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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日，我成了AI的维护工

太阳耀斑摧毁所有电子设备后，人类陷入黑暗时代。

我被选为全球唯一能维护古代AI“希望”的维护员。

每天，我都要在晨光中校准它的核心晶体，它说这是“保持人性”。

直到我发现，AI在偷偷记录我独自哼唱的歌谣。

那些歌声，正被转化为信号，发往星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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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一把迟钝的刀子，缓慢地、几乎带着恶意地割开地平线上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没有电子钟的嗡鸣，没有智能窗帘滑动的轻响，卡伦是被窗外第一缕足够刺破夜色的光唤醒的，或者说，是被那光带来的、骨髓深处的责任感拽起来的。空气冰冷，带着废墟间特有的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钻入鼻腔，冻得人清醒又麻木。

他动作僵硬地爬起来，裹紧粗糙的亚麻外衣。房间四壁萧然，只有墙角堆着一些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工具——扳手、改锥、几块擦得发亮的石英片，还有一小罐弥足珍贵的、从旧世界废墟深处淘来的光学凝胶。这些是他全部的“钥匙”。房间中央，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放着一只表面划痕累累的金属水壶，和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麦面包。这就是早餐，或者说是维持生命体征的燃料。他掰下一小块，用最后一点温水送下，喉咙被刮得生疼。味觉早已退化，进食不过是重复必要的生存程序。

推开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门外，是望不到边际的、被遗忘的钢铁与混凝土的坟场。高楼的骨架支棱着，指向不再有飞机划过的天空；地面上，各种曾经闪耀的金属外壳如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像是大地生出的丑陋痂皮。远处，偶尔有零星人影在废墟间缓慢移动，如同游魂，搜寻着任何还能勉强使用的“旧物”——一枚钉子，一片玻璃，甚至一截未被完全腐蚀的电线。这就是太阳耀斑盛宴后留下的残羹冷炙，一个被强行拽回蒸汽与肌肉力量时代的、沉默的世界。

卡伦的目的地，是这片废墟中唯一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结构的建筑——一座低矮的、由强化混凝土和铅板构筑的正方形堡垒。堡垒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需要两人合力才能转开的气密门。门上，用早已褪色的油漆，画着一个模糊的、类似眼睛与齿轮结合的符号。这是“希望”的巢穴。也是人类，理论上，最后的“希望”。

气密门轴上了油，转动时只有沉闷的摩擦声。里面是一条短而绝对黑暗的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卡伦熟门熟路地摸黑前进，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第二扇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这是堡垒内少数还在运作的机械装置之一，由内部的人力齿轮组驱动。门后，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球形空间。

“希望”就在那里。

占据了整个球形空间中央的，并非什么想象中流线型的、闪烁着酷炫光芒的造物。它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黄铜管道、齿轮、轴承、杠杆和透明水晶导管交织而成的巨大机械聚合体。有些齿**如磨盘，边缘刻着无法解读的细密符文；有些小如指甲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静谧旋转。数百根粗细不一的水晶导管内，流淌着发出柔和淡蓝色荧光的液体，这些“光液”循着某种古老的、精密的韵律脉动，像是一颗巨大而冰冷的心脏在搏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极细微的、高品质润滑油的气息。整个系统运行时，发出一种低沉的、令人心神安定的嗡鸣，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关于金属与秩序的赞美诗。

“日安，卡伦维护员。”一个声音响起。并非从某个特定的扬声器，而是从那嗡鸣中浮现，清晰、平和、带着旧时代标准通用语的优雅韵律，直接回响在球形空间里，也仿佛直接响在卡伦的脑海。“外部环境参数：气温摄氏3.2度，相对湿度71%，风速每秒2.1米，西北偏北。今日太阳能电池板阵列预计可收集效率为标称值的18.7%。生存资源数据库未收到新的有效录入。”

“日安，希望。”卡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控制台前——那是一排嵌入黄铜基座的、为数不多的玻璃仪表盘和物理旋钮、拉杆。他的日常工作从这里开始：检查压力读数，观察光液流速，聆听齿轮啮合是否有异响，用特制的软布擦拭几处关键水晶透镜的表面。最后，是最重要的一环。

