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凤天下 第16章 裂痕

清心兰的淡雅香气在地宫中袅袅飘散，确实驱散了几分潮湿霉气，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阴云。灰衣人的警告言犹在耳，四海货栈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苏璃加快了工坊的升级步伐，天然碱矿石的应用使得肥皂品质再上一个台阶，“苏记”白玉皂在黑市上几乎成了硬通货，但也因此，小豆子每次外出交易都愈发如履薄冰。

这日，为了庆祝找到天然碱矿和肥皂产量大增，王婶用换来的白面和肉馅包了顿实实在在的饺子。地宫内难得飘起食物诱人的香气，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似乎都被这顿久违的盛宴暂时熨平。大家围坐在石桌旁，就连一向沉默的赵锤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个，这地宫日子也不赖！”小豆子塞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

石头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王婶看着女儿小口吃着饺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慈爱。

苏璃看着这一幕，心中却隐隐不安。这种安逸，在这种环境下，太过脆弱。她正想提醒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小豆子却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起今日外出的见闻：“……你们是没看见，虎爷手下的疤脸，今天也在黑市，居然没横着走，还买了酒肉，好像有什么喜事似的……”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短暂的欢乐气泡。虎爷的人有喜事？对他们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盛宴过后第二天，一个更坏的消息由小豆子带了回来。他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苏……苏姐！出事了！市面上……市面上出现了跟我们很像的肥皂！样子、香味都像，就是……就是洗起来差点意思，还容易散，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

仿品！而且是在他们刚刚推出升级版白玉皂后不久就出现的仿品！这说明对方不仅拿到了样品，还在极短时间内进行了逆向破解，虽然不完美，但速度惊人。

地宫内瞬间炸开了锅。

“肯定是虎爷！四海货栈搞的鬼！”赵锤怒道，一拳砸在石壁上。

“会不会是……买我们皂的人泄露出去的？”王婶担忧地说。

小豆子急忙辩解：“我每次都很小心！找的都是熟面孔，而且从来没透露过半点咱们的地方！”

苏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仔细检查了小豆子带回来的仿品。颜色接近，但细看有杂质；香味模仿了清心兰，但刺鼻不自然；最关键的是，手感松散，入水易化，显然是碱脂配比不当，且用的是效果较差的草木灰碱，而非天然碱。

“不是简单的仿造。”苏璃沉声道，“对方拿到了我们近期的配方，至少是大概的比例和所用的香料。但他们缺乏关键原料和精确的工艺。”

内部泄密的可能性，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每个人的心头。地宫就这么几个人，会是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地宫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原本亲密无间的合作出现了看不见的裂痕。赵锤打磨工具的声音变得更响，似乎带着怒气；王婶做事更加沉默，眼神偶尔扫过其他人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连石头和小豆子之间的话也少了。

苏璃没有声张，她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赵锤耿直，王婶感恩，石头单纯，小豆子机灵但胆小……似乎谁都没有明显的动机。但仿品的存在，又铁证如山。

她开始调整生产流程，将关键的碱液配制和香料添加环节完全独立出来，由她独自在深夜完成。同时，她故意向不同的人透露了配方中微小的、不同的“改动”，比如对王婶说新一批要减少猪油比例，对赵锤说下次采购需要某种特定的草木灰。

几天后，小豆子带回消息：市面上的仿品果然也跟着“调整”了，虽然调整得驴唇不对马嘴，但方向正好对应苏璃放出的假消息！

泄密者，就在地宫内部！而且，能接触到她“无意”中透露信息的人……

这个结果让苏璃心头发冷。她回想起灰衣人上次到来时，似乎格外留意了工坊的布局和每个人的状态。难道他早就察觉了什么？

就在苏璃准备设计揪出内鬼的前夜，负责在入口附近检查预警机关的石头，突然脸色惨白地跑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东西。

“苏……苏姐！我在预警铃铛的绳子下面……发现了这个！”石头摊开手心，那是一小块揉皱的、色彩鲜艳的丝绢角料，质地精美，绝不是地宫里任何人会有的东西。丝绢上，用眉黛一类的东西，画着一个极其简易的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

有人潜入过地宫入口附近！甚至可能动过他们的预警机关！而他们竟毫无察觉！

内部泄密的阴影尚未驱散，外部无声的渗透已经发生。四海货栈？灰衣人背后的势力？还是……第三方？

苏璃看着那块丝绢，上面的“眼睛”符号仿佛正嘲弄地盯着她。地宫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堡垒，内部的信任已然出现裂痕，而外部的窥探者，似乎比想象的更近、更多。

她将丝绢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冰凉。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下一个来到地宫的，会是谁？而那个隐藏在身边的影子，又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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