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丝绸之路自乌孙平定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长安的丝绸、茶叶、瓷器,西域的玉石、香料、骏马,在这条万里商路上川流不息。西域都护府收取的关税,每月可达百万钱。
然而,繁荣之下暗藏危机。九月初,龟兹国商人阿依木在酒泉郡被劫,货物损失价值千金。这已是本月第三起大案。
王骏虽在江南,但西域都护府副都护云京墨不敢怠慢,亲自调查。结果令人震惊:劫匪不是马贼,而是康居国骑兵假扮!
“康居好大的胆子!”云京墨拍案,“这是要与我大汉开战吗?”
幕僚分析:“恐怕不是开战,而是试探。康居国眼红丝路利益,想分一杯羹。若我们反应软弱,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那就让他们看看大汉的厉害!”云京墨调集三千骑兵,直逼康居边境。
康居国王闻讯,派使者来见:“误会,全是误会!那些劫匪是我国叛军,已逃亡在外,与我国无关。”
明显的推诿。云京墨冷笑:“既如此,请国王交出叛军首领,并赔偿损失。否则,我大汉铁骑不介意去康居王城做客。”
康居使者灰溜溜离去。三日后,康居国王送来“叛军首领”首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随便找了个死囚顶替。赔偿倒是给了,但只有损失的一半。
“这是在羞辱我们!”副将怒道。
云京墨却冷静:“不急。我们缺的不是钱,是出兵的理由。现在理由有了——康居纵容劫匪,扰乱丝路,且赔偿不诚。”
他立即上奏朝廷,请求出兵惩戒康居。奏章送到长安时,刘询正病情加重,咳血不止。太子刘奭监国,看到奏章,拿不定主意。
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吵了起来。
主战派以度辽将军范明友为首,慷慨激昂:“康居蕞尔小国,竟敢欺辱天朝使节,若不以雷霆手段惩之,西域诸国皆会轻慢大汉!云将军手握精兵,正当趁势西进,犁庭扫闾,永绝后患!“
主和派大司农张广玉却出列反驳:“范将军可知康居距长安几何?骑兵奔袭,粮草转运,耗费几何?且康居北接匈奴,西联大月氏,若我军深入,彼等联手,胜负未可知。陛下龙体违和,太子初监国,岂可轻启边衅?”
两派争执不下,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刘奭坐在御座上,手指攥紧了扶手。他生性柔仁,最厌兵戈,可康居的挑衅又确实辱及国体。他下意识望向殿角——那里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邴大人以为如何?“刘奭开口,满朝倏然静了下来。
邴吉缓步出列。这位曾从巫蛊之祸的牢狱中救下刘询的老臣,如今已是丞相,素以沉稳持重着称。他先向太子一揖,才徐徐道:“老臣以为,战与不战,皆在其次。首要者,须看清云将军此奏的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云京墨治西域多年,岂不知康居虚实?他若真要开战,三千骑兵已压其境,何须请旨?他这是在请朝廷定夺——是忍一时之气,保丝路安宁;还是扬天威于绝域,令四夷震服。”
刘奭若有所思:“邴大人的意思是……”
“老臣的意思是,“邴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康居之罪,不可不惩;但惩戒之法,不止刀兵一途。云将军要的是朝廷的态度,而非一味主战。太子可下诏,令云京墨陈兵边境,遣使严责康居,限其十日之内,交出真凶、补足赔偿、遣子入侍。三事若成,则兵戈可免;若不成——“他微微抬眼,“则师出有名,大汉铁骑所到之处,康居自取其祸。“
殿中沉默片刻。范明友虽仍有不甘,却也无法反驳这老臣之谋。田延年沉吟点头,显然认可此策兼顾体面与实惠。
刘奭终于松开扶手,轻声道:“就依邴大人所言。“
诏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域。云京墨接诏,抚掌而笑,对副将道:“朝廷有邴吉,国之福也。“当即整军列阵,遣使持节入康居王城,宣读大汉最后通牒。
康居国王接到诏书,面如土色。他本以为汉朝新帝病重、太子软弱,必不敢轻动刀兵,这才敢以死囚搪塞、减半赔偿。未料这软硬兼施的一手,将他逼至墙角。王庭之中,贵族分裂——主降派以太子为首,力主满足汉廷条件;主战派以大将屠耆堂为首,竟暗中遣使匈奴,欲联胡抗汉。
消息走漏,云京墨不待十日之限届满,即令轻骑截获康居使节,搜出联胡密信。铁证如山,他再不犹豫,挥师渡河。康居边防一触即溃,屠耆堂仓促集结的部众在汉军弩阵前死伤枕藉。三日后,汉军兵临王城之下。
康居国王开城请降,交出屠耆堂,补足三倍赔偿,更遣其嫡长子随汉军入长安为质。云京墨以最小代价,换来丝路十年安宁。捷报传至长安时,刘询竟从病榻上撑起身来,亲自执笔,在诏书上写下“西域都护云京墨,功在边陲”八字。
然而邴吉接到捷报,却独坐书斋,良久不语。他面前摊着另一份密报——来自匈奴单于庭的细作。那上面说,屠耆堂之叛,本有匈奴右贤王部暗中怂恿;而云京墨截获的密信,时机太过巧合,仿佛有人故意送到汉军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汉宫皇后谋请大家收藏:()汉宫皇后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老丞相缓缓合上密报,望向窗外暮色。西域的棋局,从来不止黑白两方。云京墨这一胜,究竟是算无遗策,还是已落入更大的棋局之中?他想起数日前太子宫中,张婕妤亲手奉来的一盏茶汤,想起她低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次日匈奴那边又传来消息:大单于虚闾权病重,次子於衍掌控大权,对汉态度急剧转变!
