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4章 破败

当哈涅尔的队伍绕过最后一道山脊，传说中的卡伦贝尔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时，即便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他，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这哪里是什么城镇？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破败与荒凉。

所谓的村镇，不过是依着一条几近干涸的溪流，散落着几十间低矮破旧的茅草屋和少数几间稍微像样点的木石结构房屋，其中不少明显有被焚烧和破坏过的痕迹，焦黑的木梁和坍塌的土墙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劫难。

没有像样的街道，只有几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小径连接这些小屋。

整个聚居地连一道最简陋的木栅栏围墙都没有，完全暴露在荒野之中，仿佛一头待宰的羔羊，随时可能被来自山林或荒野的危险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灰烬、以及一种贫困与绝望混合的沉闷气息。

在村落中央一片相对空旷、大概是用来集会的泥地上，或坐或站地聚集着大约两三百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男人、女人、孩子，无一例外地面黄肌瘦，一些孩子因为饥饿而低声啜泣，声音微弱得让人心碎。

他们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带着马车和武装护卫的队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好奇和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沉寂，似乎已经对任何外来的变化都失去了反应的力气。

这就是卡伦贝尔。

这就是埃雅尼尔和佩兰都尔“赐予”他的世袭领地。

一个被洗劫过、被遗忘的、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的边境聚落。

哈涅尔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一股更加坚定的意志涌了上来。

这就是他的起点，再烂，也是他的！

这些麻木的村民，就是他未来最基础的子民，是他能否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关键！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身下马，对身旁的欧斯特沉声下令：“欧斯特，把我们带来的粮食，立刻分一部分出来，熬成粥，先让孩子们和体弱的人吃上！立刻！”

欧斯特看着眼前凄惨的景象，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连忙应道：“是，少爷！”

他立刻招呼着几个手脚麻利的随行人员，从马车上搬下几袋黑麦和豆子，又让人去找还能使用的锅具，准备生火熬粥。

这一举动，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终于让那些麻木的村民有了一些反应。

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那些被搬下来的粮食袋子，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求生本能的光芒。

低语声开始响起，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哈涅尔走到那片空地中央，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坡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茫然又带着些许期盼的脸。

他知道，此刻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是苍白的，生存是第一位的。

但他也需要发声，需要告诉他们，谁来了，以及未来可能会怎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寂静的村落：

“卡伦贝尔的村民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这个陌生的、异常年轻的领主身上。

“我叫莱戈拉斯·哈涅尔。从今天起，我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们的领主。”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镇定，“我知道，你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灾难，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镇长埃尔德林大人。”

他提到了埃尔德林的名字，语气带着适当的沉重：“埃尔德林镇长为了保护卡伦贝尔，英勇战死，他的牺牲，王国不会忘记，我，哈涅尔，也不会忘记！我在此，向你们承诺，杀害他的凶手，那些肆虐的奥克，必将付出代价！”

他先将埃尔德林的“英勇”定性，不管真相如何，此刻他必须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凝聚人心。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看看你们周围，看看你们自己！难道我们哈多家族的子孙，努门诺尔英雄的后裔，就该永远困守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忍受饥饿、寒冷和恐惧吗？！”

他提到了“哈多家族”，提到了“努门诺尔”，这些词汇对于这些底层村民来说，或许遥远而模糊，但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号召力。

一些年纪较大的村民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不！绝不！”哈涅尔斩钉截铁地说道，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这片土地上的阴霾，“我来了！带着粮食，带着工具，带着愿意与你们一同重建家园的双手，来了！卡伦贝尔不会永远是这样！我们要在这里，建立起坚固的房屋，开垦出肥沃的田地，训练出保卫家园的勇士！我们要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让我们的孩子，能在温暖安全的家里安睡，能让我们的餐桌上，不再缺少食物！”

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感和对未来的描绘，试图点燃村民们心中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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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光明神戒请大家收藏：()光明神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大部分人的沉默和麻木。

长期的贫困、最近的劫难，早已磨灭了他们大部分的幻想。

几句慷慨激昂的话语，远不如眼前正在架起的锅灶和即将散发出的食物香气来得实在。

哈涅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知道，仅凭几句话，不可能立刻收获人心。

信任和希望，需要靠实实在在的行动和看得见的改变来建立。

他没有气馁，结束了简短的演讲，语气转为务实：“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让大家活下去，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欧斯特正在准备食物，很快大家就能吃上热粥！”

他转向布雷恩队长，命令道：“布雷恩，你带人，立刻清理出几间相对完好的房屋，优先安置老人、孩子和伤员！然后，把我们自己人也安顿下来。注意警戒，防止野兽或者……其他不速之客。”

“是，大人！”

布雷恩肃然领命，立刻指挥手下的护卫和那些招募来的劳力开始行动。

老兵们经验丰富，很快划分区域，开始清理废墟，整理还能居住的屋舍。

哈涅尔又看向那些依旧茫然的村民，声音放缓了些：“大家都去帮忙，也去照顾好自己的家人。食物很快就会好。从明天开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哈涅尔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抛下卡伦贝尔的任何一个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而是用最直接的行动——分发食物、安置住所、展现武力保护——来传达他的意图。

随着粥香开始弥漫，随着布雷恩带人高效地清理出第一批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屋舍，村民们的眼神终于不再那么空洞，开始有了些许活气，也有些人默默地起身，加入了清理和帮忙的行列。

哈涅尔站在原处，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和开始缓慢活动起来的人群，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如何解决长期的粮食问题？如何重建防御？如何应对潜在的威胁？如何真正发展这片土地？

千头万绪，困难重重。

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吸了一口这带着灰烬和贫困气息的空气，目光变得坚定。

卡伦贝尔，我来了。

就从这片废墟和这几百麻木的灵魂开始，我会让所有人看到，胡林的血脉，究竟意味着什么！

“欧斯特，”他低声对忙碌的老管家吩咐道，“统计一下我们还剩多少粮食，能支撑多久。另外，等大家稍微安顿下来，找几个村里还能主事的老人，还有布雷恩、亚斯克尔，我们一起，好好商讨一下，接下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是，少爷。”欧斯特看着哈涅尔坚毅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是看到希望萌芽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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