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夜色中穿梭。
阿昌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他显然对香港的路况了如指掌,专挑小路和背街走,避开主干道和可能设卡的地方。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车里没人说话。
王富贵瘫在座位上,脸色还有点发白,刚才那场突袭把他吓得不轻。石头默默检查着柴刀,刀刃上沾着一点血迹,他正用布仔细擦拭。田家三兄弟闭目养神,但呼吸均匀,显然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蛇婆坐在最后排,拐杖横在膝上,眼睛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容嫣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在查看最新的消息和地图。
陈玄墨坐在中间排,背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在调息。
刚才那场战斗消耗太大了。三才融合后的混沌盘威力惊人,但对精神力的负担也是成倍的。特别是最后那个空间封锁和意识禁制,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储备。现在他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胀又空,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不能休息。
安全屋暴露了,敌人知道了他们的行踪,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而且,刚才战斗时他隐约感觉到,那些雇佣兵和异国修士,可能只是第一波试探。真正厉害的角色,或许还在后面。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陈玄墨睁开眼。车子已经停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四周很安静,灯光昏暗,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
“这里是观塘的一处工业大厦。”阿昌熄火,解开安全带,“地下室三层,以前是仓库,现在空着。慕容家几年前买下来的,作为备用据点。知道这里的人不多,相对安全。”
众人下车。停车场很大,但空荡荡的,只零星停着几辆破旧的货车。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木板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阿昌带着他们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电梯是老式的货梯,门打开时发出“哐当”的响声,里面空间很大,但灯光昏暗。
下到地下三层,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头。
阿昌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掏出钥匙开门。门很重,推开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两三百平米。原本应该是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居所。靠墙摆着几张行军床,中间有几张桌子和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物资箱。灯光是那种冷白色的节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条件比之前的安全屋简陋多了,但该有的都有——独立的卫生间,简易的厨房区,甚至还有一个用隔板隔出来的小房间,应该是给女士用的。
“条件差了点,但安全。”阿昌说,“这里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做了隔音和防护处理,一般的探测手段发现不了。通风系统是独立的,有过滤装置。食物和水够用一周,如果需要补充,我会安排。”
“已经很好了。”慕容嫣说,“辛苦你了,阿昌。”
“应该的。”阿昌摆摆手,“你们先安顿,我去把车处理一下,换个牌照,免得被跟踪。”
他转身离开,铁门重新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众人开始安顿。
王富贵把背包扔到一张行军床上,整个人瘫上去:“我的妈呀,这一天过的……比我在老家种一年地还累。”
石头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另一张床上,然后开始检查这个新据点的出入口和可能的安全隐患。田家三兄弟动作麻利,很快就把物资整理好,分门别类放好。蛇婆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把拐杖靠在墙边,自己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慕容嫣走到陈玄墨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样?刚才消耗那么大,要不要先休息?”
