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17章 乡愁

欧斯特和法尔松领命后，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组织能力。

这两位，一位是经验丰富、对哈涅尔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一位是心思缜密、擅长统筹的书记官，他们将筹备新年宴会当成了眼下最重要的政治任务来执行。

接下来的三天，卡伦贝尔的中心广场及周边区域变得异常忙碌。

村民们最初的诧异是显而易见的。

在他们的认知和祖辈传承的记忆里，新年日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但它更多承载着肃穆的宗教色彩和家族内部安静纪念。

人们会在家中进行简单的祈祷，缅怀先祖，感念神恩，最多是关系亲近的几户人家聚在一起分享一顿稍好于平日的餐食。

像这样由领主发起、全民参与、甚至要动用宝贵存粮和肉食的公开盛大庆祝，简直是闻所未闻。

然而，诧异很快被一种混合着好奇、期待和感激的情绪所取代。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仁慈的哈涅尔大人又一次变着法子的“赏赐”和恩典。

毕竟，谁家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寒冬，都没有多余的粮食，更别提肉食和酒水了。

领主大人愿意拿出自己宝贵的储备与大家分享，这份慷慨足以让他们暂时抛却对传统形式的疑惑。

亚斯克尔无疑是所有人中最兴奋的一个。

这个骨子里透着不安分和享乐主义的商人，早就对卡伦贝尔单调、艰苦且缺乏娱乐的生活感到厌倦。

若非外面天寒地冻，山林和荒野中充斥着奥克和饿狼的危险，他恐怕早就想办法溜之大吉了。

此刻，听闻要举办盛大宴会，他就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猫，立刻粘上了欧斯特和法尔松，鞍前马后，异常殷勤，不停地打探着宴会的细节，尤其是——有没有美酒？

当得知哈涅尔下令将最后几桶普通麦酒也拿出来共享时，他兴奋地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绿光，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那久违的、略带苦涩的液体。

哈涅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亚斯克尔的反应只是报以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大力推动这场打破刚铎传统的庆祝，固然有收拢人心、凝聚集体的明确政治目的，但在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无法与人言说的私心？

新年。

这个词汇，在他灵魂的深处，勾起的并不仅仅是中土世界努门诺尔历法的肃穆起始，更夹杂着另一个遥远世界、遥远记忆里的喧嚣与烟火气——那是阖家团圆，是辞旧迎新，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夜空绽放的璀璨烟花，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饺子香味和洋溢在每个人脸上、无需理由的纯粹喜悦。

这场宴会，是他能在这个冰冷而危险的世界里，为自己寻找到的、与过去那个灵魂唯一还能产生微弱共鸣的仪式。

一个能让他短暂地、隐秘地缅怀那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的借口。

这个秘密，他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无人可以分享。

唯一的遗憾是，他仔细搜寻过卡伦贝尔周边，并未发现竹子的踪迹，否则，他非要尝试弄出些爆竹来，用那熟悉的噼啪声响，驱散一些萦绕在心头的孤独和乡愁。

三天时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飞快流逝。

原本泥泞杂乱的中心广场被彻底清扫干净，积雪被堆到角落，露出了冻得硬实的土地。

广场中央，用粗大的原木和收集来的干枯树枝垒起了一个巨大的柴堆。

周围则用砍伐来的圆木和石板临时搭起了许多简陋的座位。

一些心灵手巧的妇人，甚至用收集来的松枝和耐寒的冬青类植物，编成了简单的花环，点缀在广场周围，给这片肃杀的冬日景象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夜幕，终于降临。

寒风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许多。

随着哈涅尔一声令下，布雷恩队长亲自将火把投入中央的柴堆。

“轰——！”

干燥的木材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升腾而起，驱散了冬夜的黑暗与寒冷，将整个广场映照得一片明亮温暖。跳跃的火光映在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上，也映在哈涅尔沉静而略带感慨的眼眸中。

村民们扶老携幼，穿着他们最体面的衣物，有些拘谨却又充满好奇地陆续来到广场，按照指引在圆木或石板上坐下。

护卫队的士兵们并未全副武装，只是穿着轻便的皮甲，三三两两地分散坐在人群中，与相熟的村民打着招呼，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摩根和他的手下被安排坐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他们显得有些沉默和格格不入，但看着那熊熊篝火和周围逐渐热烈的气氛，紧绷的脸上也微微松动。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烤肉的诱人香气——那是欧斯特组织人手，将储存的风干肉和今天特意宰杀的少量牲畜肉块，架在篝火旁较小的火堆上炙烤。

大桶的黑麦粥和烤好的黑面包被抬了上来，虽然粗糙，却是能让所有人填饱肚子的实在食物。

而当那几桶麦酒被抬出来时，人群中甚至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欢呼，尤其是亚斯克尔，眼睛几乎要粘在酒桶上了。

哈涅尔站在广场前方一个稍高的土台上，看着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看着那跳动的篝火，闻着混合了烤肉、麦香和松枝燃烧的独特气味，心中那份隐秘的乡愁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和归属的情感。

卡伦贝尔的第一次全民盛宴，就在这风雪暂歇的冬夜，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