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林到纪委第十一监察室报到的第三天,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纪委办公厅的同志,语气严肃:“杜主任,有份实名举报材料刚转过来,举报对象是鲁东省东岛市副市长兼港口管委会主任赵德海,涉嫌利用港口扩建项目收受巨额贿赂,违规批地,举报人是东岛市港口设计院的一名退休总工程师。”
杜建林捏着钢笔的手指顿了顿。
东岛市,那是岳海洋发迹的地方,赵德海这个名字,他在组织部干部二局时见过——当年岳海洋还在鲁东省当省委副书记,赵德海从区发改委主任调任港口管委会副主任,正是岳海洋一手提拔的。
“材料我让人送过去。”办公厅同志补充道,“齐书记特意交代,这个案子,由你亲自牵头,要求是,一查到底,不管牵涉到谁。”
挂了电话,杜建林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监察室的副主任老周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杜主任,这是赵德海的相关资料,还有近三年东岛港扩建项目的审批流程。”
老周是纪检系统的老人,干了快三十年,看人看事都透着一股精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欲言又止:“杜主任,这个赵德海……背景不简单啊。”
杜建林翻开第一页,赵德海的简历清晰明了,一路顺风顺水,从基层到副市长,每一步的提拔时间都卡得恰到好处。再往后翻,是举报材料的复印件,举报人附上了三份关键证据——一份港口扩建项目的土地性质变更批复文件,上面的签字笔迹有明显篡改痕迹;一份赵德海之子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流水,里面有几笔来自港口建设承包商的大额转账;还有一份设计院内部的会议纪要,记录了港口扩建方案被强行修改,只为满足某地产商的商业需求。
“背景不简单?”杜建林抬眼,“有多不简单?”
老周压低声音:“赵德海是岳老书记的老部下,当年岳老书记离开鲁东省,临走前特意跟省里打了招呼,关照赵德海。而且,东岛港的扩建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牵扯到的企业,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
杜建林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份会议纪要上。举报人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句话:“方案修改后,港口防波堤的设计标准降低了三分之一,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他心里咯噔一下。
权力斗争从来不是空穴来风,要么为权,要么为利,可这一次,牵扯到的是港口安全,是成千上万渔民和市民的性命。
“通知下去,”杜建林放下文件,语气沉了下来,“下午三点开案情分析会,抽调第一、第三调查组的同志,兵分两路,一路去鲁东省纪委对接,调取赵德海的廉政档案;另一路,秘密去东岛市,接触举报人,核实证据。”
老周愣了愣:“现在就动?不跟鲁东省那边打个招呼?”
“不用。”杜建林摆摆手,“打了招呼,就打草惊蛇了。记住,所有行动,严格保密,对外就说是调研港口廉政建设情况。”
老周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杜建林叫住。
“老周,”杜建林看着他,“齐书记的指示,一查到底。”
老周眼神一亮,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贪腐案,这是齐峰上任后,向岳海洋残留势力挥出的第一拳。而他杜建林,就是出拳的人。
散会后,杜建林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给马志远打了个电话。
马志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笑道:“建林啊,你这刚上任,就碰到块硬骨头。”
“硬骨头才有意思。”杜建林也笑,“就是不知道,这骨头后面,还连着多少筋。”
“放心。”马志远的声音透着笃定,“组织部这边,会配合你们的工作。鲁东省那边的干部,但凡有牵涉的,一律先停职,等调查结果。”
挂了电话,杜建林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纪委大院里的香樟树。
其实打心底里讲,他实在不愿如此之早地就向岳海洋那边动手。不仅如此,他之前甚至一度盘算着,如果有合适契机出现时,一定要专门抽出些时间去找那位已然退居幕后、不再担任要职的岳海洋,当面向其详尽禀报一番近期以来所负责经手处理的各项具体工作情况与进展进度等相关事宜。
在此前,岳海洋曾经数次给予过自己高度认可及褒扬赞赏。《国家日报》也曾将杜建林作为正面典型人物事例,而郑重其事地刊登于该报极为关键显要的头版头条位置之上予,以广泛宣传报导过。而这一系列殊荣能够顺利降临到他头上并被外界所熟知知晓,毫无疑问其中必然离不开岳海洋当初的大力支持与悉心关照,以及最终拍板定案做出同意,包括自己的纪委常委的提名上,如果岳海洋当时反对,自己肯定上不来。
阳光透过已经落叶树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自己在组织部的日子,想起那些深夜里的权衡与博弈,想起齐峰当选时,自己眼眶里的热泪。
现在,他站在了一个新的战场。
这里没有组织部的温吞水,没有迂回的人事周旋,只有利剑高悬,只有雷霆手段。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秘书小张的声音:“杜主任,东岛市纪委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想跟您汇报一下赵德海的情况。”
杜建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了。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的。
他拿起话筒,声音平静无波:“让他们等着,我明天亲自去东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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