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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夏嫔来了。”梅心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低声禀报。
锦姝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绣着一只小虎头鞋,闻言指尖一顿,银针在日光下泛出细碎的光。
“她近日不是向来闭门不出?”
锦姝将针线活计搁在一旁的黑漆螺钿小几上,微微蹙眉,“过几日便是十五,循例都要来请安的,怎么今日单独过来了?”
秋竹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锦姝的手臂,助她缓缓从榻上起身,“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她这胎才刚满三月,按理说正是该小心翼翼的时候。”
锦姝扶着秋竹的手走到外间正殿,在铺着秋香色团蝠软垫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定,才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
殿门处的锦帘再次被掀起,夏嫔低着头,步履沉稳地走进来。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质地柔软、剪裁宽松的藕荷色宫装,巧妙地将腰身掩藏于褶皱之中,只是行走间,那刻意放缓的步态和手臂偶尔护住小腹的下意识动作,仍透露出几分不寻常的沉重。
夏嫔走到殿中,依礼屈膝,动作虽因身子不便稍显迟缓,却依旧保持着宫嫔应有的仪态。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恭敬。
“免礼,坐吧。”
锦姝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你有着身子,不必多礼。今日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夏嫔谢恩后,在锦姝下首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内心的紧绷。她抬起眼,眼中带着七分忧虑三分恳切,望向锦姝:
“回娘娘,嫔妾今日冒昧求见,实是因心中惶恐,夜不能寐,思来想去,唯有来求娘娘庇佑。”她语速平缓,带着刻意维持的镇定。
“哦?何事让你如此不安?”锦姝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拨动茶盏。
夏嫔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心绪,才缓缓道:“娘娘知晓,嫔妾福薄,上一胎未能保住,至今思之,犹觉心痛。”
她眼圈微红,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痛楚,但很快便克制住,转而道,“如今蒙天眷顾,再度有孕,嫔妾本是万分珍惜。可近日……许是思虑过甚,总觉心神不宁,旧事萦绕,难以安枕。”
她顿了顿,观察着锦姝的神色,见对方面容平静,才继续道:“太医虽开了安神的方子,却总不见效。嫔妾便想着,许是宫中……气息沉浊,不利于养胎静心。听闻皇城寺乃佛门清净地,香火鼎盛,最是能安定心神。
故而……嫔妾斗胆,想求娘娘恩准,允嫔妾前往皇城寺小住,一则祈福还愿,二则借佛门净土,安稳心神,直至……直至生产。”
锦姝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夏嫔这番说辞,比预想中要周全得多,几乎寻不出错处。
一个因旧日创伤而寻求心灵慰藉的孕妇,谁能断然拒绝?可她那过于流畅的表述,以及那双看似恳切却深处藏着算计的眼睛,让锦姝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你有此心,自是好的。”
锦姝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动摇的力度,“只是,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皇城寺虽好,终究路途不便,一应供奉也不比宫中周全。若只是为了静心祈福,本宫可命人在宫中辟一静室,再请高僧入宫诵经,岂不更为稳妥便宜?”
夏嫔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焦急,但她迅速垂眸掩去,再抬头时,依旧是那副柔弱而坚持的模样:“娘娘思虑周详,嫔妾感激不尽。只是……嫔妾母亲当年生嫔妾时亦曾艰难,彼时便是得皇城寺高僧点拨,前往寺中静养方得平安。此乃嫔妾家中旧例,母亲信中亦再三叮嘱……嫔妾私心以为,或能沾沾旧日福泽。”
她再次抬出家族旧例和母亲叮嘱,增加请求的分量,语气哀婉,“嫔妾知道此举给娘娘添麻烦了,只是……只是嫔妾实在心中难安,唯恐重蹈覆辙,求娘娘体恤。”
她说着,又要起身行礼,被锦姝用眼神止住。
锦姝看着她,心中思衬。
倒是准备得充分,理由一层叠着一层,情真意切,叫人不好断然拒绝。若她真只是忧思过甚,这番安排倒也显得慈母心切。
“你的难处,本宫明白了。”
锦姝语气不变,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是宫妃离宫非同小可,尤其你还怀着龙裔。此事本宫需得慎重考量,也要……禀过陛下才是。”
她刻意放缓了语气,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夏嫔。
夏嫔交叠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此等小事,岂敢劳动陛下圣心?嫔妾……全凭娘娘做主。”
她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成与不成,皆听凤谕。
这番以退为进,倒是聪明。
锦姝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只温和道:“你且先回宫好生将养,莫要过多思虑。此事,本宫自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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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宫门墙请大家收藏:()宫门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夏嫔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恭敬地起身告退:“是,嫔妾告退,谢娘娘体恤。”
她行礼的动作依旧标准,只是转身离去时,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比来时更僵硬了几分。
望着她消失在帘后的背影,锦姝眸色渐深。
“秋竹,”她轻声唤道,“你瞧见了?”
秋竹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夏嫔今日……倒是比往日沉得住气。话也说得漂亮,几乎滴水不漏。”
“正是这滴水不漏,才更可疑。”
锦姝淡淡道,“她越是表现得情有可原,越是显得迫不及待想离开皇宫。寻常妃嫔有孕,哪个不是千方百计想留在陛下和我眼前固宠?她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娘娘的意思是……”
“去查。”
锦姝声音转冷,“查她宣称有孕前那几个月,所有能接触到的人,宫内宫外,事无巨细。特别是,她与皇城寺是否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我要知道,她这‘佛门净地’,究竟是想求个心安,还是想……遮掩什么。”
“是,奴婢明白。”秋竹神色一凛,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锦姝缓缓靠向椅背,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夏嫔这点小聪明,用在正道上或许能自保,但若用在邪路上,只怕会将她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危及皇室声誉和自身地位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
——
秋竹的动作极快,不过两三日,便有了回音。
她趁着殿内无人,低声向锦姝禀报:“娘娘,查到了些蹊跷。夏嫔宣称有孕前约莫一个半月,其母家一位常年在外行商的表兄,曾秘密入京,在京城盘桓了两日。此人……与皇城寺一位负责采买的知客僧有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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