“还撑得住。”陈玄墨说,“但我需要时间研究一下混沌盘的新变化。三才融合后,我感觉它多了些以前没有的功能。”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护法。”陈玄墨看向那个用隔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那里最安静,适合静修。在我出来之前,别让任何人打扰。”
“明白。”
陈玄墨走进小房间。房间不大,也就五六平米,只有一张垫子和一个小桌子。他把门关上,盘膝坐下。
混沌盘从怀中取出,置于掌心。
在昏暗的灯光下,盘身泛着温润的灰蒙蒙光泽。仔细看,那灰色之中,隐约有暗黄、银白、淡金三色光晕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盘中央的太极图清晰可见,阴阳双鱼缓缓转动,散发着圆融和谐的气息。盘面上的四象虚影也更加凝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据一方,围绕着中央太极图缓缓旋转。
这就是三才融合后的混沌盘。
陈玄墨将心神沉入盘中。
一瞬间,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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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撼龙逆命录请大家收藏:()撼龙逆命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是一片混沌未开的虚空,灰蒙蒙的,无边无际。在这片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太极图周围,四象虚影如同卫星般环绕。
而在太极图的上方,浮现出一片星空。
不是现实中的星空,而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立体的星图。那些光点大小不一,亮度不同,有的静止,有的在缓慢移动。星图的布局隐约能看出一些熟悉的星座轮廓,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星象映射。
这就是混沌盘的新功能——星图推演。
陈玄墨心中明悟。三才融合,天地人合一,混沌盘的本质被进一步激活,能够连接更宏观的宇宙规律,推演天机变化。
他想起赊刀人的预言:“三才聚首,四象归真”。
三才已经初步聚首,那么接下来,就是四象归真了。
而星图推演,应该就是为了指引四象归真的方向和时机。
陈玄墨集中精神,将意念注入星图。
“四象归真……最佳地点……最佳时机……”
他在心中默念,将自己的需求传递给星图。
星图开始变化。
那些光点加速移动,重新排列组合。一些光点黯淡下去,一些光点变得更加明亮。星图的视角开始拉近、聚焦,最后锁定在了一片特定的区域。
那是一片海域。
在星图的映射中,那片海域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能量纹理——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又像是一个漏斗,所有的能量流经那里时,都会产生微妙的偏转和汇聚。而在那漩涡的中心,有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点”。
那个“点”给陈玄墨的感觉很熟悉——就是他在维港感应到的那个“空洞”。
星图继续细化。
视角继续拉近,最后锁定在那片海域中心偏南的一小片区域。那片区域不大,直径大概只有几百米,但在星图中,它亮得刺眼,像是整片星图的核心。
就是那里了。
进行“四象归真”以及最终“七星逆命阵”的最佳地点。
接着,星图又开始变化。
光点再次移动,这次是时间轴上的变化。星图展现出未来一段时间内,那片海域上空的星象演化。星辰运行,斗转星移,各种能量潮汐起起落落。
最后,星图定格在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点。
那是大约一个半月后,某个夜晚的特定时刻。在那个时刻,紫微垣的几颗主星会连成一条特殊的直线,北斗七星的勺柄会指向正北,而海王星会运行到那片海域的正上方。同时,月相是新月,潮汐是大潮。
天时、地利、星象、潮汐……所有条件在那个时刻达到完美的契合。
那就是最佳的时机。
陈玄墨将这个时间和地点深深记在脑海里。
一个半月后,维港中心偏南的那片海域。
但星图的推演还没结束。
在锁定时间和地点后,星图又开始展现更深层的信息。那片海域的下方,海底的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古老的轮廓。
那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建筑群——或者说,是一个沉没的遗迹。有断裂的石柱,有坍塌的拱门,有铺着石板的广场。而在遗迹的最中央,有一个更加明亮的能量源。
那个能量源散发出的气息,让陈玄墨感到莫名的熟悉和亲切。
那是……四象之力的气息。
而且不是单一的四象,是完整的、平衡的、和谐的四象之力。就像混沌盘中四象虚影的源头,或者说,是更古老、更本质的四象本源。
原来如此。
陈玄墨恍然大悟。
那片海域下方,存在着一个古老的遗迹,遗迹中保存着完整的四象本源。而混沌盘的星图推演,就是指引他去那里,借助那里的四象本源,完成真正的“四象归真”。
这才是完整的路径。
三才聚首,指引出四象归真的时间和地点;四象归真,需要找到古老的四象本源;而找到本源,完成归真后,才能具备布设“七星逆命阵”、逆天改命的资格。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陈玄墨退出星图推演的状态,意识回归身体。
他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额头已经满是冷汗,后背也湿透了。星图推演对精神力的消耗,比战斗还要大。他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脑袋里空空荡荡,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但收获是巨大的。
他知道了该去的地方,知道了该等的时间,还知道了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一个半月内,做好准备,并且在那个时间点,突破重重阻碍,进入那片海域,找到海底遗迹,完成四象归真。
这绝非易事。
首先,“普罗米修斯之火”和其他势力肯定也在盯着那片海域。今晚的突袭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一个半月,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越来越疯狂。
其次,进入海底遗迹本身就有风险。那片海域水深至少几十米,普通潜水设备根本下不去。而且遗迹中肯定有机关或者守护力量,不会让人轻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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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撼龙逆命录请大家收藏:()撼龙逆命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自身的准备。
三才融合只是第一步,他对混沌盘的掌控还不够熟练,四象之力也只是初步归真。要在短短一个半月内,把实力提升到足以应对一切变故的程度,难度极大。
但再难也得做。
陈玄墨收起混沌盘,推开小房间的门。
外面,众人都在等着。
慕容嫣第一个迎上来:“怎么样?”
