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锐那带着明显敌意的话语和身影消失在谷口方向,但留下的压抑感却并未散去。
慕容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对陈玄墨道:“别管他,我们先去安顿下来。按照惯例,外来客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身负要事而来的,需要先见过几位值守祖地的元老。”
王富贵嘀咕:“还要见更多老头?不会都像刚才那位一样难说话吧?”
慕容嫣瞪了他一眼:“元老们都是家族长辈,德高望重,明事理者居多。只不过……锐叔那一系,在元老会中也并非没有声音。走吧。”
在慕容嫣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走向建筑群中央一处最为高大、气象肃穆的殿宇。殿宇匾额上写着“承德堂”三个古朴大字,这里是慕容家族议事和处理重要事务的场所。
承德堂内光线充足,布置得古色古香,正中悬挂着慕容家先祖画像,下方摆放着数张太师椅。此刻,已有五位老者端坐其上。
这五位老者年龄都在六七十岁往上,有的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有的红光满面,眼神矍铄;有的则闭目养神,气息沉稳。他们穿着款式相近但细节不同的深色长袍,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历经风霜的威严气息。正是慕容家祖地目前值守的几位核心元老。
慕容嫣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嫣儿见过各位叔祖、伯祖。奉父亲之命,已将来客带到。”她侧身介绍,“这位是陈玄墨陈先生,及其同伴王富贵、石刚。陈先生是父亲邀请,前来祖地尝试融合‘三才’信物,以应对‘天斩煞’之危。”
陈玄墨也上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晚辈陈玄墨,见过各位慕容家前辈。”
王富贵和石头也跟着行礼,不过王富贵明显有些紧张,手脚都不太知道往哪放。
五位元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玄墨身上。那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平静,或淡漠,如同实质般扫过,带来不小的压力。
坐在正中间、须发皆白、面容最为清瘦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陈玄墨……慕容铮在信中提过你。江城古塔镇煞,虎口夺‘核’,黄河取‘简’,更在蕴灵阁引动三才异象,暂驱煞气……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些,实属不易。”他顿了顿,“老夫慕容清,忝为祖地值守元老之首。这几位是慕容海、慕容渊、慕容岳、慕容岑。”
随着他的介绍,其余几位元老也微微颔首示意。
另一位面色红润、被称为慕容海的元老接口道:“功是功,过是过。陈小友所为,我等已有耳闻。今日召见,非为叙功,而是有些疑虑,需当面问清。”他的语气比慕容清直接一些。
陈玄墨神色坦然:“前辈们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慕容海点点头,目光变得锐利:“好。第一个问题。我等听闻,你身负‘七杀破军’凶格,命带孤煞,注定早夭。此等命格,自带不祥,极易招惹灾厄,克亲伤友。你游走各地,屡涉险境,是否已给身边之人,乃至所到之处,带来无妄之灾?我慕容家传承千年,基业繁盛,若因与你合作,沾染此等凶煞之气,引来祸患,这责任,你可担得起?”
这个问题相当尖锐,直指陈玄墨最根本的“缺陷”。王富贵听得脸色一变,想开口反驳,被慕容嫣用眼神制止。石头也握紧了拳头。
陈玄墨心中早有准备。他抬起头,迎向慕容海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前辈所言不错,晚辈确实身负‘七杀破军’之格,命途多舛,也曾因此牵连身边人,每每思及,心中难安。”他先承认了事实,语气诚恳,让几位元老微微颔首,至少态度还算坦诚。
他话锋一转:“然,命格天生,运势却非一成不变。晚辈随师修行,深知‘我命由我不由天’之理。一路走来,所为之事,非为逆天逞强,而是见灾厄起于眼前,见无辜受难于当下,心中不忍,力所能及处,便想伸手一助。江城古塔,若不出手,塔毁灵散,地脉污染,殃及更广;黄河之行,若信物落入‘普罗米修斯之火’那等视人命如草芥、意图制造‘气运炸弹’祸乱天下的组织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凶煞之气……晚辈随身所持之‘阴阳混沌盘’,有调和万物、平衡阴阳之效,加之近日所得‘浩然简’传承,内蕴中正平和、疏导安定之意。晚辈日夜温养,小心引导,不敢说已完全化解命格凶煞,但至少能约束其不外溢为害。此番在江城蕴灵阁,三才初融,异象显化,驱散煞气,或许便是明证——晚辈所求之力,非为破坏,而为守护与调和。”
