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码头到皇城的官道,被冯破虏的三千禁军“护送”得水泄不通。
不是前后簇拥那种护送——是刀出鞘、弓上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李破那艘船上下来的几十个人围在中间,像押解重犯。路边看热闹的百姓伸长脖子,窃窃私语:
“那就是平南大将军?看着真年轻……”
“年轻?你看他脸上那疤,从左眉划到嘴角,听说是在江南跟往生教妖人搏命时留下的!”
“啧啧,英雄出少年啊。可这阵仗……怎么像押犯人?”
“嘘!慎言!没看见禁军那刀吗?敢多说一句,脑袋搬家!”
李破走在队伍最前,青灰布衣外罩了件御赐的锦袍——明黄色,绣四爪蟒,是亲王规格。可他穿着像套了层壳,步子迈得又稳又快,破军刀悬在腰间,刀鞘磕着甲胄叮当响。
萧明华跟在他身后半步,鹅黄宫装外披银狐裘,小脸绷得紧紧。她不是怕,是气——三哥这哪是迎接?这是示威!是告诉全京城:李破再厉害,进了京也得乖乖听话!
队伍走到朱雀大街中段,路过一家面摊。
摊主是个瘸腿老头,正掀开锅盖捞面,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撒一把葱花,淋半勺猪油,香得整条街都是味儿。老头抬头看见队伍,手一抖,面汤溅在火炉上,“滋啦”一声白烟。
李破忽然停了。
冯破虏勒住马:“将军?”
“饿了。”李破说得理所当然,转身走向面摊,“早饭没吃,午饭时辰也过了。老板,三碗面,多放葱花。”
冯破虏脸色一僵:“将军,这……监国亲王还在宫里等着……”
“让他等。”李破在长条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排在桌上,“皇帝不差饿兵。我要是饿着肚子进宫,说话没力气,岂不是对王爷不敬?”
萧明华“噗嗤”笑出声,也跟着坐下:“本宫也要一碗。”
丫丫早就馋了,挨着李破坐下,眼巴巴盯着锅。
三千禁军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枪不知该举着还是放下。冯破虏咬牙,挥手示意警戒,自己下马走到摊前,压低声音:“李破,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面啊。”李破接过老头颤巍巍递来的面碗,吹了吹热气,“冯将军要不要也来一碗?我请客。”
冯破虏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也坐下:“来一碗。”
老头吓得腿更瘸了,哆哆嗦嗦又下三碗面。
于是朱雀大街上出现诡异一幕:三千禁军如临大敌围成圈,圈中心五个人蹲在路边摊吸溜面条,吸溜声此起彼伏,混着葱花猪油的香气,冲淡了肃杀。
“老板,”李破吃完一碗,抹抹嘴,“面不错。在京城摆摊多少年了?”
“二、二十三年了……”老头擦汗。
“二十三年,见过不少大人物吧?”李破又掏铜板,“再来一碗。”
老头一边下面一边点头:“见、见过。严阁老家的大管家常来,郑侍郎家的厨子也常来买面……还有、还有往生教那些穿白衣服的,以前也常来。”
冯破虏筷子一顿。
李破却像没听见,继续问:“往生教的人长什么样?”
“就、就穿白衣服,脸上蒙纱,说话阴森森的。”老头回忆,“他们不爱吃面,爱吃馄饨,说面太素,馄饨有肉馅,像……像人心。”
萧明华脸白了,放下筷子。
丫丫却好奇:“他们真吃过人心?”
“那倒没有,就、就那么一说。”老头赶紧摆手,“不过他们身上总有股怪味,像庙里烧的香,又像药铺里的苦药。”
李破吃完第二碗,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不是赏钱,是问话钱。
“老板,最近还见过那些人吗?”
老头接过银子,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前、前天夜里见过一次。三个白衣服的,从悦来客栈出来,往皇城方向去了。领头的是个女人,虽然蒙着脸,可走路的姿态……像宫里出来的。”
李破眼中精光一闪。
宫里出来的女人?
玉玲珑?还是……皇后的人?
他起身,对冯破虏道:“冯将军,面吃完了,走吧。”
冯破虏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挥手。
队伍继续前进。
可气氛变了。
刚才还是押解,现在成了真正的“护送”——冯破虏骑马与李破并肩,低声问:“你刚才那些问题……”
“随口问问。”李破笑了笑,“冯将军,你说往生教的人往皇城去,是去见谁呢?”
冯破虏沉默。
他当然知道。
可他不敢说。
队伍走到皇城宣武门前时,太阳已经西斜。朱红宫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是又一道防线——五百御林军,清一色明光铠,手里端着劲弩,弩箭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一个穿着紫色官袍、面白微胖的中年官员站在门内,笑容可掬:“下官吏部侍郎墨砚池,奉监国亲王之命,特来迎接平南大将军。”
墨砚池。
名字听着像个读书人,可朝中都知道——此人是萧永宁的心腹,掌管吏部考功司,专门负责官员升降。他笑,不是真欢迎,是掂量你能值几个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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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归义孤狼请大家收藏:()归义孤狼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墨大人。”李破抱拳,“有劳。”
“不敢不敢。”墨砚池侧身让路,“王爷在文华殿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可眼神往李破腰间那柄破军刀瞟了瞟。
意思很明显:进宫不能带兵器。
李破像没看见,大步走进宫门。
御林军的弩箭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萧明华想跟进去,却被两个太监拦住了:“九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有请,让您先去坤宁宫说话。”
“本宫要先去见父皇!”萧明华瞪眼。
“陛下刚服了药,睡下了。”太监不卑不亢,“娘娘说了,您先去坤宁宫,等陛下醒了,自然会让您见。”
这是要分开她和李破。
萧明华咬牙,看向李破。
李破对她点点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沉住气。”
然后转身,跟着墨砚池走向深宫。
文华殿在皇城东侧,是平日里皇帝召见大臣、议政的地方。此刻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
可李破走到殿前台阶下时,又停了。
不是他停,是墨砚池停了。
“将军,”墨砚池转过身,笑容不变,“按规矩,入殿前需卸甲、解刀。您这刀……”
“这刀是我爹留下的。”李破按住刀柄,“漳州血战没离身,江南平叛没离身,如今进了皇城,倒要离身了?”
“规矩如此。”墨砚池依旧笑,“将军若觉得不妥,下官可代为保管。宴后一定完璧归赵。”
“你保管?”李破挑眉,“墨大人会武吗?”
“这……略通拳脚。”
“那我考考你。”李破突然拔刀!
不是拔刀砍人,是刀出鞘三寸,露出寒光凛冽的刀身。他手腕一翻,刀在空中转了三圈,“铛”一声又归鞘。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快得只剩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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