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78章 金锚与银鹿

海面上的混乱持续了不到半小时，但已足够改变战局。

卢戈战死在铁砧号主桅下。

他的尸体被七支长矛钉在桅杆上，死时手中仍紧握着那柄卷刃的战斧，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狂笑。

随他登舰的史凯利格战士无一幸存，但铁砧号甲板上也留下了超过八十具尼弗迦德士兵的尸体，船帆被烧毁大半，短时间内无法投入战斗。

裁决号的结局更惨烈。

巴蒂斯特点燃的鲸油引发连锁爆炸，整艘船在火焰中解体沉没，船上的尼弗迦德水兵和陆战队员几乎全部葬身火海。

临近的几艘战舰为了躲避爆炸和漂浮的燃烧残骸，阵型被彻底打乱。

然而，帝国舰队的底蕴仍在。

塞巴斯蒂安·冯·霍恩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重整指挥。

黑日之怒号升起新的旗语命令：受损舰只后撤，其余战舰保持距离，用远程火力清剿残余敢死队。

同时，登陆部队加速向城内推进——只要占领城堡，海上这些自杀式袭击就失去了意义。

尼弗迦德舰队开始有序后撤重组。

黑钢意志号和鹰隼号这两艘巡航舰凭借灵活性，迅速清理了海面上那些零散的史凯利格小船。

弩炮的绞盘声再次响起，燃烧弹和石弹重新开始轰击城墙和港口区。

城内巷战的天平再次倾斜。

哈涅尔带着伤退守到城堡前的最后一道街垒时，身边只剩不到三十人。

莱戈拉斯的箭壶已空，精灵的银发被血污和烟尘染成灰褐色，但他依然握着一柄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长剑，眼神锐利如初。

“东街失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报告，他的一只胳膊无力地垂着，“加尔大师战死……尼弗迦德人正在向广场推进。”

西侧传来爆炸声——尼弗迦德工兵用炸药炸开了一段石墙，黑甲士兵如决堤之水般涌入。

克拉茨站在城堡大门前，身后是最后一百五十名守军，其中包括伤兵和自愿留下的平民。

他望着从三个方向涌来的敌人，心中已无波澜。

只剩下最后的念头：多杀几个，死得像个史凯利格首领。

“准备……”他举起战斧，声音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回荡，“为了群岛！”

“为了群岛！”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嘶声回应，那声音中已无胜利的渴望，只有赴死的决绝。

就在这时，了望塔上传来难以置信的呼喊：“船！更多的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更多的船？

尼弗迦德的援军？

不。

了望手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难以置信的希望：“是北方旗帜！维登的蓝底金锚！还有……希达里斯的银鹿！”

克拉茨猛地抬头。

哈涅尔忍着剧痛爬上街垒旁的矮墙，望向海面。

海平线上，一支舰队正全速驶来。不是尼弗迦德那种线条冷峻、涂装漆黑的战舰。

这些船样式各异，有维登王国标志性的高尾楼商战两用船，有希达里斯修长迅捷的快速帆船，甚至还有几艘泰莫利亚样式的桨帆舰。

它们没有统一的涂装，旗帜也各不相同，但最前方的几艘大船上，一面联合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左侧是维登的金锚，右侧是希达里斯的银鹿，中央则绣着一柄交叉的长剑与法杖。

这支舰队数量约二十艘，虽然不及尼弗迦德舰队庞大，但它们出现的时机和位置堪称完美——恰好切入尼弗迦德舰队因混乱而后撤重整的侧翼。

旗舰无畏号的尾楼上，指挥官马雷克·德·维特正用望远镜观察战局。

这位维登海军准将年约五十，脸型方正，留着精心修剪的灰白短须，左眼下方有道年轻时留下的剑疤。

他穿着维登海军深蓝色镶金边的制服，但外面套了件实用的皮甲，腰间的细长剑样式古朴，剑柄上镶嵌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

“尼弗迦德人比预想的要多。”他的副官——一位年轻的希达里斯贵族低声说。

“但他们的阵型乱了。”马雷克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老练的微笑，“看，黑日之怒号试图重组阵线，但侧翼完全暴露。传令：第一分队直插敌阵中央，把他们的舰队拦腰截断！第二分队攻击受伤的铁砧号和混乱的左翼！第三分队掩护侧翼，防止他们合围！”

“将军，我们不该先和凯尔卓取得联系吗？”

“战场上没有时间客气。”马雷克摇头，“我们现在冲进去，就是对史凯利格人最好的支援。升旗语：自由北方，绝不后退！”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迅速传达。

北方联合舰队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在高速航行中完成阵型变换。

尼弗迦德舰队此时才终于发现这支突如其来的敌人。

塞巴斯蒂安在望远镜中看清那些旗帜时，瞳孔猛然收缩：“北方人？他们怎么会……”

“将军！他们冲我们侧翼来了！”

“转向！迎敌！”塞巴斯蒂安嘶声下令，但已经太晚了。

北方舰队的第一分队由五艘最快的希达里斯快速帆船组成，它们如利刃般切入尼弗迦德舰队中央的空隙——这个空隙原本不存在，是因为裁决号沉没和铁砧号受损才出现的。

尼弗迦德战舰试图转向迎击，但大型战舰转向缓慢，而希达里斯帆船灵活得如同海豚。

接舷战甚至没有发生。

“放！”马雷克亲自下令。

北方舰队侧舷的投射器——不是传统的投石机，而是一种改良的扭力弩炮——齐声发射。

但射出的不是石弹或燃烧罐，而是一种特制的陶罐。

这些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尼弗迦德战舰的甲板和船帆上，碎裂后溅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是焦油！”一名尼弗迦德军官惊恐地喊道。

下一秒，北方舰队第二轮齐射到来——这次是火箭。

燃烧的箭矢如暴雨般落入涂满焦油的敌舰。

火焰瞬间腾起，迅速蔓延。三艘尼弗迦德巡航舰同时起火，船帆变成巨大的火炬，水兵们尖叫着试图灭火，但焦油助燃的火焰极难扑灭。

黑日之怒号试图用侧舷弩炮还击，但北方舰队的第二分队已从侧翼包抄而来。

这些是维登的重型商战船，船首装备着强化的撞角。为首的海狮号在船长精准操控下，狠狠撞在了一艘尼弗迦德巡航舰的腰部。

木质船壳碎裂的巨响如同巨兽的哀嚎。

那艘巡航舰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破口，海水疯狂涌入，船体开始倾斜。

海战局势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