他这番话,既坦然承认命格问题,又表明了自己积极应对的态度和实际拥有的约束能力,更点明了自己所做之事的正当性和必要性,最后还用实际效果(驱散煞气)来佐证。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几位元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慕容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慕容海面色稍缓,但未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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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撼龙逆命录请大家收藏:()撼龙逆命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此时,另一位一直闭目养神、气息沉凝如渊的老者——慕容渊,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第二个问题。你手中‘阴阳混沌盘’,乃至集齐的‘三才’信物,皆蕴含非凡之力。力量本身无善恶,但人心难测。你如何保证,拥有如此力量,将来不会恃强凌弱,不会为祸一方,甚至……不会反噬我慕容家?仅凭你空口承诺,恐难服众。”
这是对陈玄墨心性和未来可能性的拷问,比第一个问题更深一层。
陈玄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依旧被幽冥圣火小心包裹的“煞核”。黑色的晶石在幽蓝火焰中沉浮,散发着不祥而危险的气息。
几位元老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连慕容清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此物,乃江城‘天斩煞’与阴脉结合所生之‘煞核’,蕴含着海量负面能量与混乱意念,可视为一种极致的‘恶力’。”“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威廉姆斯,想用它制造‘气运炸弹’。”陈玄墨托着“煞核”,声音沉稳,“晚辈夺得此物后,本可有许多选择。或尝试吸收其力以增强自身——但风险巨大,易被邪念侵蚀;或将其彻底毁灭——但可能引发能量反噬,伤及无辜;亦可将其封存或交予他人处理。”
他看向元老们:“晚辈选择以自身混沌盘之力,辅以幽冥圣火,将其禁锢、缓慢净化。此过程耗时耗力,于我并无直接益处,反而需时刻分心压制其反噬。为何如此?”
他自问自答:“因为晚辈认为,力量当用于止恶、护善、平乱。混沌盘有调和之能,便当调和冲突;‘浩然简’有疏导安定之意,便当疏导灾厄、安定人心。持有力量,更当敬畏力量,明了其责。若将来晚辈真有堕入邪道、为祸苍生之日,”他语气陡然转厉,目光清澈坚定,“无需他人动手,晚辈体内龙煞失衡、混沌盘反噬,便足以自取灭亡。此非虚言,乃修行根本之道。”
说完,他重新将“煞核”小心收起。殿内一片寂静。陈玄墨没有直接保证“我绝不会”,而是通过对待“煞核”的态度和处理方式,侧面展现了自己的力量观和责任心,甚至点出了自身力量体系的制衡与风险,反而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慕容渊深深看了陈玄墨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他并非无动于衷。
这时,坐在右侧末位、一位面容严肃、一直未曾开口的元老慕容岳,沉声提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最为务实的问题:“即便你心性可信,能力可用。但你应对‘天斩煞’之理念,似乎始终强调‘疏导’、‘平衡’,主张以温和手段调理气场,化解煞气。然而‘天斩煞’来势汹汹,背后更有‘普罗米修斯之火’这等组织推波助澜,其势已成,危害日显。你之方法,是否过于理想化,见效缓慢?若在调理期间,煞气再次爆发,或敌人发动更大袭击,造成重大损失,你待如何?慕容锐主张采用更主动、甚至更激烈的手段介入控制,或许虽然后患难料,但见效更快。你对此有何看法?”