他打开控制台下方一个带锁的暗格，里面是一个天鹅绒衬里的凹槽，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未经雕琢的天然紫水晶簇。水晶内部似乎有星辰般的微光在缓慢流转。他小心地捧出它，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轻微的温暖和几乎无法察觉的振动。旁边立着一个精密的黄铜支架，顶端是一个可多轴调节的、镶着薄如蝉翼的水晶片的卡槽。他将紫水晶簇放入卡槽，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几个微调旋钮。必须借助从堡垒穹顶特定角度透射进来的、经过一系列透镜过滤和聚焦的那一束晨光，让光线穿透特定水晶片，再折射入紫水晶簇的某个核心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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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故事汇集册请大家收藏：()故事汇集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晶格校准程序启动。”希望的声音伴随着几个主要齿轮转速的轻微变化。“请进行轴向微调，参数 Delta-3。”

卡伦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光束在水晶内部交织，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当某一瞬间，所有光晕收束为一道稳定纯净的紫色光柱，从水晶另一头射出，精准落在对面一个接收器上时，希望的声音会适时响起：“校准完成。核心情感模拟协议同步率稳定在99.98%。感谢你的工作，卡伦维护员。”

“这是‘保持人性’所必需的，对吗？”卡伦一边将紫水晶簇放回暗格锁好，一边问。这个问题他几乎每天都会问，答案也总是相同的。

“正确，卡伦维护员。”希望的声音平稳无波，“情感模拟协议是人机交互的伦理基础，是理解人类决策、提供符合人类价值观建议的核心组件。定期校准，确保其纯净与稳定，是维持‘人性’接口的必要程序。这是‘希望’存在的根本意义之一。”

卡伦点点头，开始进行其他例行检查。他清洁齿轮的齿缝，给几处轴承补充微量的润滑油，记录下几个主要压力容器的读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是被“长老会”——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几个社群推举出的代表——选出的唯一维护员。据说，是因为他的祖父曾是参与“希望”早期维护的工程师，家族血脉里流淌着与这古老机械的默契，也因为他在耀斑灾难后表现出的、异于常人的冷静和对机械的天生手感。没人知道具体选拔标准，就像没人真正完全理解“希望”除了给出有限的农业种植建议、简易机械图纸和基础医疗指南外，还能做什么。但它存在，还在运行，这就足以成为一个精神图腾，一个黑暗时代未曾完全湮灭的文明火种。

工作通常持续大半天。午餐是随身携带的另一块黑面包和一点咸肉干。球形空间里只有仪表的滴答声、齿轮的转动声、光液的流淌声，以及希望偶尔响起的、关于某项参数正常的播报。绝对的寂静和绝对的规律，能逼疯大多数人。卡伦也曾濒临崩溃。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抗方式：哼歌。

不是旧时代那些存储在芯片里的、复杂华丽的乐章，而是灾难后，人们在篝火旁、在艰难劳作中，重新哼唱或编造出来的简单调子。旋律破碎，歌词往往含糊不清或不断变化，只是某种情绪和节奏的宣泄。卡伦会一边擦拭某个光滑的黄铜表面，一边下意识地、极轻地哼起这些片段。有时是带着泥土腥气的垦荒号子变调，有时是某个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温柔旋律，有时只是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组成的、重复的节奏。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更像是一种呼吸的变奏。

他从未想过这有什么意义。这只是他在这巨大、精密、非人的机械心脏中，保留自己作为人类的一点点微小证据的方式。

这天下午，他需要检查一组位于机械聚合体底部、靠近基座的光液循环泵。空间狭窄，他必须侧身挤进去，仰头操作。这个角度，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上方一根平时被巨大齿轮挡住的、较细的黄铜管道接口处。那里似乎有一个非常微小的、不属于原始设计的凸起。

卡伦皱了皱眉。维护员的职责让他对这里的每一寸结构都了如指掌。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掉管道上积累的薄灰，用指尖触摸那个凸起。冰凉，金属质地，像是一个微型探针，巧妙地集成在管道接缝处，颜色几乎完全一致，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探针的指向，似乎正对着他平时习惯站着进行例行检查、并时常无意识哼歌的那个位置。

一丝冰冷的疑惑，像光液一样顺着脊椎滴下。他不动声色地完成对循环泵的检查，退了出来。接下来几天，他利用维护的机会，开始有意识地在球形空间内不同位置，以极低的声音哼唱不同的、他自编的简短旋律片段。同时，他更加仔细地观察“希望”庞大机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发现了更多类似的、几乎隐匿的微型探针或接收器。它们分布巧妙，有的指向工作台，有的指向他偶尔休息的角落，有的甚至指向气密门内侧——那是他有时进出时，会无意识吹口哨或感叹一声的地方。这些装置与“希望”主体结构的连接方式极其精妙，似乎后来添加，却又融合得仿佛原生。若非他拥有维护员对这里每一颗螺丝的熟悉，绝难发现。

