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晨雾散尽时,九座城门同时开了。
不是缓缓推开,是轰然洞开——像九张突然咧开的巨口,吞吐着潮水般涌进城的人流。可细看就能发现,每个城门洞里都多了三倍守军,城墙上弩手林立,箭镞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寒光。进城的人都要挨个搜身,连菜农挑的萝卜都要捅两刀看看是不是空心。
朱雀大街上,卖炊饼的王瘸子蹲在自家摊子后头,一边揉面一边偷眼瞧街对面新开的茶摊。摊主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姑娘,约莫十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正手脚麻利地摆弄着四只茶碗。
茶摊不大,就一张方桌四条凳,可生意好得出奇——从开摊到现在半个时辰,已经来了三拨客人。每拨都是四个人,点了四碗茶,喝完丢下铜钱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
“邪门。”王瘸子嘟囔着,把揉好的面饼拍在炉子上,“哐”一声响。
第四拨客人来了。
这次是四个女人。
打头的是个穿着枣红骑装、马尾高束的少女,腰间挎着张几乎与她等高的牛角大弓——正是赫连明珠。她身后跟着个穿天蓝色草原长裙、颈挂银质狼牙项链的姑娘,手里抱着个铜制药箱,眼睛像草原的湖水一样清澈,是阿娜尔。
第三位穿着半旧皮甲,左肩包扎处还渗着血,手里拄着杆断枪,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是夏侯岚。
最后是个瘦小的身影,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蛋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袱——是丫丫。
四个姑娘在茶摊前坐下。
“四碗茶。”赫连明珠把两枚铜钱拍在桌上,声音清脆。
茶摊姑娘没抬头,只是麻利地倒茶。茶碗是粗陶的,茶水浑浊,飘着几片碎茶梗。可四个姑娘端起来就喝,喝得极慢,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东门多了三百守军,”赫连明珠放下茶碗,用只有四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领头的校尉姓雷,是冯破虏旧部,应该可靠。”
“西门是皇后的人,”夏侯岚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守将是江南调来的,叫赵广坤,贪财好色。昨儿夜里有人看见,他去了趟胭脂巷。”
“北门和南门都是睿亲王的旧部,”阿娜尔用生硬的汉话说,“但……但人心散了。我假装卖药的去探过,好些人在偷偷收拾行李,像是要跑。”
丫丫最后一个开口,声音细细的,却条理清晰:“九公主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坤宁宫偏殿。偏殿后窗的木条有撬过的痕迹,地上有半枚脚印——是女人的鞋,绣着金线海棠,但鞋底沾了红泥。京城只有两处有这种红泥,一处是城南烧陶的窑厂,一处是……”
她顿了顿,看向茶摊姑娘。
茶摊姑娘依旧低着头摆弄茶具,却轻轻吐出三个字:“土地庙。”
四个姑娘对视一眼。
土地庙。
陈瞎子的老巢。
“陈爷爷在那儿?”丫丫眼睛一亮。
茶摊姑娘没答话,只是又给每人续了半碗茶。续茶时,她的手指在丫丫手背上极轻地敲了三下——两短一长,是隐麟卫的暗号:安全,但有人盯着。
赫连明珠会意,提高声音道:“这茶不错,再来四碗,打包带走。”
“好嘞。”茶摊姑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四个茶饼,又灌了四竹筒茶水,递过去,“承惠,八个铜钱。”
夏侯岚付了钱,四人起身离开。
走出十来步,赫连明珠突然回头,对茶摊姑娘笑了笑:“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茶摊姑娘抬起头,露出张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我叫春杏。”
“春杏……”赫连明珠点点头,“好名字。下次还来喝你的茶。”
四人消失在街角。
春杏继续低头摆弄茶具,可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街对面胭脂铺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后有人。
不止一个。
而此刻,土地庙的破败大殿里,陈瞎子正蹲在香案前,面前摆着四碗茶——和春杏茶摊上的一模一样,粗陶碗,浑浊茶,飘着碎茶梗。
他端起一碗,抿了一口,咂咂嘴:“春杏这丫头,手艺见长。”
“陈爷爷!”丫丫第一个冲进来,扑到陈瞎子身边,“九公主她……”
“活着。”陈瞎子打断她,独眼扫过跟进来的三个姑娘,“但不太好。”
他把四碗茶推过去:“先喝口茶,压压惊。事情……有点复杂。”
四个姑娘各自端茶喝了。
陈瞎子这才缓缓道:“九公主确实在土地庙待过,但昨夜子时被人带走了。带走她的人……是柳如烟。”
“柳才人?!”夏侯岚一愣,“她不是一直在养心殿伺候陛下吗?”
“那是明面上的。”陈瞎子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正是柳如烟随身戴的那块,“柳文渊当年在兵部,暗中组建了一支‘影卫’,专查贪腐。柳家倒台后,这支影卫转入地下,由柳如烟接管。她表面上是皇帝的才人,实则是影卫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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