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雷砸进北境军中军大帐的时候,萧永宁刚拔出佩剑。
第一颗落点在辕门外三十步,炸起漫天泥土,把两个哨兵掀飞了三丈高。第二颗准得出奇,直接砸穿了帐顶,“轰”地炸开,气浪掀翻了沙盘,碎木片像箭矢般四射。萧永宁被亲兵扑倒在地,再抬头时,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嵌了片碎木,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殿下!撤吧!”副将嘶声吼道,“李破那疯子把家底全砸出来了!”
萧永宁抹了把脸,满手血。他盯着帐外那片火光冲天的夜空,牙齿咬得咯咯响:“撤?往哪儿撤?二十万大军要是被十颗震天雷吓退,本王还有脸争天下?!”
他起身,一脚踹翻残破的桌案:“传令!所有抛石机、床弩全部前推!寅时一到,给本王往死里砸城墙!老子倒要看看,是李破的雷多,还是本王的石头多!”
军令如山。
可传令兵刚出大帐,东侧营区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不是进攻,是遇袭!
“怎么回事?!”萧永宁冲出去。
只见东营火光四起,隐约能听见草原人特有的呼哨声和马蹄声。一骑快马奔来,马背上校尉浑身是血:“殿下!白音部落的狼骑袭营!至少有五千人,烧了粮草营三座,现在正在东营冲杀!”
“白音?!”萧永宁瞳孔骤缩,“那老东西不是被贺兰鹰牵制在边境吗?!”
“不、不知道啊!”校尉哭丧着脸,“他们来得太快,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话音未落,西营也传来喊杀声。
这次不是草原人,是穿着破烂皮甲、手持各式兵器的“杂牌军”,打头的旗号竟是江南漕帮的“漕”字旗!约莫两三千人,战斗力不强,但专挑辎重营下手,烧了十几辆运粮车就跑。
“江南的人也来了?!”萧永宁脸色铁青。
三面受敌。
震天雷炸营在前,狼骑袭扰在左,漕帮捣乱在右。
“好……好啊!”萧永宁突然笑了,笑得癫狂,“李破,你真是给本王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转身,对副将一字一顿:“传令韩遂,带五万精锐,给本王把东营的狼骑咬死!传令左营,分兵一万剿灭漕帮杂碎!剩下的……全部给本王推到城墙下!”
“殿、殿下,”副将声音发颤,“分兵太多,攻城兵力就不足了……”
“不足?”萧永宁揪住他的衣领,眼中血丝密布,“你以为李破手里就只有这十颗雷?他敢这么玩,肯定还有后手!本王现在不分兵,等狼骑和漕帮把大营搅个天翻地覆,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副将不敢再言,领命而去。
萧永宁走回残破的大帐,从废墟里扒拉出半壶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混着血,又苦又腥。
“李破……”他喃喃自语,“你究竟……还有多少牌?”
同一时刻,京城北门。
李破趴在垛口后,左臂伤口已经草草包扎,纱布渗着血。他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是陈瞎子从南洋弄来的稀罕物,镜片磨得锃亮,能看清三里外的蚂蚁。
镜筒里,北境大营乱成一锅粥。
东营火光冲天,隐约能看见草原骑兵来回冲杀的身影;西营浓烟滚滚,显然是漕帮得手了;中军大帐附近,士兵像没头苍蝇般乱窜,十几架抛石机正在往前推,但速度慢得像蜗牛。
“将军神算!”冯破虏兴奋道,“白音长老和漕帮真的来了!”
“不是他们。”李破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
“啊?”
“你看东营那些骑兵的阵型。”李破把望远镜递给他,“草原狼骑打仗喜欢分三股,一股正面冲,两股侧翼包抄。可你看现在——他们全挤在一起,像群饿狼抢食,毫无章法。这不是白音长老的风格。”
冯破虏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那他们是……”
“是赫连明珠。”李破笑了,“那丫头性子急,打仗喜欢蛮干。白音长老肯定分兵去办别的事了,让她带一部分人袭扰。至于西营那些漕帮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漕帮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陈老应该还在江南才对。”
正说着,城墙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冲上箭楼。
打头的穿着大红骑装,马尾高束,腰间挎着张几乎与她等高的牛角大弓,正是赫连明珠。她身后跟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粗布衣裳,脸蛋被烟灰抹得黑一道白一道,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袱——是丫丫!
“狼主!”赫连明珠冲到李破面前,单膝跪地,“俺带三千狼骑袭了萧永宁的东营!烧了他三座粮仓!可惜那老小子反应快,派重兵围堵,俺们只能撤了!”
