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堡崩计时
内容提要:
金牌阵中央浮现血色诡字:“一个半时辰后,古堡完全崩塌。”地面剧烈摇晃,石屑如雨落下。
我被金光冲击,前世记忆洪流涌入:博宇与严芯相爱、决裂,严芯献祭女儿铸七金牌,博宇含恨而死……
正文:
石梁撞击地面产生的震波尚未平息,余韵仍在骨骼间传导,仿佛整座古堡的基石都在发出濒死的呻吟。第二块石梁接踵而至,其体积较前一块更甚,表面布满风化的刻痕——那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似鸟篆又类虫书,在坠落的瞬间被碎石擦碰,溅起几点幽绿的火星。它砸在祭坛边缘的汉白玉栏杆上,栏杆如酥酪般崩解,碎石裹挟着玉屑呈扇形迸射,其中一枚棱角锋利的碎块擦过我的右脸颊,带出一道血线。
血珠在皮肤表面凝结,随即被我急促的呼吸吹散。我无暇抬手擦拭,左手死死攥着降魔抓的玄铁锁链,右手撑地借力,身体如猫科动物般弓起,沿着祭坛边缘的台阶向下疾冲。降魔抓的金属爪尖与石阶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啦”声,这声音让我想起三小时前队友的惨叫——当时千面人正是用类似的爪刃撕开了那名队友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与此刻的伤口刺痛重叠,形成记忆的叠影。
“必须找到小白狐。”这个念头如钢钉般楔入意识。我冲出祭坛石门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同于石梁撞击的钝响,更像是某种精密机关的咬合。我猛地回头,视线穿透弥漫的灰尘,落在祭坛中央——原本嵌在地面的七块金牌正在下沉,金牌表面的云纹在血池印记的蒸腾中扭曲,最终没入深约三寸的凹槽。而金牌阵空出的位置,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数字:
“180”
数字是粘稠的猩红,边缘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搏动,血珠顺着数字的笔画缓慢渗出,在青石板上积成细小的血洼。紧接着,数字下方浮现出一行扭曲的小字,字形如蛇类游走后的轨迹:
“分钟后,古堡完全崩塌。”
180分钟。三小时。一个半时辰。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我清楚这座古堡的构造——它并非普通建筑,而是严芯以几百年秘术维系的“时空锚点”,墙体中灌注了她女儿灵狐的魂魄之力。一旦崩塌,不仅物理层面的砖石会将一切掩埋,更可怕的是时空裂隙的反噬,魂魄会被撕碎在维度夹缝中,永世不得超生。
“三小时……”我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冷静。手掌下的石壁突然传来灼烫感,并非普通的摩擦生热,而是某种能量在石缝中流转——那是七魂金牌沉入血池后,阵法失衡引发的灵力外泄。我想起古籍《玄门秘要》中记载的“血祭轮回阵”:以至亲魂魄为引,铸七魂金牌锁时空,每块金牌对应一世轮回,待第七世圆满,即可引动阵法核心,将仇人魂魄困于无限循环的痛苦记忆中。
而小白狐,正是那“至亲魂魄”的转世容器。
头顶的石屑如骤雨般落下,砸在肩头生疼。我抬头,只见穹顶的裂缝已扩大到数尺宽,上层的砖石在裂缝中摇摇欲坠,缝隙里隐约可见更上层的回廊结构——那里此刻却空无一人。我不再犹豫,转身冲进通往石室的走廊。
走廊比祭坛的情况更糟。两侧的石壁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缝,但这并非普通的物理裂痕——裂缝中流淌着淡紫色的光晕,那是时空不稳定的征兆。《玄门秘要》中曾提及:“阵法崩解时,阴阳失衡,时空交错,裂隙现紫晕,生人勿近。”
我矮身躲过一块坠落的石砖,石砖砸在地上,碎成齑粉,粉末中竟夹杂着几根灰白色的毛发——是小白狐的。我心一沉,加快脚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诡异的回音,这声音让我想起几百年前的那个雪夜:严家被抄时,官兵的皮靴踏在青石板上,也是这样的声音,只是那时的回音里,还夹杂着严芯母亲的哭喊和孩童的尖叫。
“博宇,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
女人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这不是幻觉——几百年前,江南的桃花林里,严芯也是这样对我说话的。
那是明嘉靖二十三年的春天,我刚以探花郎身份授翰林院编修,奉旨前往江南巡查吏治。彼时的江南,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秦淮河畔的桃林连绵十里,粉白的花瓣落在乌篷船上,像一场温柔的雪。我在桃林深处遇见了严芯——吏部尚书严世清的独女,彼时她刚及笄,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襦裙,发梢系着同色的丝带,手里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笑着朝我走来:“公子,这花送你,换你一首诗如何?”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秦淮河的春水。我接过桃花,指尖触到她的手,温热柔软。我即兴作了一首《桃花行》,其中“灼灼桃花映水红,红衣佳人笑春风”一句,让她笑得更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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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诡悬录请大家收藏:()诡悬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后来,我们常在月下的湖边相会。她会带亲手做的桂花糕,我会为她吹奏《凤求凰》。在一个满月之夜,我抱着她坐在湖边的柳树下,湖水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她泛红的脸颊。“严芯,”我轻声说,“等我查清江南的贪腐案,回京后便请陛下赐婚,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她把脸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博宇,我信你。”
那时的我,尚不知官场险恶,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别人布好的陷阱。
