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 第828章 再次老宅过节18

陆寒星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室内光线晦暗，只余床头一盏小灯晕着暖黄的光圈。窗外已是浓稠的墨黑，冬日的夜晚来得早而彻底。

“五弟，醒醒，该起来了。”秦耀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醒的低哑，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陆寒星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揉着眼睛，意识还在温暖的梦乡边缘徘徊。

对面床上的秦思越已经利落地坐起身，笑道：“快穿衣服啦！前头宾客差不多到齐了，爷爷让咱们先过去说说话，喝杯暖茶。”

“爷爷叫了？”陆寒星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飞散，生怕去晚了惹秦世襄不快，连忙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差点趔趄。

秦思越和秦耀辰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闷笑起来。秦耀辰更是凑近秦思越，压低声音，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你不知道，五弟私下里给爷爷起外号，叫‘老妖怪’。”

秦思越立刻抿紧嘴唇，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憋笑憋得辛苦。

陆寒星顾不上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偷笑，匆匆洗漱完毕。换上准备好的衣物时，他才注意到今晚的装束格外郑重精致——他自己是一身粉色的中式冬装，不是娇嫩的粉，而是更沉稳雅致的藕荷粉，衣料厚实挺括。最引人注目的是衣襟、袖口和下摆处用七彩丝线绣出的缠枝花卉图案，灯光流转间，那丝线折射出虹彩般的细碎光芒，其间还精巧地缀着些切割成花卉形状的透明水晶，随着动作微微闪烁，真是“布灵布灵”地晃眼。

秦耀辰的则是金棕色缎面衣衫，上面用暗红色丝线绣着连绵的祥云纹，华贵大气；秦思越的深蓝色衣袍上，银线绣出的水波纹路则显得清俊又略带不羁。

两人一左一右，很自然地牵起穿戴整齐的陆寒星。阿威早已捧着那件同色系的加厚棉披风等候一旁，细致地为他披上、系好领口的带子。他知道，这位在南方长大的五少爷，比几位自幼在北方严寒里摔打惯了的少爷们更畏寒。

三人便这样，踏着廊下渐次亮起的灯火，穿过重重院落，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的主堂走去。越靠近，陆寒星的心跳不由微微加快，手心里也渗出一点薄汗，既是对未知场合的些微忐忑，也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属于“家”的期待。

三人步入灯火通明的秦家主堂时，暖意和喧嚷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偌大的厅堂里，整齐摆放着十几张铺着暗红色桌布的大圆桌，已然坐了不少宾客，衣香鬓影，谈笑风生。每张桌上都陈列着精致的青瓷茶具和各色茶点，桂花糕、核桃酥、玲珑剔透的水晶饺……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秦蕊正陪着南家老爷子说话，两位长辈不知聊到什么，抚掌大笑，气氛很是热络。她身旁立着南家两兄弟——南凌风一身剪裁合体的棕色中式冬装，颜色沉稳，款式大方，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派世家继承人的从容气度；南凌晨则穿着月白色的同款，更显少年人的清爽活泼，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南凌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恰好落在刚进来的陆寒星身上。几个月不见，少年身量似乎抽高了些，但那身独特的藕荷粉冬装，衬着被温泉养得白里透红的肌肤，以及衣上流光溢彩的绣纹与水晶，在满堂深色庄重的服饰中，确实显出一种别样的清丽，甚至……有几分漂亮的像小女孩般的娇俏。南凌风眼神微顿，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很快便隐没在他惯常的沉稳表情下。

秦蕊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堆起亲切的笑容，招手道：“快过来坐！思越，来，姑姑这次给你带了件小礼物。”她说着，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款式经典大气的百达翡丽腕表。“你年纪也到了，有些场合需要撑撑场面，这个戴着玩。”

秦思越眼睛一亮，接过表盒，笑嘻嘻地凑过去：“谢谢姑姑！还是姑姑疼我！”

秦蕊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转向秦耀辰时，同样满是慈爱。然而，当她看向站在兄弟俩中间、略显安静的陆寒星时，那笑意虽未完全消失，却淡了下去，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厌恶也无亲近，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寒星触及那目光，心头微微一涩，但旋即释然。他早已习惯秦蕊这种态度。当年那场“黑珍珠风波”，他被绑到南家审问的狼狈，秦蕊想必记忆犹新。一个有过“前科”、还流落在外多年的“污点”，在她这样看重门风和规矩的世家夫人眼中，印象不佳乃至心存鄙夷，再正常不过了。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只安静站着。

秦蕊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两个疼爱的侄子身上，示意身后的佣人捧上两个精致的礼盒。“还有这个，姑姑特意找人给你们定制的西装。耀辰这套是藏青色的，料子挺括，裁剪也讲究，你开演奏会或者正式场合穿正合适。寒星这套是深蓝色的，年轻人穿着精神。”她顿了顿，又拿出两个更小的丝绒盒，“搭配的胸针，也是照着你们名字里的‘辰’与‘星’的寓意设计的。”

“谢谢姑姑！”秦耀辰和陆寒星齐声道谢，接过礼物。

陆寒星接过礼物站在一旁，仿佛成了这温情画面外一道安静的影子。他默不作声，只将手悄悄拢进温暖的袖口里。主堂的暖气很足，宾客的笑语喧哗不绝于耳，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无形的隔膜，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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