修士永无出头之日的时代!”
“心魔,你只敢挖他内心的愧疚和伤痛——”
白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越来越响:
“却不敢让他看,他这一路走来,救了多少人,点亮了多少希望,改变了多少命运!”
话音落下。
第三层幻象,自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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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痛苦的回忆。
是江辰从未注意过的、散落在时间长河角落里的……
光。
黑石城,一个因江辰改良的廉价聚气丹而突破凝气三层的杂役少年,跪在丹药坊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背着行囊走向远方。二十年后,他成了某个小宗门的掌门,收留了三百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赵国战场,一个被江辰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小兵,后来成了军中医官。十年间,他救回了八千伤兵,那些伤兵又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中土神州,一个听了江辰公开讲座后顿悟的散修,突破瓶颈后没有藏私,将自己领悟的心得刻成石碑,立在荒山路口。百年间,有七百二十一人因那块石碑筑基成功。
轮回秘境,那些被格式化的文明之火,在楚红袖引导下斩向奇点时,火焰中传来的不再是怨恨,而是……解脱。
“谢谢……”
“终于……可以安息了……”
“后来者……要活下去啊……”
无数微小的光点,从时间长河中升起,如萤火般汇聚成河,涌入江辰的识海。
那是他从未索取、甚至从未知晓的……
功德。
因他而生、因他而续、因他而绽放的……生命之光。
心魔制造的黑暗幻象,在这片功德之光的照耀下,开始崩解。
“不……不可能……”心魔的声音在颤抖,“创世引擎的记录里……没有这些数据……”
“因为创世引擎只记录‘大事件’。”白平静地说,“只记录文明兴衰、维度变迁。它不会记录一个杂役少年的突破,不会记录一个小兵的幸存,不会记录那些微小却真实的……希望。”
“而这些,才是江辰走过的路。”
黑暗彻底散去。
江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荒山上,林薇正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泪水。
头顶,第二重劫云正在缓缓消散。
心魔劫,破了。
但江辰没有立刻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还残留着刚才幻象中,小鱼(心魔)触碰他时的冰冷触感。
“白……”他在识海中轻声问,“刚才那些光……是真的吗?”
“是真的。”白的声音温柔,“只是你以前从没回头看过。你总是看着前方,看着要救的人,看着要打败的敌人,却忘了看看身后——看看那些因你而改变的人生。”
江辰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却无比释然。
“原来……我不是一无是处。”
“原来……我真的救过一些人。”
他站起身,擦掉眼角的湿润,抬头看向第三重劫云。
劫云的颜色,变成了混沌色。
气息更加恐怖。
但江辰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心魔想用愧疚和背叛击垮我。”
“但它忘了——”
他握紧拳头,混沌元婴在头顶浮现。元婴表面的裂痕,在心魔劫破去的瞬间,竟然愈合了大半!
“我走过的路,救过的人,点亮的光……”
“这些,才是我的‘道心’。”
“而现在——”
江辰一步踏出,混沌元婴同步抬手,掌心混沌光芒疯狂凝聚!
“该我反击了。”
第三重劫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战意,开始剧烈翻涌。
但这一次……
江辰不再等待。
他主动冲向了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