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淑妃心下明白,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她恭敬应道:“臣妾惶恐,定当尽心,不负陛下与皇后娘娘信任。”
姜止樾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朕乏了,今夜就在你这儿歇下吧。”
“是,臣妾这就让人准备。”温淑妃敛目应下,吩咐雪青去准备。
可她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皇帝今夜前来,安抚、敲打、交托,种种意味皆在其中。
往后,她与安哥儿的日子,恐怕要更加如履薄冰,却也……未必没有新的转机。
至少,陛下今日的态度表明,他并未因夏嫔之事或江昭容的蠢动,而对所有妃嫔皇子心生嫌隙。只要她们母子安分守己,陛下还是会给予应有的庇护和考量。
这一夜,雪后初晴,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澄澈清辉。
温淑妃躺在皇帝身侧,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未能成眠。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君子慎独”,在这深宫之中,何尝不是如此?
每一步,都需走得稳,看得清。而漫长的冬日,才刚刚开始。
……
——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夏嫔在皇城寺静养的消息渐渐被人淡忘,江昭容似乎也收敛了不少,至少明面上不再有什么大动作。皇后专心养胎,凤仪宫闭门谢客的时候多了。
温淑妃则越发低调,除了日常请安协理些许宫务,便是督促大皇子功课,偶尔召见一下位份低又老实的妃嫔说说话,赏些东西,一派与世无争的模样。
转眼到了十二月,年关将近,宫中开始准备除夕宴饮诸事。
这一日,温淑妃正在查看内务府送来的年节用度单子,雪青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附耳低声道:“娘娘,皇城寺那边……传来消息,夏嫔……殁了。”
温淑妃执笔的手微微一滞,一滴墨险些滴在单子上。她缓缓放下笔,抬眼:“怎么回事?”
“说是……久病缠身,抑郁成疾,前几日开始高热不退,药石罔效,今儿早上没了。”
雪青声音压得极低,“寺里报上来,说是痨症,怕过了病气,请示如何处置。”
痨症?温淑妃心中冷笑。夏嫔小产虽伤了身子,但年轻人将养些时日,何至于就得了要命的痨症?还偏偏在这年关底下没了。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是江昭容终究不甘心,下了黑手?还是……皇后娘娘为了永绝后患?抑或是夏嫔自己熬干了心气血?
她不愿深想,也知道不该深想。
“既然是恶疾,便按规矩办吧。”
温淑妃语气平淡,“去回了皇后娘娘,请懿旨。一切从简,莫要冲撞了年节喜庆。夏家那边……陛下和皇后娘娘若有恩典,再行通知。”
“是。”
雪青退下后,温淑妃独坐了片刻。
窗外的腊梅开得正好,幽香阵阵,却驱不散心头那一丝寒意。这宫墙之内,一条人命的消逝,也不过是这般轻描淡写,如同一片雪花融入泥土,悄无声息。
夏嫔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是这深宫规则注定的。只是不知道,下一个,又会轮到谁?而她与安哥儿,能否在这旋涡之中,守住这一方看似平静的天地?
她拿起尚未看完的单子,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名目上。年总要过,日子也总要往下过。谨慎,再谨慎,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
十二月的风,穿过庭院,带着刺骨的冷意,也带来了远方隐隐约约、开始试奏的除夕乐章。新旧交替的时刻,总是暗流最为汹涌之时。
……
——
快近腊月底,刚交一月的光景,后宫便传来消息——韵光殿的云容华发动了。
消息传到各宫时,天光还未大亮,寒气正刺骨。
温淑妃晨妆方罢,闻报立刻更衣,带着雪青匆匆赶往韵光殿。
她到时,位份稍高的几位妃嫔等也已闻讯赶来, 众人俱聚在殿宇的外间暖阁里等候。阁内炭火虽足,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混杂着隐隐药味与紧张的气息。
皇后锦姝身孕已有九月,腹部高隆,行动日益迟缓吃力, 这般情形下自然不便亲临,只遣了梅心前来照应,并传了懿旨令太医院全力伺候。
皇帝此时尚在上朝,尚未散朝,一时也未能亲至。
里头偶尔传出云容华极力压抑的痛吟,以及稳婆、宫女低促的安抚与脚步声。
外间众人皆屏息凝神,或坐或立,面上俱是恰当的关切之色,眼神却不时交汇,又迅速避开,各自心中不知转着多少念头。
早产在宫中素来凶险,尤其在这年关将近、前有夏嫔病殁的微妙当口,云容华这一胎是吉是凶还尚未可知。
“云容华身子一直康健,好端端的怎么会早产?”温淑妃对着画屏问道,语气尽量平稳,却难掩忧色。
画屏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前两日主子便觉腰酸,太医来瞧过,只说月份大了,难免辛苦,让多歇着。昨夜……昨夜风雪格外大,主子半夜醒来,说听着风嚎得厉害,心里发慌,辗转难眠。今早起来便觉得腹痛一阵紧似一阵,奴婢们去请太医,刚走到半路,主子就……就破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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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宫门墙请大家收藏:()宫门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温淑妃心下了然。这就是妇人生子常见的突发状况了。
云容华是头胎,心里本就紧张,又赶上这腊月里最寒最苦的天气,风雪交加,日夜不息,宫里宫外都透着股压抑。她心中不安,又休息不好,提前发动,也说得过去。
瑾昭仪眉头却并未舒展,“本宫不是让你们看好吗?一个个的都干什么吃的?”
画屏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是奴婢们疏忽,请昭仪娘娘责罚……实在是、实在是昨夜那风,刮得太骇人,门窗都格格作响,主子心悸难安,服了安神汤也不济事……”
瑾昭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缠枝莲纹,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韵光殿内殿的动静时而压抑,时而传来云容华短促的痛呼,每一道声音都牵动着外间众人的心弦。
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药味与血腥气的紧绷感。
温淑妃端坐椅上,眼观鼻,鼻观心,只偶尔抬眸扫一眼那紧闭的殿门。
她心中雪亮:云容华这一胎,生得是时候,也不是时候。说是意外早产,可这“意外”里,有几分是天意,有几分是人为的顺势而为,恐怕只有云容华自己最清楚。
太后喜欢云容华不假,可瑾昭仪呢?这位家世与皇后相当、心高气傲的表妹,当真乐意看着自己举荐的人,平安生下健壮皇子,日后或许凭子更进一步,甚至……威胁到自己那因早产而体弱的五皇子的地位?
尤其是,太后似乎更青睐皇后,这份不甘,瑾昭仪未尝不会转嫁几分到受太后青睐的云容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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