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婕妤眼帘微垂,“南巡?那可是大事。嫔妾久病,消息闭塞,竟不知此事。”
“尚未明旨,不过**不离十。”
瑾昭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一去,总要带上些人。皇后自然要随驾,几位高位想必也少不得。底下嘛……”
她顿了顿,“总要有些新鲜面孔,伴驾解闷。”
云婕妤心中明了。
瑾昭仪自己身份尊贵,又有龙凤胎,南巡伴驾几乎板上钉钉。
“陛下出行,自有章程。嫔妾只盼康哥儿在京中能平平安安,嫔妾也好安心将养,日后方能更好地侍奉娘娘。”
瑾昭仪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似乎消散了。她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识时务的聪明人。
瑾昭仪终于端起那杯微凉的茶,浅浅啜了一口,“六皇子在京里,自有太医照看,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倒是你,那些该备下的衣裳首饰也该重新置办起来,总这般素净,没得让人看轻了去。回头本宫让青絮送两匹新进的云锦过来,颜色也鲜亮些。”
“谢娘娘恩典。”云婕妤这次的道谢,显得真诚了许多。
又略坐了坐,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瑾昭仪便起身告辞。
云婕妤坚持送到殿门口,被瑾昭仪摆手止住:“风大,你才出月子,回去吧。”
望着瑾昭仪那一身海棠红锦缎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道转角,云婕妤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抹温顺虚弱的神情渐渐淡去,露出底下沉静的思索。
画屏扶着她回内室,低声道:“主子,昭仪娘娘……”
“她给我画了个圈,”云婕妤走回暖炕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瑾昭仪叩过的桌面。
“那主子您……”
云婕妤抬眼,望向窗外那株在寒风中瑟缩的枯树,声音很轻:“圈是画了,可这宫里的墙,风,甚至日头,哪一样是画得住的?”
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却孕育过生命的小腹上,眼神幽深,“康哥儿需要她的母妃活着,活得足够久,足够稳。”
她重新拿起未做完的小儿肚兜,针线细密。
……
——
建和五年,新春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硝石味儿和糕饼的甜腻。
今年本是要南巡的,旨意却迟迟未下。
原以为天子会将选秀推到秋季,可直到内务府开始按旧例准备事宜,后宫诸人才恍然——南巡怕是要推到明年了。
……
瑶光殿
许嫔正带着四公主在庭院里晒太阳。春日暖融融的,驱散了殿内一冬的阴冷。
鸣翠一边递上温热的牛乳,一边低声说着外头的消息:“……听说不少人家都开始走动打点了,京城里的绣娘和首饰铺子生意都好得很。”
许嫔接过牛乳,用小银匙一点点喂给女儿,闻言只淡淡一笑:“人之常情。谁不想自家女儿能博个好前程。”
她看着四公主咿呀学语的模样,眼神柔和,“咱们晴姐儿还小,不懂这些。等将来她大了,只盼能许个安稳人家,平平顺顺的,便是福气。”
“主子,咱们要不要也……”鸣翠欲言又止。
“不必。”
许嫔摇头,语气平静,“陛下如今少来瑶光殿,未必是坏事。新人入宫,陛下总要分心。咱们安安分分,守好这一亩三分地,照顾好公主,比什么都强。去,把前儿内府送来的那几匹适合春日的软缎找出来,给公主裁几身新衣。咱们不争宠,可该有的体面,也不能让人轻看了去。”
……
正月二十三
宫中开始洒扫除尘,准备祭灶,年节的气氛终于渐渐冲淡了之前的阴霾。皇帝下旨,厚赏六宫,尤其厚赏了凤仪宫同韵光殿,以示对皇子的重视和抚慰。
凤仪宫灯火通明,锦姝于三更时分发动。此次生产比先前顺利许多,皇帝罢朝亲守,太后亦坐镇宫中。
经过几个时辰的稳当产程,在正月二十三日午时之前,一声响亮的婴啼宣告了皇嗣的降临。
“恭喜陛下!恭喜太后!皇后娘娘平安诞下七皇子!母子均安!”稳婆喜气洋洋地抱着襁褓禀报。
新生的七皇子体格瞧着比早产的六皇子健壮不少,啼哭有力,眉眼舒展。
姜止樾大悦,当即赐名“煜”,取光明照耀之意,厚赏中宫,并令内务府即刻按制预备庆典。
皇帝亲自赐名,太后厚赏,中宫喜气盈门,之前那些晦暗揣测,在这般天家盛宠与祥瑞之兆面前,顿时显得微不足道,无人再敢提起。
凤仪宫门前贺喜的妃嫔络绎不绝,锦姝产后精神尚可,但遵循陈太医嘱咐,大多时候只隔着帘子受了礼,由秋竹等人出面应酬。
赏赐如流水般发下去,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底下,心思各异。
江昭容称病未来,只派冬水送了贺礼,是一尊赤金送子观音,分量不轻,做工也精致。
冬水跪在帘外,言辞恭谨:“我家主子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娘娘和小殿下,特命奴婢前来贺喜。主子说了,娘娘福泽深厚,七皇子必是聪慧健壮,来日光耀我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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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宫门墙请大家收藏:()宫门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锦姝命秋竹收了,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心意本宫领了,让她好生养病,年节下事多,不必挂心这里。”
冬水应声退下。
回到明光殿,江昭容正对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腊梅出神,听闻回禀,冷笑一声:“她倒是会做好人。本宫这‘病’,怕是要养到开春了。”
皇帝近日对她颇为冷淡,太后也因流言之事对她不满,皇后如今又诞下嫡子,她再不甘,也知道此刻必须蛰伏。
……
——
“母后,弟弟。”宸哥儿叫梅心牵着,一路朝锦姝榻前走来。
锦姝方倚在软枕上用药,闻声抬眸,含笑招手唤他近前。
秋竹见状,忙上前接过尚存温意的药盏。
“怎穿得这般厚实?可觉着闷?”锦姝见他裹得圆滚滚的,绫袄锦褂叠了好几层,活似个彩绣团子。
梅心忙敛衽禀道:“奴婢原想为殿下解去两件外裳,殿下却是不依。是奴婢疏忽了,请娘娘责罚。”
锦姝温言道:“无妨。”
她又转看向宸哥儿,指尖轻抚他红扑扑的脸颊,“既喜欢这些衣裳,母后便让内务府再送些新的来。宸哥儿这般急着过来,可是想见弟弟了?”
宸哥儿听懂了话,眼睛亮亮地用力点头,小手已不自觉朝摇篮方向探了探。
锦姝向秋竹递了个眼色,秋竹会意,轻手轻脚将摇篮挪至榻旁,又细心撩开一层遮光的软纱。
宸哥儿立时凑上前,踮起脚,小手扒着摇篮边朝里望。
只见里头躺着个小小的婴孩,脸蛋红扑扑的,正合眼熟睡,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挨在腮边。
宸哥儿看得稀奇,想伸手碰碰弟弟的脸颊,却又不敢,回头望了望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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