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碾过最后一段盘山公路的碎石,车身的颠簸渐渐平缓下来。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霞光漫过望乡山的轮廓,将山林染成一片温暖的色调,与几小时前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形成诡异的对照。林野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漆黑的长剑——它此刻被布条缠着,伪装成一根普通的登山杖,可剑柄传来的温润触感,始终提醒着他祠堂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野哥,喝水不?”阿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他手里举着两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空调冷气里泛着白光。这家伙不知何时换了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脸上的憨笑比平时更夸张,只是眼角那道被丝线划破的小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在霞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林野接过水,拧开瓶盖时手顿了顿。刚才阿吉递水的姿势,食指微微弯曲,指尖在瓶身上敲了三下——这是他们在诡舍执行任务时约定的暗号,意为“周围安全”。可此刻大巴车里除了他们三个,只有另外五个幸存的诡客,都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了。”林野仰头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丝莫名的躁动。镇灵佩消失后,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突然失去了某种感知危险的触角。他看向坐在斜前方的苏九璃,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霞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脖颈上那道曾缠绕黑线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从未出现过。
“九璃姐,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上次在湘西吃的糖油粑粑?”阿吉凑过去,手指着天边一团蓬松的云彩,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他总是这样,越是经历过凶险,越爱用插科打诨来掩盖心里的后怕。
苏九璃转过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就知道吃。上次在苗寨被蛊虫追着跑,是谁吓得把糖油粑粑都扔了?”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阿吉挠了挠头,嘿嘿直笑,“再说了,比起望乡山这地方,苗寨的蛊虫简直就是小可爱。你是没瞧见,我刚才在路边等你们的时候,看到一只巴掌大的蜈蚣,身上还长着戏服上的盘扣花纹,吓得我差点钻进车底。”
林野的心轻轻一跳。阿吉说的蜈蚣,他在旧戏院后院的腐叶里见过,那些黑色丝线缠绕的尸骨缝隙中,确实爬过这种带着诡异花纹的虫子,当时以为是副本里的特殊诡物,没想到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公路边。
“可能是望乡山特有的品种吧。”林野不动声色地接话,目光扫过阿吉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串红绳手链,是出发前苏九璃给他求的平安符,此刻红绳的末端沾着一点深褐色的污渍,和戏院里那些干涸的血迹颜色一模一样。
“说起这个,”苏九璃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刚才在祠堂外,我好像看到赵坤了。”
林野和阿吉同时看向她。
“就在雾气散的时候,”苏九璃的眼神有些恍惚,“他站在祠堂的屋檐下,对着我们笑,手里还拿着半块玉佩。等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就没人了。”
林野的手指猛地收紧,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赵坤化作枯骨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半块玉佩,分明是从武生骨架手里掉出来的,当时被他一脚踩碎在尸骸堆里。
“九璃姐你肯定看错了,”阿吉连忙打圆场,“赵叔他……唉,不说这个了。回去之后我请你们吃火锅,诡舍后街那家新开的,据说老板以前是殡仪馆的,涮毛肚的手法特别地道……”
他越说越离谱,试图用玩笑盖过这诡异的话题,可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飘。林野注意到,他说话时,目光总是瞟向车厢最后排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那人从上车起就没动过,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手,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指缝里却嵌着黑色的泥垢,和旧戏院化妆台上的胭脂末颜色相近。
“对了野哥,”阿吉突然转移话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你还记得我们刚进望乡山时,路边那块‘禁止入内’的牌子不?我当时觉得上面的字迹眼熟,刚才在车里翻笔记,发现这字迹和我爷爷年轻时写的家书一模一样。”
林野接过笔记本,翻开那一页。阿吉的爷爷是早年间的戏班班主,十年前死于一场戏台坍塌事故,这事他们都知道。可笔记本上临摹的字迹,笔锋凌厉,收笔处带着一个微小的弯钩,分明和《夜半唱本》里梅娘的笔迹如出一辙。
“你爷爷……以前是不是在望乡山唱过戏?”苏九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吉愣了愣:“好像是说过,年轻时跑过江湖,具体在哪唱过就不清楚了。怎么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戏票,座位号是“3”,和他在河面上看到的那些“0”号票不同,票根处印着一行极小的字:“三百年一轮回,灯烬时,人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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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诡语迷镜请大家收藏:()诡语迷镜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车厢里的空调不知何时停了,闷热的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像是旧戏院里那些即将燃尽的油灯散发的气息。最后排那个穿风衣的男人突然动了动,帽檐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
“快看,前面就是诡舍的牌子了!”阿吉突然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惊喜。
林野抬头望去,公路尽头果然出现了熟悉的牌坊,“诡舍”两个大字在路灯下泛着红光。可不知为何,牌坊下的石狮子眼睛里,似乎各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微弱地跳动着,在暮色里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大巴车缓缓驶入牌坊,停在诡舍门口的空地上。车门打开的瞬间,煤油味突然变得浓郁,林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最后排的风衣男人已经不见了,座位上只留下一枚生锈的铜钱,上面刻着“望乡”二字,和石桥下那些铜钱一模一样。
“走了走了,火锅要紧!”阿吉推着林野下车,苏九璃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像怕踩碎什么。
三人并肩走进诡舍大门,身后的大巴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惊飞了树梢的夜鸟。林野回头时,只看到车窗里映出三个模糊的影子,其中一个身影的脖颈处,似乎缠绕着一圈黑色的丝线,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而诡舍大堂的挂钟,刚好敲响了七下。钟摆晃动的阴影里,一盏老式油灯的灯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随即暗了下去,只留下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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