“推演出来了。”陈玄墨声音有些沙哑,“一个半月后,维港中心偏南的一片海域,是完成四象归真的最佳地点和时机。而且……那片海域下面,有东西。”
他把星图推演的结果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半月,听起来不短,但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咱们得在一个半月内,做好所有准备,然后在那天晚上,突破所有阻碍,潜到海底,找到那个遗迹,完成四象归真?”王富贵掰着手指头数,“我的妈呀,这听着就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必须完成。”慕容嫣眼神坚定,“没有退路了。陈玄墨的命格,小翠的真灵,还有香港乃至整个华夏的气运,都系在这件事上。再难也得做。”
石头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田家三兄弟互相看了看,老大开口:“我们兄弟别的本事没有,但水下的活儿还算熟悉。湘西多水,赶尸派也有些潜水寻尸的法门。如果需要下水探路,我们可以。”
蛇婆也睁开眼睛,沙哑地说:“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水下遗迹。那些地方大多有禁制或者守护灵,硬闯不行,得用巧劲。”
“谢谢大家。”陈玄墨诚恳地说,“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拜托各位了。”
“说什么见外话!”王富贵一拍胸脯,“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慕容嫣开始布置任务:“接下来分头准备。第一,搜集那片海域的所有资料——水深、洋流、潮汐、海底地形、历史上的沉船或事故记录,一切能找到的信息都要。第二,准备潜水装备和特殊的水下工具,普通的设备肯定不行,需要特制的。第三,继续提升实力。陈玄墨需要进一步熟悉三才融合后的力量,我们其他人也不能落下。”
她顿了顿,看向陈玄墨:“另外,星图推演的事,要绝对保密。除了我们在场的几个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怀疑‘普罗米修斯之火’那边也有推演天机的手段,但他们未必能算得这么精确。我们必须抢这个信息差。”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就在这个地下据点里安顿下来,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阿昌每天会来一次,送来食物、水和其他物资,同时带走需要处理的东西。他还会带来外面的最新消息。
根据阿昌的情报,那天晚上安全屋的突袭事件,果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警方在现场发现了十几个昏迷的人——七个雇佣兵,三个异国修士,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亚洲人。那些人醒来后,对发生了什么一问三不知,只说突然就晕倒了。警方虽然怀疑,但找不到证据,最后只能以非法入境和持有违禁武器的罪名拘留了他们。
但背后的势力显然没有罢休。
接下来几天,香港的地下世界明显躁动起来。好几股不同的势力都在暗中活动,有的在打听陈玄墨一行的下落,有的在维港附近频繁出没,还有的在搜集各种古老的水下资料和装备。
显然,大家都知道,关键在那片海。
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这让陈玄墨他们稍微松了口气。信息差还在,他们就还有主动权。
陈玄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小房间里,研究混沌盘的新功能,熟悉三才融合后的力量运用。他发现,星图推演不仅能用来看大方向,还能用来做短期的预警。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应到未来几天内,自身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或者机遇。
这个功能很实用,相当于多了个预警雷达。
慕容嫣负责情报整合和装备筹备。她通过慕容家的渠道,弄来了大量关于维港海域的资料,甚至还有几十年前英国人测绘的海底地形图。她还联系了内地的特殊装备制造商,定制了一批特制的潜水服和水下照明、切割工具。
王富贵负责后勤和辅助。他把自己那套市井生存智慧发挥到了极致,通过各种渠道,弄来了一些官方资料里没有的信息——比如那片海域附近老渔民的口述传说,比如几十年前某次台风后海底露出的奇怪石柱,比如夜钓的人曾经看到过的水下发光现象。
