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
新来的医生说我有妄想症,说我幻想自己是斩神者。
可墙上那些只有我能看见的古老咒文,分明在日益黯淡。
当最后一枚咒文熄灭时,整个病院响起了非人的嘶吼。
医生推门进来,他白大褂下露出鳞片尾巴,笑着说:“现在,谁才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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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咒文又淡了一点。
林简背贴着冰冷的墙面,眼睛死死盯住那片剥落的淡绿色油漆下,那行扭曲如蛇行的符号。它曾经是鎏金的,在她刚被关进来的那天,还能看见细微的光在笔画沟壑里缓慢流淌,像沉睡的脉搏。现在,只剩下一点灰败的暗金色痕迹,嵌在墙体裂缝里,奄奄一息。
那是“锢”字第十七变体,镇守“嗔念之眼”。往左三步,靠近天花板那个霉斑水渍的角落,是“静”字第三变体,封着“**低语”。它们都在死去,一个接一个,光芒被这栋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建筑无声吮吸、磨蚀。
走廊里传来橡胶鞋底与水泥地摩擦的单调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旷里带回响。是夜间巡查。林简立刻垂下眼皮,让散乱的黑发遮住过于清醒的眼神,身体放松,歪向一侧,做出沉浸在混沌梦魇中的姿态。脚步在她门外停顿了几秒,观察窗上的小挡板被掀开一条缝,一道缺乏温度的手电光柱扫过她的床铺,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她维持着均匀的呼吸,胸口缓慢起伏。
挡板落下,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林简睁开眼,室内重回昏暗,只有门底缝渗进走廊彻夜不熄的惨白灯光。安全屋。他们管这里叫“松果体康复中心”,一个听起来无害甚至带着点科技美感的名字。病历上写着她叫林简,重度妄想症,伴有攻击倾向,病因:坚信自己是一个古老传承的“斩神者”,致力于消灭潜藏世间的非人异物。治疗手段:药物控制,行为矫正,心理干预。
新来的主治医生许哲,是这套理论最积极的执行者。他年轻,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精确和耐心,试图一层层剖开她“妄想”的甲壳。
“林小姐,我们今天再来谈谈‘咒文’,好吗?”今天下午的诊疗室里,阳光透过铁栅栏窗户,切割成一条条,落在他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你说你能看到这栋建筑墙壁上的‘古老封印’,嗯,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林简沉默地看着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那里本该有一枚“御”字基础纹,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空白,涂料均匀。它消失得更早,在她入院第一周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又消失了,对吗?”许哲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嘴角牵起一个理解的、略带怜悯的弧度,“看,当我们的注意力被转移,或者我们意识到那只是自己想象的投射时,那些‘幻象’就会消散。这是很好的进步。”
“它们不是幻象。”林简的声音干涩,因为长期缺乏有意义的对话而有些僵硬,“它们在变弱。有什么东西在吃它们。”
“吃?”许哲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什么样的东西?能描述一下吗?”
林简闭紧了嘴。她不能描述。那是一种弥漫的、无形的侵蚀,像潮气,像黑暗本身。但更具体的感觉,她说不出来,那会让她听起来更像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许哲并不逼迫,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你的内心世界非常丰富,林小姐。但我们需要一起努力,区分想象和现实。现实是,你在这里,接受治疗,很安全。没有什么‘神’需要你去斩,墙上也没有咒文。那是你大脑皮层异常放电和过往创伤记忆结合产生的认知扭曲。”
安全。林简指尖抠着病号服的粗糙布料。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冰冷坚硬的“安全”,铁门,栅窗,软包墙面,定时发放的镇静药片,护士时刻不离身的警报器。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控制下的安全。
她躺回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另一处即将湮灭的咒文残迹。那是一个复杂的复合纹,由“寂”和“灭”两个字根交错而成,镇守的东西级别很高,她当初花了好大力气才辨识出来。现在,它像风干的蚯蚓,暗淡无光,纹路断断续续。
时间不多了。一种直觉,像冰冷的针,顺着脊椎往上爬。咒文是锁,也是警报。当锁一重重失效,被锁住的东西……
她猛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不能想。许哲医生说过,这些都是症状,越想,越会沉溺于妄想。要配合治疗,要相信医生。可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锐痛如此真实。掌心里,那个她自己用捡来的生锈别针,在无数个深夜偷偷刻下的、微小的反解符咒,也在发烫,像一颗将熄的炭。
