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凤天下 第13章 金石之鸣

地宫工坊的生活逐渐步入一种紧张而规律的节奏。白天，赵锤和石头围着那几块暗银色的异种金属锭发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挫磨声在石窟内回荡；王婶则严格按苏璃的新标准处理着油脂和过滤碱液；小豆子偶尔需要冒险外出，用新制的优质肥皂换取食物和必要的物资。而苏璃，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那台简陋的水力搅拌器的设计和那卷神秘订单上。

灰衣人留下的金属极其坚韧，赵锤用尽了传统方法——猛火煅烧、重锤敲打，都难以使其变形，更别说加工成图纸上那些要求精度极高的复杂构件了。几天下来，进展微乎其其微，赵锤的虎口都被震裂，那金属锭上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苏娘子，这……这根本不是寻常铁匠能对付的东西！”赵锤泄气地坐在地上，满脸挫败，“火候不够，力气再大也白搭。”

苏璃拿起一块冰冷的金属锭，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沉实感。她仔细观察其结晶纹理，又用一块碎料在不同温度下试验，眉头紧锁。“这金属的熔点和韧性都远超普通钢铁。我们需要更高的温度，更集中的热量。”

更高的温度？在这地下石窟里，如何实现？传统的鼓风炉显然不现实。苏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几卷古籍和那条细小的水源。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能否利用水力驱动一个强力的、连续运转的鼓风装置，再结合一种特殊的耐火粘土来打造一个小型高温炉？

这个想法让赵锤都愣住了，但看着苏璃笃定的眼神，他咬咬牙：“干！大不了把这地宫折腾个底朝天！”

说干就干。苏璃画出了简易的活塞式鼓风器图纸，核心是利用水流带动一个转轮，通过连杆转化为活塞的往复运动，向密闭的炉膛内持续鼓入空气。石头对这套机械传动机制理解得最快，和赵锤一起，利用能找到的所有材料——废弃矿车的铁轴、坚韧的兽皮、甚至拆解了地宫原有的一些石制构件，开始艰难地制作。

与此同时，苏璃带着小豆子，在地宫深处寻找合适的粘土。运气不错，他们找到了一种略带青灰色的粘性土，经过摔打和初步烧制测试，耐热性似乎很好。苏璃用这种粘土，在通风良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垒砌了一个小型坩埚炉，炉膛设计得尽可能狭小，以集中热量。

几天几夜的忙碌后，一个看起来颇为怪异的装置组合出现了：暗渠旁是吱呀作响的水轮和活塞风箱，连接着那个用古怪粘土垒成的迷你炉窑。第一次点火试验时，所有人都紧张地围在旁边。

水流带动，风箱呼呼作响，炉火从橘红逐渐变为刺眼的亮白！温度明显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赵锤将一小块异种金属放入特制的粘土坩埚，送进炉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以为又要失败时，那坚不可摧的金属锭，终于开始微微发红、软化！

“成了！温度够了！”赵锤激动得声音发颤。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突破技术瓶颈的时刻，小豆子带回了更紧急的坏消息。

“苏姐！不好了！虎爷那边有动静了！”小豆子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他不知从哪儿搭上了‘四海货栈’的线，成了他们在灰烬城西区的管事！现在正带着货栈的护卫，挨家挨户盘查生面孔，特别是……打听有没有人会特殊手艺的！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四海货栈！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这是灰烬城真正的庞然大物，掌控着大量物资流通，甚至传闻与境外势力有染，绝非虎爷那种地头蛇可比。虎爷攀上这根高枝，意味着他们的麻烦升级了。

“而且，”小豆子补充道，声音更低，“我回来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绕了好大圈子才甩掉……”

地宫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大概的方位。内有亟待攻克的技术难关，外有强敌环伺，形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地宫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是放弃即将成功的高温炉和订单，立刻转移？还是赌一把，在敌人找到具体位置前，完成构件，或许能获得与那神秘势力谈判、甚至对抗四海货栈的筹码？

苏璃看着炉中那块终于开始软化的金属，又看了看图纸上精密的构件，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退缩，意味着再次流亡，永无宁日。前进，虽险，却有一线生机。

“赵师傅，加快速度！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打出第一个构件的毛坯！”苏璃果断下令，“小豆子，加强警戒，在所有入口布置预警机关。王婶，准备应急物资，随时准备撤离。石头，你配合赵师傅，同时看好水力装置，绝不能停！”

地宫工坊瞬间像一架绷紧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敲打声变得更加急促，水流声、风箱声、人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紧张而有序。

就在赵锤全神贯注，趁着金属软化，锤打出第一个齿轮的大致形状时，负责在入口附近警戒的石头突然压低了声音惊呼：“苏姐！有动静！上面……好像有人在搬动入口的石头！”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止，心脏几乎跳出胸腔。难道四海货栈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地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呼呼声，和头顶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石块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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