石头和田家三兄弟负责安全和训练。他们在据点的空地上布置了简单的训练场,每天练习水下作战的技巧和配合。田家兄弟还教了大家一些赶尸派的水下秘术——比如用特制的符纸制造临时氧气,比如用尸油涂抹身体可以防寒和避水生物。
蛇婆则负责知识储备。她把自己几十年来见过的、听过的关于水下遗迹和守护灵的知识,一点点整理出来,告诉大家可能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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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星图推演的那个时刻,还有四十天。
这天晚上,陈玄墨结束了一天的修炼,走出小房间。
大家都在外面。慕容嫣在看资料,王富贵在清点装备,石头和田家兄弟在对练,蛇婆在闭目养神。
“怎么样?”慕容嫣抬头问。
“有点进展。”陈玄墨说,“对混沌盘的掌控更熟练了,星图预警的功能也能稳定使用了。但四象之力……还是差一点。”
“差哪一点?”
“融合。”陈玄墨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我现在能分别调动水、风、土、火四象的力量,也能让它们在混沌盘内和谐共存。但要让它们真正‘归真’,达到那种圆融如一的境界,还缺一个契机。”
“契机在哪?”
“不知道。”陈玄墨摇头,“可能要在那个海底遗迹里才能找到。”
慕容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刚才收到一个消息。”
“什么?”
“威廉姆斯露面了。”慕容嫣表情严肃,“有人在尖沙咀的一家高级会所看到他,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一个是日本阴阳师,就是我们在江城遇到的那个;还有一个是南洋的降头师,不是上次那个,但气息很强;最后一个是……凯瑟琳。”
“冰霜女巫凯瑟琳?”陈玄墨眉头一皱。
“对。就是我们在南海交手过的那个‘普罗米修斯之火’高层。”慕容嫣说,“她也来香港了。而且根据线人的描述,她的气息比以前更强了,很可能这段时间又有突破。”
陈玄墨心头一沉。
威廉姆斯、日本阴阳师、南洋降头师、凯瑟琳……这些都是老对手,每一个都不好对付。现在他们聚在一起,显然是为了那个海底遗迹和四象本源。
“另外,”慕容嫣继续说,“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们身边。一个是穿着中世纪盔甲的西欧骑士,一个是裹着黑袍、看不清脸的巫师,还有一个是……穿着中山装的华夏老人。”
“华夏老人?”陈玄墨一愣。
“对。线人描述,那个老人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很普通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看起来就像街边随处可见的老伯,但威廉姆斯等人对他很恭敬。”
陈玄墨眉头紧锁。
能让威廉姆斯那种狂傲的人都恭敬对待,那个老人绝对不简单。而且华夏人……会是“普罗米修斯之火”在华夏发展的内线?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总之,”慕容嫣总结道,“我们的对手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强了。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恐怕不会太平。”
陈玄墨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心中一动。
混沌盘的星图预警功能自动激活了。
在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片模糊的画面——夜色下的维港海面,几艘快艇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某个位置。快艇上的人影模糊,但能感觉到强烈的敌意和杀气。
预警的时间是……三天后。
地点是……维港东侧的一片防波堤附近。
“有情况。”陈玄墨沉声道,“三天后晚上,维港东侧防波堤附近,会有一场袭击。不是针对我们,但……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能看清是谁吗?”慕容嫣立刻问。
“看不清,但敌意很强。”陈玄墨说,“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暴风雨前的宁静,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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