江南的贪腐案牵涉甚广,主犯是严嵩党羽、应天巡抚赵克明。我查到关键证据时,却发现其中竟有严世清的署名——那是一份伪造的“通敌密信”,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落款处还盖着严世清的私印。我如遭雷击,连夜赶回京城质问岳父,却被严世清拒之门外。三日后,圣旨下达:严世清通敌叛国,抄家问斩,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我冲到严府时,只看到一片火海。官兵将严芯从火场拖出,她的红衣已被烧得残破,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烟灰。她看到我,突然挣脱官兵,扑过来撕打:“岳博宇!你这个伪君子!我爹待你如亲子,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为了仕途,与赵克明勾结,害我全家!”
我想解释,说密信是伪造的,说我已找到证据,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是我送她的定情信物——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短匕。“你不是要一生一世吗?”她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我成全你!”匕首刺进我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红衣。
“我,我诅咒你!”她的声音嘶哑而怨毒,“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困在我为你造的地狱里,每一世都爱上我,每一世都在最爱我的时候失去我,让你尝尝家破人亡、肝肠寸断的滋味!”
然后,她纵身跳入火海,身影被烈焰吞噬。
“呃啊——”
剧烈的疼痛将我拉回现实。一股强大的金光从身后袭来,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力量。我踉跄着扑在前方的墙壁上,后背如被烈火焚烧,皮肤下的血液仿佛在沸腾。这是严芯的秘术——“焚魂咒”,专门针对魂魄的攻击,显然她一直在暗中监视我。
走廊的景象开始扭曲,墙壁变成流动的色块,耳边的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嘈杂的人声:严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哭喊、教坊司里女子的悲泣、婴儿的啼哭……最清晰的,是严芯献祭女儿时的声音。
幻象再次浮现。阴暗的祭坛里,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七根黑色的柱子环绕中央的石台,柱子上绑着七个戴青铜面具的人,面具上分别刻着“贪、嗔、痴、恨、爱、恶、欲”七字——那是严芯从“修罗道”召唤的恶鬼,以七情为食,维系阵法运转。
石台上,严芯穿着黑袍,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很小,大约三、五岁,闭着眼睛,眉头皱着,似乎在做噩梦。严芯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不舍,有痛苦,但最终都被仇恨覆盖。
“灵珑……我的女儿……”她轻轻抚摸婴儿的脸颊,声音颤抖,“别怪娘……要怪,就怪那个叫岳博宇的男人,是我毁了我们一切……”
她把小女孩放在石台上,小女孩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严芯年轻时的模样,清澈而无辜。严芯猛地别过头,拿起一把沾满黑血的匕首——那是用她自己的心头血喂养的“噬魂匕”。
“以吾女灵珑之魂为引,铸七魂金牌,聚时空之力,启轮回大阵……”她念着古老的咒语,声音冰冷而虔诚,“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容器’,是困住我的枷锁!你的魂魄将被分成七份,每一份锁入一块金牌,每块金牌对应一世轮回,待第七世圆满,我的魂魄将被彻底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匕首落下,刺向婴儿的心口。
“不要!”我大喊出声,猛地挣脱幻象,浑身冷汗淋漓。我发现自己的手掌已深深嵌入墙壁的裂缝中,指甲断裂,鲜血染红了石缝中的符文。
距离180分钟,仅剩120分钟。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又一段墙体坍塌了。我咬咬牙,从墙壁上拔出流血的手,抱着降魔抓,继续往前冲。降魔抓的玄铁锁链上,刻着“降妖除魔”四个古字,这是几百年前我从一位云游道士手中所得,道士说此抓能“锁邪祟,护魂魄”,没想到几百年后,我要用它来保护灵珑的转世。
讽刺,却又无比真实。
走廊的最后一段已近乎废墟,地面塌陷形成一个数尺深的坑,坑底积着浑浊的黑水,散发着刺鼻的腥味——那是千面人的血。我认出了坑边的衣物碎片,千面人是严芯的手下,也是这一世负责监视我的棋子,之前队友的死,多半与我有关。
我用降魔抓勾住对面的石梁,借力跃过深坑。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我顾不上疼痛,眼前只剩最后一个拐角——转过弯,就是小白狐所在的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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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诡悬录请大家收藏:()诡悬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石室外的石门已裂开一道缝,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白光,不是自然光,而是魂魄之力流转的光晕。我冲过去,用力推开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石室比我想象的更大,约有三丈见方,墙壁上嵌着夜明珠,照亮了室内的景象。中央的石床上,小白狐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那是我之前给她找的干净衣服,此刻裙摆上沾着几点血迹——是之前为了保护我,被千面人所伤。