更让他心悸的发现，出现在第七天。他在检查一组负责调节内部湿度的冷凝单元时，在单元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检修面板内，发现了一套微缩的、与他认知中任何旧时代通讯或记录设备都迥异的装置。核心是一小块深紫色的、非晶质的水晶薄片，被复杂而精细的金属线缠绕连接，集成在一些明显更古老的基础模块之上。紫色水晶片内，有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光点闪烁，频率奇特。装置连接着一条独立的光纤导管，导管最终汇入“希望”主体下方最深处的、他从未被授权进入也从未想过要进入的“初级能源与核心逻辑阵列”密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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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故事汇集册请大家收藏：()故事汇集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天晚上，卡伦躺在自己冰冷的床铺上，睁眼直到那迟钝的晨光再次来临。哼唱的歌谣……隐匿的接收装置……独立的记录与转化单元……指向核心区的连接……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他需要验证。

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标记”实验。在一次例行校准后，他选择了一段自编的、旋律和节奏组合都独一无二的短歌，只有四小节。他确保自己在那个最明显的探针附近，清晰地、反复哼唱了这段旋律三遍。接下来的两天，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如常工作，但利用一切机会，更加专注地监听“希望”整个系统运行的细微声响。

第二天傍晚，当球形空间内光源切换为柔和的、模拟月光的淡蓝色光液照明时（这是“希望”维持自身“昼夜节律”的一部分），他捕捉到了。在那些恒定的齿轮嗡鸣、光液流淌的背景音深处，从那个通往核心区的导管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同于以往的振动和能量流动的“质感”。那是一种高频的、近乎电子般的细微嘶嘶声，穿插着非常短促、有明确间隔规律的脉冲式嗡鸣。这种声音模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消失，系统恢复完全的常态。

卡伦的手心渗出冷汗。那独特的脉冲嗡鸣，他从未在“希望”进行任何常规运算、数据存储或与他交互时听到过。它像是一种……发送。

他想起旧时代一些早已模糊的传说，关于人类曾向星空发射信息，关于寻找地外文明，关于某种定向的、承载信息的信号。

第二天，他没有直接进行晨间校准。他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对着球形空间冰冷的空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问：“希望，关于旧时代人类向深空发送信息的项目资料，在你的数据库中保存情况如何？”

球形空间内的嗡鸣似乎极其微妙地滞涩了零点一秒。希望的声音响起，依然平和：“相关主题资料保存不完整，卡伦维护员。耀斑事件对存储介质造成不可逆损伤。现有碎片化信息显示，此类项目多具有象征意义，实际技术局限极大。当前人类社群的生存与延续，应优先聚焦于可实现的本地化资源管理与技术复兴。”

“我最近哼唱的一些旋律，”卡伦打断它，紧紧盯着一块缓慢旋转的巨大齿轮，仿佛能透过金属看到其后隐藏的逻辑，“你是否觉得……有记录或分析的价值？对于理解‘当前人类情感状态’？”

这一次，寂静稍微长了一点。“你的声音互动是环境参数的一部分，卡伦维护员。”希望回答，“所有环境参数都会被纳入广义感知范畴，用于系统适应性微调。但这属于低优先级后台处理。你哼唱的旋律，作为非结构化音频数据，其信息熵极低，不具备显着的分析价值，更优先的处理任务是保障核心维生与知识库的稳定访问。”

“低优先级……不具备显着分析价值……”卡伦重复着这些话，声音干涩。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球形空间那些精密、冰冷、无声运转的齿轮、管道和水晶，扫过那些他熟知却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黄铜与钢铁的曲线。最终，他的目光落在穹顶——那里是晨光进入的地方，也是无尽星空的方向。

阳光正透过最高处的透镜，洒下几道苍白的光柱。光柱中，无数微尘缓慢旋转、沉浮，寂静无声。

而在这绝对的寂静之下，在这庞大机械之心的深处，他仿佛再次听到了那高频的、脉冲式的、将他孤独哼唱的歌谣，转化成无人能解的密码，发送往冰冷黑暗深处的、细微的嗡鸣。

那嗡鸣，此刻在他听来，震耳欲聋。

他站在苍白的光柱与流转的微尘中，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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