原来,虚闾权自娶怀柔后,致力于汉匈和平,引起部分贵族不满。於衍趁机拉拢这些贵族,逐渐架空父亲。如今虚闾权病倒,於衍掌权,立即中断五市改革,并暗中支持康居。
怀柔在匈奴的处境急转直下。於衍将她软禁在金帐,对外宣称“可敦身体不适,需静养”。
消息传到长安,刘询震怒:“於衍小儿,安敢如此!”他当即下旨:命云京墨暂缓对康居用兵,先解决匈奴问题。另,派人去江南通知王骏,水师事毕,不必回京复命,即可前往西域驰援云京墨。”
但怎么解决?出兵匈奴?国库撑不住;和谈?於衍根本不买账。关键时刻,王昭华从江南发来密信:“陛下,臣妾有一计,或可解此危局。”
她的计策很冒险:派使臣秘密联络虚闾权旧部,支持他们推翻於衍,扶植亲汉派上台。同时,让怀柔在内部策应。
刘询览信后沉吟良久,终是叹道:“昭华远在江南,心系社稷,朕岂能负她?“当即召集群臣商议。廷议之上,反对声浪如潮。御史大夫率先出列,须发皆张:“陛下!后宫干政,国之大忌!皇后娘娘一介妇人,焉知军国大事?此计若败,匈奴铁骑南下,谁任其咎?“
萧望之却持笏出班,声若金石:“臣以为,皇后娘娘此计虽险,却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他展开西域舆图,指尖划过匈奴王庭,“於衍新立,根基未稳。虚闾权旧部如右谷蠡王、日逐王等,皆手握重兵,心怀怨望。若能使之内讧,我可坐收渔利。否则待於衍坐大,与康居东西夹击,西域危矣。“
刘询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邴吉身上。老丞相闭目片刻,缓缓睁眼:“臣附议萧大人。然此事成败,系于一人——“他顿了顿,“永安公主。“
金帐之中,怀柔正对着铜镜梳妆。镜中女子不过二十许人,眉间却已有了风霜刻痕。她是汉家宗室女,远嫁匈奴三年,学胡语、着胡服,在刀马间周旋于各部贵族之间,只为维系那一线和平。如今却被软禁于此,连单于病榻都不得近前。
“可敦,汉使到了。“贴身侍女低声道。
怀柔手中玉梳一顿。她认得来人——是当年送亲副使,如今鬓边也添了霜色。使者跪呈密信,她展开细读,指尖微微颤抖。信是王昭华亲笔,末尾八字力透纸背:“汉家女儿,不负山河。“
三日后,匈奴王庭传出消息:可敦忧思成疾,请巫医入金帐祈福。於衍不以为意,他正忙于整编军队,准备给康居送去第一批战马与铁器。他不知那巫医是右谷蠡王心腹,更不知金帐地下,一条旧地道正通往王庭外的牧马草场。
与此同时,云京墨已率三千精骑出玉门关。不是去打仗,是去“迎接“——接应可能逃出的虚闾权旧部,以及那位以身涉险的汉家公主。他在军报中写道:“臣已备下最好的马,最快的刀,最烈的酒。只待接公主回家。“
长安,未央宫。刘询站在巨大的西域地图前,久久不语。回京后的王昭华站在他身边,轻声道:“陛下,放宽心,云将军定能成功。”
“朕不是担心云京墨,”刘询转身,握住她的手,“朕是担心……时日无多了。”
王昭华心中一痛:“陛下不要说傻话……”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刘询苦笑,“昭华,若朕走了,你能守住这江山吗?能护住我们的孩子吗?”
王昭华泪如雨下:“陛下若走了,臣妾也不独活。”
“胡说!”刘询厉声道,“你要活着,替朕看着大汉盛世,看着孩子们长大。昭华,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王昭华扑入他怀中,泣不成声。窗外,秋风萧瑟,黄叶纷飞。甘露三年的秋天,格外寒冷。
喜欢汉宫皇后谋请大家收藏:()汉宫皇后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