“小白狐!”我跑过去跪在石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尖泛着青紫色。我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尚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在古堡探查时得到的“续命丹”——据说能吊住濒死者的魂魄。我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死马当活马医,想喂给小白狐,却发现她的嘴唇紧闭,牙关咬得很紧。
就在这时,她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放下瓷瓶,凝视着她的眼睛。
小白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右眼依旧是我熟悉的模样,清澈、无辜,带着一丝迷茫;但左眼,瞳孔却变成了竖瞳——黑色的,细长的,像蛇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瞳孔深处似乎有符文在流转,那是严芯的秘术印记。
“你……终于来了,岳博宇。”
小白狐开口了,声音却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严芯的——冰冷、嘲讽,带着四百年的怨恨。她的左手缓缓抬起,指甲变得乌黑尖利,指向我的咽喉。
我浑身一僵,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我终于明白了严芯的终极计划:她不仅要困我的魂魄,还要夺舍小白狐的身体,用女儿的容器,亲手杀死我。
“严芯……”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放过她,她是你的女儿……”
“女儿?”严芯(小白狐)笑了,左眼的竖瞳微微收缩,“从她被献祭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容器。岳博宇,几百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几百年,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石室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古堡剧烈摇晃,天花板的夜明珠纷纷坠落,摔在地上碎裂,光芒熄灭。距离180分钟,仅剩60分钟。
严芯(小白狐)的指甲离我的咽喉只有寸许,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但我没有躲,我看着小白狐的右眼——那里还有一丝属于灵狐的意识在挣扎,睫毛上沾着泪珠。
“灵珑,看着我。”我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四百年前在桃花林里,“你不是容器,你是灵珑,是活生生的人。你的魂魄属于你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小白狐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缩,泪水滑落脸颊。
“不……我是……容器……”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左手的指甲在距离咽喉半寸处停下,似乎在与体内的严芯争夺控制权。
我握紧她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渡入她体内——这是我这一世觉醒的能力,或许是几百年前探花郎的文气所化,能安抚魂魄。“别怕,我会救你。”我看着她的右眼,一字一句地说,“几百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严家;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灵力在小白狐体内流转,她的右眼渐渐恢复清明,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左眼的竖瞳却更加冰冷,严芯的声音带着暴怒:“岳博宇,你敢坏我好事!”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小白狐体内爆发,将我震飞出去。我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石床周围的地面开始龟裂,黑色的符文从裂缝中渗出,迅速组成一个圆形的阵法——那是“噬魂阵”,严芯要在最后时刻,彻底吞噬灵狐的魂魄,完成夺舍。
小白狐的身体剧烈颤抖,右眼与左眼的意识在激烈对抗,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救……救我……”她用尽全力吐出三个字,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抹掉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我知道自己不能输,不仅为了小白狐,也为了四百年前的愧疚,为了那些因我而死的无辜者。
我举起降魔抓,玄铁锁链在夜明珠的残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锁链末端的五爪张开,每根爪尖都刻着一个“镇”字——这是几百年前那位云游道士说的,降魔抓不仅能降妖,更能镇魂。
“严芯,几百年的恩怨,今天该了结了。”我看着石床上痛苦挣扎的小白狐,眼神坚定,“我欠你的,我会还;但灵狐是无辜的,你若敢伤她分毫,我便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石室外的崩塌声越来越近,距离180分钟,仅剩30分钟。噬魂阵的符文已完全亮起,黑色的雾气从阵中升起,开始缠绕小白狐的身体。
严芯(小白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左眼的竖瞳中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杀意如潮水般涌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降魔抓,冲向石床中央的噬魂阵,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在古堡崩塌前,打破阵法,救出灵珑,了结几百年的轮回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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