丫丫也跟着跪下,声音细细的却条理清晰:“李破哥哥,陈爷爷让我带话——江南漕帮的兄弟是他用三万两银子雇的,专烧萧永宁的辎重。陈爷爷自己带人去津门接粮了,最迟明日晌午,第一批粮食就能运进城。”
李破扶起两人,目光落在丫丫脸上:“你怎么来了?江南到京城千里迢迢,这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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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归义孤狼请大家收藏:()归义孤狼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坐船来的。”丫丫从包袱里掏出个小竹筒,“陈爷爷说走陆路太慢,就让谢先生找了条快船,顺着运河日夜兼程。我们在沧州遇上漕帮的船队,就一起北上了。”
她顿了顿,眼圈忽然红了:“李破哥哥,姨母的事……阿娜尔姐姐都告诉我了。你别太难过,姨母走得很安详。”
李破喉咙哽了哽,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赫连明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狼主,接下来咋打?俺那三千人还在城外埋伏着,随时能再冲一次!”
“不急。”李破望向北境大营,“萧永宁现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怒。他肯定会全力攻城,但军心已乱,攻势必然急躁。咱们要做的不是硬拼,是拖——拖到明日晌午粮食进城,拖到白音长老的主力赶到,拖到……”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拖到萧永宁自己犯错。”
话音刚落,城下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北境军的抛石机已经推到射程内,数十架同时发射,磨盘大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城墙!床弩的巨箭紧随其后,箭头上绑着火油罐,落地即燃,瞬间把城墙下变成一片火海!
“防箭!”冯破虏嘶声吼道。
盾牌手迅速上前,在垛口架起层层盾阵。可石块太重,有些盾牌直接被砸穿,后面的士兵惨叫倒地。
李破盯着那些抛石机,忽然问:“石牙,咱们的床弩还剩多少?”
石牙正在包扎右臂的伤口——刚才撤退时中了一箭:“完好的还有十二架,箭不多了,最多射三轮。”
“够了。”李破指向北境军抛石机阵地,“看见没?那些抛石机后面堆着石弹和火油罐。用床弩射火油罐,不用准,往人堆里射就行。”
“明白!”石牙转身就跑。
赫连明珠急了:“狼主!那俺干啥?!”
李破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敢不敢带三百人,从西门绕出去,偷袭萧永宁的后营?”
“后营?”赫连明珠一愣,“那里有啥?”
“有他囤积的攻城器械——云梯、冲车、还有剩下的瘟尸粉。”李破压低声音,“萧永宁把主力都调到北门了,后营肯定空虚。你带人去,能烧多少烧多少,烧完就跑,别恋战。”
赫连明珠眼睛亮了:“这个俺擅长!丫丫,你跟俺去不?”
丫丫用力点头:“我会放火!陈爷爷教过我配火药!”
“不行。”李破按住丫丫的肩膀,“你留在城里,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丫丫抬头看他。
李破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父亲骨灰的皮囊,又掏出半枚神武卫虎符,一起塞进她手里:“去养心殿,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九公主。告诉她——若城破,让她带着虎符和骨灰从密道走。神武卫见到虎符,会护她周全。”
丫丫握紧皮囊和虎符,眼圈又红了:“那你呢?”
“我?”李破望向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北境军,破军刀缓缓出鞘:
“我得守在这儿。”
“守到我爹的骨灰……能安心撒在野狼谷的那天。”
战鼓更急。
石块如雨。
而此刻,江南津门外海。
陈瞎子站在船头,独眼盯着前方海面上那支陌生的船队——不是萧景琰的水师,也不是血狼盗,是十几艘打着白音部落狼旗的快船。
船头站着个独臂老人,正是白音长老麾下大将,秃发木合。
“陈老!”秃发木合用铁皮喇叭喊,“长老让俺来接应!粮食卸哪儿?!”
陈瞎子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他娘的,白音那老小子连船都搞到了?谢长安!”
“在呢在呢!”谢长安从船舱钻出来,手里还攥着账本,“先说好,草原人的船租用费得另算……”
“算你个头!”陈瞎子一脚踹过去,“赶紧卸粮!秃发木合,让你的人帮忙!天亮前必须卸完,船还得还给血狼盗呢!”
“血狼盗?”秃发木合一愣,“仇天海那疯子肯借船?”
“不肯。”陈瞎子笑了,“是老子用玉玲珑的下落换的。”
秃发木合瞪大眼睛。
陈瞎子却不再解释,转身看向北方,独眼中闪过忧色:
“狼崽子,你可撑住了。”
“粮食……马上就来了。”
海风呼啸。
三条战线,三场生死时速。
每个人都在抢时间。
而此刻,北漠王庭金帐内。
贺兰鹰正看着刚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李破炸了血傀,萧永宁全线攻城,白音部落的狼骑分兵袭扰……”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起身,走到帐外,对等候的三万铁骑统领下令:
“传令,拔营。”
“方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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