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养心殿的铜漏滴下最后一颗水珠。
李破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手里那块“神武卫”调兵令硌得掌心生疼。十万大军——父亲十八年前留下的遗产,皇帝压箱底的筹码,如今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想好了?”萧景铄的声音从龙榻上飘下来,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接了这令,你就是靶子。朝中那些蠹虫、北境二十万大军、江南的水师,还有躲在暗处的往生教……所有人都会盯着你,咬你,恨不得把你撕碎了嚼成渣。”
“臣知道。”李破抬头,眼中血丝未褪,“但臣更知道——若我不接,这江山就真要烂到根里了。”
他缓缓起身,将调兵令塞入怀中,贴身藏好。动作很慢,仿佛那不是块令牌,是座山。
“去吧。”萧景铄闭上眼睛,“辰时早朝,朕会‘醒’。到时候……该清的清,该杀的杀。”
李破躬身退出。
殿门外,高福安佝偻着背候着,老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军,九公主在偏殿等您一夜了。说是有……要事相告。”
偏殿里烛火通明。
萧明华趴在桌上睡着了,鹅黄宫装皱成一团,手里还攥着支朱笔,面前摊着本厚厚的账册——是昨夜她带人连夜清点的坤宁宫密库清单。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李破,眼圈瞬间红了。
“你娘她……”
“我知道。”李破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账册翻了翻,“这些是皇后留下的?”
“嗯。”萧明华抹了把脸,强打精神,“金银珠宝七十三箱,田产地契四百二十七张,江南盐引、漕运干股……折成银子,少说八百万两。还有这个——”
她从桌下拖出个铁匣,打开,里面不是账本,是几十封密信。信封上盖着各式各样的私印,有江南盐商的,有北漠王庭的,甚至还有……几个内阁大臣的。
李破拿起最上面一封。信是写给皇后的,落款是个“赵”字,内容触目惊心——三年前黄河决堤,朝廷拨付的三百万两赈灾银,这位赵大人经手克扣一百八十万两,其中六十万两“孝敬”了皇后。
“赵广坤。”萧明华咬牙,“兵部侍郎,五哥的人。”
“不止。”李破又翻出几封,“吏部、户部、工部……六部里至少有四位侍郎、两位尚书,都跟皇后有金钱往来。这些人里,有的投了五哥,有的暗中支持三哥,还有的……可能是往生教的暗桩。”
他放下信,看向萧明华:“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早朝上掀出来。”萧明华眼中闪过狠色,“趁父皇‘醒来’,趁五哥还没反应过来,把这些蛀虫一锅端了。到时候朝堂空出一半位置,正好安排咱们的人。”
“太急。”李破摇头,“现在动他们,等于逼狗跳墙。五哥手里还握着禁军一部分兵权,三哥二十万大军离京城不到两百里。若是把他们逼急了联手……”
“那怎么办?”萧明华急了,“难道就看着这些蛀虫继续吸血?!”
“看当然不能看。”李破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是陈瞎子昨夜派人送来的,“但要换个法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职务、把柄。有些是贪墨,有些是渎职,还有些……是见不得光的私密。陈瞎子在江南这三个月没闲着,隐麟卫的情报网撒下去,捞上来的都是大鱼。
“早朝上,你只掀三个人的底。”李破指着本子上的名字,“户部侍郎周德安、工部右侍郎钱有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孙继业。这三个人,一个是五哥的钱袋子,一个是三哥在工部的眼线,还有一个……是往生教埋得最深的钉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掀的时候,点到为止。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有料,但又别逼到绝路。剩下的,等收拾了三哥和五哥,慢慢算。”
萧明华盯着本子看了半晌,忽然抬头:“李破,你变得……不像你了。”
“怎么说?”
“以前在漳州,你抓到贪官污吏,都是当场砍了喂狗。”萧明华眼神复杂,“现在却学会权衡利弊,玩起权术来了。”
李破沉默。
许久,他才轻声道:“因为那时候,我只需要对漳州城的百姓负责。砍了贪官,百姓叫好,我就算赢了。可现在……”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现在我要对的,是这万里江山,是千千万万个漳州城。一刀砍下去容易,可砍完之后,谁来填坑?百姓会不会更苦?这世道……容不得我只图一时痛快。”
萧明华不说话了。
她只是起身,走到李破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领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灰。
“去吧。”她声音很轻,“早朝要开始了。本宫在这儿……等你凯旋。”
辰时正,景阳钟响。
承天殿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经过昨夜那场风波,人人脸上都带着倦色和警惕。五皇子萧永靖走在最前,蟒袍玉带,面色如常,可袖中的手微微发颤——他刚刚得到消息,赵四那八个人死在了大将军府,尸体被九公主的人拖走,连个全尸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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