这个问题直指方法论和现实效率的冲突,也是慕容锐那一系攻讦的关键点。
陈玄墨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缓缓道:“慕容岳前辈所虑甚是。‘疏导平衡’之法,确非立竿见影之速效药。洪水来时,一味堵截或许能暂保一时,但水压积聚,终有溃堤之险,且后患无穷。大禹治水,之所以成功,正是舍弃了其父鲧‘堵’之旧法,改用‘疏’之新策。此法初期看似更慢更艰,需勘察地形,开凿河道,协调万民,耗时良久,然一旦功成,则水归其道,永绝后患。”
他结合自身经历:“‘天斩煞’如同被强行扭曲、积聚的‘病气’与‘负面能量洪流’。若以暴烈手段强行镇压或试图‘控制利用’,如同对重症病人下虎狼之药,或试图将瘟疫病毒制成武器,或许能短暂压制或获得危险力量,但稍有不慎,便是反噬自身、遗祸无穷。江城‘煞核’便是明证。‘普罗米修斯之火’所为,正是此等竭泽而渔、饮鸩止渴之举。”
“晚辈之法,是寻其病根——风水格局破坏、地脉紊乱、人心躁动汇聚。以三才之力稳定‘天地人’基本盘,以混沌盘调和紊乱气场,如同为病人固本培元、理顺气血。过程或许需时,且需应对期间病情的反复(煞气爆发)和外界干扰(敌人袭击)。”他语气坚定起来,“但这才是治本之道。至于期间可能的风险,晚辈不敢妄言能完全避免,但必当竭尽全力,与慕容家及所有正道同仁携手,共抗外敌,稳守局面,为‘疏导’争取时间与空间。此非独力可成,需众志成城。”
他最后看向慕容岳,坦然道:“至于慕容锐先生之法,晚辈不敢苟同。与虎谋皮,终被虎伤。将希望寄托于危险的外部技术或组织,或许能得一时之利,却可能丧失根本,乃至引狼入室,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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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撼龙逆命录请大家收藏:()撼龙逆命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一番话,引经据典,结合实例,清晰阐述了“疏导平衡”理念的深层逻辑和长远意义,也坦然承认了其面临的挑战和需要集体协作的现实,同时对慕容锐的激进主张进行了有理有据的反驳。
承德堂内再次陷入安静。五位元老神色各异。慕容清抚须沉吟,慕容海若有所思,慕容渊依旧闭目,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慕容岳眉头紧锁,似在权衡。而另一位之前未发言的慕容岑元老,此刻却微微点了点头。
慕容嫣适时上前一步,行礼道:“各位叔祖伯祖,玄墨所言,皆是事实与肺腑之言。他在江城所为,嫣儿亲眼所见。三才信物共鸣异象,驱散煞气,亦是嫣儿亲身感受。父亲之意,亦是认为玄墨之法,方是解决‘天斩煞’、保我慕容家乃至一方安宁的正途。还请各位元老明鉴。”
王富贵也壮着胆子,小声道:“各位老爷子,墨哥他真的是一心做好事,这一路可不容易了,好几次差点把命搭上……你们就相信他吧!”
石头虽没说话,但也重重点头。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慕容清缓缓开口:“陈小友年纪虽轻,见识却不凡,心志亦可嘉。所言之事,虽有风险,却也不无道理。三才异象,我等虽未亲见,但嫣儿与慕容峰等人回报,以及江城那边传来的些许气息波动,做不得假。”
他看向其他几位元老:“诸位以为如何?”
慕容海先开口:“命格之事,姑且信其有制衡之法。心性手段,观其言行,暂无可指摘之处。至于方法利弊……尚需实践验证。”
慕容渊惜字如金:“可观察。”
慕容岳沉吟道:“理念之争,关乎重大。需有实际成效佐证,方可服众。”
慕容岑则道:“我观此子,眼神清明,气息中正,非奸邪之辈。大哥既已应允,且让其一试。祖地‘凤鸣台’,可暂借其居,感受我慕容家底蕴,亦可视其心性是否与祖地相合。”
几位元老意见虽未完全统一,但显然,陈玄墨的回答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他们的部分疑虑,至少获得了“观察”和“尝试”的许可,尤其是获得了在祖地“凤鸣台”暂住的资格,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慕容清总结道:“既如此,便按阿岑所言。陈小友,你可暂居‘凤鸣台’,静心感受祖地气韵,亦可继续参悟三才信物。七日之后,元老会需看到更进一步的成效或明确方案,再议后续。期间,望你谨言慎行,莫要辜负慕容铮之信任与我等给予的机会。”
陈玄墨郑重行礼:“多谢各位前辈!晚辈定当尽力。”
慕容嫣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王富贵更是喜形于色,小声对石头说:“过关了过关了!虽然没完全拿下,至少没被赶出去!”
慕容清摆摆手:“嫣儿,带他们去‘凤鸣台’安顿吧。”
“是。”慕容嫣应下,领着陈玄墨四人退出了承德堂。
走出殿外,阳光重新洒在身上。王富贵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我的妈呀,跟过堂似的,这几个老头气场太强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墨哥,你可真行,对答如流!”
慕容嫣也看向陈玄墨,眼中带着赞许:“玄墨,你刚才说得很好。尤其是关于‘疏导’与‘控制’之辨,相信几位叔祖伯祖听进去了。”
陈玄墨摇摇头,脸上并无太多轻松:“只是过了第一关。七日之期,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在祖地真正融合三才之力的方法。而且……”他回头看了一眼承德堂,“元老会中,态度并未完全统一。慕容锐虽不在,其影响犹存。接下来在祖地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
慕容嫣神色一肃:“放心,我会尽力安排。现在,我先带你们去‘凤鸣台’,那里是祖地灵气最浓郁、也最清净的地方之一,适合你静修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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