几天后的集体活动时间,在四面都是高窗的活动室里,病人们分散坐着,或发呆,或自言自语,或摆弄着手里简单的拼图、毛线。林简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一个总是念叨着花朵会说话的老太太蹭到她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丫头,墙上的画,颜色是不是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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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故事汇集册请大家收藏:()故事汇集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林简心头一跳,缓缓转头看向老太太混浊的眼睛。
老太太却突然瑟缩了一下,眼神变得惊恐,指着林简身后的墙壁:“黑了!那里黑了!有影子在动!”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护士立刻走过来,温和但坚定地扶起老太太:“王阿姨,又出现幻觉了?来,我们去吃药,吃了药就好了。”老太太被带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林简一眼,那眼神里的恐惧清晰无比。
那不是幻觉。林简知道。老太太也许只是精神分裂,但她可能对能量的变化有某种残存的、扭曲的感知。活动室这面墙外侧,对应的正是“锢”字咒文所在的位置。
那天夜里,林简被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惊醒。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声。像是很多细小的脚在墙体内部爬行,啃噬。她赤脚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冰冷的墙面下,那声音更清晰了,粘腻,密集,透着一种贪婪的急切。她抬起头,眼前那枚“锢”字咒文,此刻微弱得只剩下一圈几乎难以辨认的虚影,金芒彻底消失,更像是用灰烬勾勒出来的,随时会溃散。
它撑不到天亮了。
林简退后几步,背脊撞到冰冷的铁床架。她该做什么?一个被认定的疯子,一个手无寸铁、被药物弄得浑身乏力的囚徒。斩神?她连这间病房都走不出去。传承?记忆中那些零碎的口诀、手势、关于“异态能量凝聚体”的模糊描述,在日复一日的药物和“治疗”下,早已变得支离破碎,如同褪色的噩梦。
她滑坐在地,抱着膝盖,盯着那即将消失的咒文。也许许哲医生是对的。也许这一切真的是她疯了。一个可悲的、沉浸在自己拯救世界幻想里的精神病人。
最后一点灰烬般的痕迹,像烟丝一样,袅袅飘散,无声无息,融进空气里。
“锢”字咒文,灭了。
刹那间——
整栋松果体康复中心,猛地一震。不是地震,是从建筑深处,从每一块砖石,每一根钢筋混凝土地板下,迸发出的剧烈颤抖。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嘶吼声、尖啸声、咆哮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那声音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的声音来形容,夹杂着粘液翻涌、骨骼错位、金属刮擦的噪音,尖锐得能刺穿鼓膜,低沉得能让内脏共振。疯狂的拍打声从楼下传来,从走廊尽头传来,仿佛无数被困的凶兽在同一时刻苏醒,疯狂撞击着各自的牢笼。
警报器发出撕裂般的尖叫,红光疯狂旋转,映得狭小的病房如同血池。走廊里传来护士惊恐的叫声,纷乱的奔跑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碎裂声,以及……吞咽声?咀嚼声?
林简的心脏像被冰手攥住,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疯狂擂鼓,撞击着胸腔。她手脚冰凉,却有一股滚烫的战栗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咒文是真的,封印是真的,被关在这里的“病人”……
她的病房门,那扇厚重的、带观察窗的铁门,门缝下渗入的灯光骤然扭曲,仿佛被无形的阴影吞噬。门把手,从外面被拧动了。缓慢,坚定。
门轴发出缺乏润滑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向内打开。
许哲医生站在门口。
走廊上疯狂闪烁的警报红光掠过他的镜片,留下一片猩红的反光。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弧度。
他的白大褂依然整洁如新。
但在他身后,红光与黑暗交织的走廊地面上,拖着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反射着暗沉光泽的痕迹。
他的身体侧对着林简,门框遮挡了大部分视线。然而,当他微微调整站姿,向前迈了半步时,林简看到了。
在他一丝不苟的白大褂下摆侧面,一道缝隙间,伸出了一截东西。
那不是人类的肢体。
那是一段覆盖着细密、深色鳞片的尾巴,碗口粗细,慵懒地、缓慢地在地面上扫动着,鳞片擦过水泥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尾尖似乎还带着一点粘液,在闪烁的红光中,泛着湿冷的光泽。
许哲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林简苍白如纸的脸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评估,还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治疗性的温和语调,穿过门外传来的、愈发逼近的非人嘶吼与混乱声响,稳稳地送进林简的耳中:
“现在,林小姐,”他微笑着说,尾巴在身后悠然摆了一下,
“谁才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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