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刚踏出紫辰殿的门槛,殿外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正要大步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个裹在厚重玄狐裘里的单薄身影,正由贴身太监常德陪着,缓步朝这边走来。
是十五皇子允堂。常德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朱漆食盒。
沈煜脚步一顿,剑眉微挑,那双沉肃的眼里掠过一丝玩味。
索性抱臂站在原地,等着允堂走近。
待允堂走到近前,嘴角勾起,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算不上恭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嗓音是刚议完事的沙哑。
“哟,我们小殿下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亲自来给陛下送吃食?”沈煜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常德手中的食盒,又落回允堂苍白的脸上。“怎么,这是想通了,服软认命了?”
允堂停下脚步,抬起眼看他。
殿檐下的宫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脸上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衬得他眼神愈发幽深。
上下打量了沈煜一眼,眼中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沈大人说笑了。我们父子君臣之间可没有你沈大人的位置。本殿下认不认命,何时认命,都与沈大人无关。”
允堂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玄狐裘的毛领蹭过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压低了些,恶意说。
“沈大人有空操心本殿下,不如想想自己。这诰京城里,暗箭难防,沈大人还是……好好做个透明人吧。免得风头太盛,哪天不明不白地,比我这病秧子先躺下了,都不知道是拜谁所赐。”
说完不看沈煜瞬间冷沉下来的脸色,径直绕过他,向着紫辰殿内走去。
常德低着头,快步跟上,自始至终没敢看沈煜一眼。
沈煜站在原地,盯着允堂消失在殿门后的背影。
缓缓松开抱臂的手。
这小皇子,牙尖嘴利,心性更是变得狠毒。
服软认命?他沈煜纵横沙场这么多年,看人从不会错。允堂这副看似温顺的皮囊下,藏着的分明是已经淬了剧毒的獠牙。
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寒风中卷起凌厉的弧度。
透明人?他沈煜行事,只忠于陛下,只遵循律法,何须看人脸色!至于谁先躺下……咱们走着瞧。
紫辰殿内,允堂提着食盒走进来时,南烁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不知在想什么。
“父皇。”
南烁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眉宇间还萦绕着一丝未散的肃杀之气。看到允堂手中的食盒,目光微动。
“这么晚过来,怎么了?”
允堂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盅还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
“没什么,儿臣见父皇近日操劳,特意让小厨房炖了盅燕窝,给父皇润润喉。”
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将白瓷炖盅端出来,动作细致,眉眼低垂,一副乖巧的模样。
南烁走到案前坐下,看着那盅晶莹剔透的燕窝,又看了看允堂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顺无害的脸。
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微微一动,但面上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你有心了。”
他拿起银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甜润的口感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接着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在殿外,遇到沈煜了?”
允堂正在整理案几上略显凌乱的奏折,闻言,动作未停,语气冷淡地回。“是,碰巧遇上了。沈大人似乎刚与父皇议完事,行色匆匆。”
“嗯。”南烁放下银匙,目光落在允堂那双正在整理奏折苍白修长的手上。“沈卿性子耿直,说话有时不太中听,不要放在心上。”
允堂抬起头,对着南烁露出一个笑容。“父皇多虑了。儿臣知道沈大人是国之栋梁,一心为公。儿臣岂会因几句言语与他计较?只是……儿臣觉得,沈大人如今锋芒太露,怕是会引人嫉恨。父皇还是该多提醒他些才好。”
这话听起来,全然是为沈煜、为朝局着想。
南烁抬眸看了他一眼,允堂的眼神坦然,没有任何躲闪。
南烁心中那点疑虑又被这“真诚”的关切冲淡了些许。或许,这孩子经历了许多,是真的有些长大了,懂得顾全大局了?
“朕知道了。”南烁点了点头。“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燕窝……味道很好。”
“那儿臣便不打扰父皇了。”允堂说完转身退出了紫辰殿。
走出殿门,远离了那温暖的烛光和看似和谐的父子氛围,允堂脸上那温顺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冷漠。
常德提着空食盒,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允堂抬头,望向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
沈煜……
拢在袖中的手,轻轻握成了拳,指尖冰凉。
他会用他的方式好好“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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