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鹜礁的血腥与混乱,在夜雨无情的冲刷下渐渐淡去,只余下刺鼻的铁锈腥气顽固地萦绕在湿冷的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是生命最后消逝的叹息。凌锋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雀儿,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泥泞湿滑的江岸成了他意志的炼狱。后背的旧伤,在孤鹜礁强行催发沙源之力硬撼刘魁那致命一刀后,彻底崩裂,皮开肉绽,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早已将单薄的衣衫浸透、冻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更致命的是强行凝聚“银沙凝盾”带来的精神透支,脑袋里仿佛有无数钢针攒刺,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是不断闪烁的金星。他全凭着一股要将小雀儿平安带回的执念,死死吊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在无边的雨幕中艰难跋涉。
“凌锋哥…” 小雀儿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和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带着浓重的哭腔,小手紧紧攥着他湿透的衣襟。
“别怕…就快…没事了…” 凌锋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滂沱的雨声彻底吞没。他感觉体内的气力正飞速流逝,冰冷的麻木感正从四肢百骸向心脏蔓延,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濒临极限的关头,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雨夜本身的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歪脖子柳树下。
黄月凝。
她撑着那把略显陈旧的油纸伞,独臂拄着那杆乌沉沉、透着死亡气息的短枪,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穿透迷蒙的雨帘,精准地落在凌锋和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神复杂难明,仿佛古井深潭投入了一颗石子。
凌锋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受创的孤狼遭遇了更致命的威胁,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至极限!沉重的沉沙枪早已无力举起,但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警惕与冰冷的敌意骤然升腾!这个独臂女人,太危险!她目睹了孤鹜礁上所有的血腥与挣扎,却始终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冰冷看客,甚至最后那引爆尸堆、几乎断绝所有人退路的致命一击,也出自她手!
“跟我来。” 黄月凝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想让她活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就别再逞强。”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凌锋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扫过他胸前背后大片刺目的暗红,最后落回小雀儿那张惊恐无助、写满依赖的小脸上。当视线触及凌锋腰间那个被血水污泥浸透、却依旧顽强露出一角“青藤缠断矛”徽记的旧皮酒囊残片时,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终于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瞳深处掠过。
凌锋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沉默仅仅持续了一瞬。冰冷的现实如同这夜雨般浇头而下——他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小雀儿孱弱的身体也急需一个安全温暖的所在。眼前的女人,神秘莫测,手段狠辣,但至少在孤鹜礁上,她那冷酷的一击,客观上算是替他们解了围?虽然那方式令人心胆俱寒。此刻,她眼中并无直接的杀意,甚至…那目光深处的一丝波动,似乎指向了腰间的酒囊?
他没有选择。艰难地点了点头,凌锋咬紧牙关,将怀里的小雀儿抱得更紧些,一步一挪,如同拖着千钧重担,跟上了黄月凝那抹深蓝色的、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背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阵阵晕眩。三人沉默地穿行在锦官城偏僻、湿滑、如同迷宫般幽深的小巷,只有脚步声和雨打伞面的单调声响在回荡。最终,在一扇毫不起眼、挂着“赵记杂货”破旧幌子的斑驳木门前,黄月凝停下了脚步。
她屈起手指,以一种奇特而富有韵律的节奏,在门板上敲击了几下。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张精瘦、如同刀削斧劈般棱角分明、右眼戴着黑色皮质眼罩的老脸探了出来。浑浊的左眼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门外的三人——黄月凝、狼狈不堪的凌锋、以及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雀儿。他的目光尤其在凌锋腰间那沾满血污的酒囊碎片上停留了一瞬,那只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的凝重,随即侧身让开通道,声音低沉急促:“快进来!哑婆婆已经候着了!”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杂货铺面,而是一条狭窄、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直通后方一个幽静的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角落里堆着晾晒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混合了草药清苦、泥土湿润以及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的味道。
屋檐下,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神情慈和的老妪(哑婆婆)早已等在那里。看到小雀儿惨白的小脸和凌锋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模样,她浑浊的眼中立刻涌起浓浓的心疼与焦急。没有言语,她无声地快步上前,布满老茧的手掌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轻轻拍了拍小雀儿的背心以示安抚,然后便不由分说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搀扶住凌锋另一侧几乎无法支撑的身体,引着他步履蹒跚地走向一侧亮着昏黄温暖灯火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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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厢房内,药香更为浓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如同半截铁塔般矗立、拄着一根精钢打造拐杖的汉子(铁拐孙叔)正守在一旁。看到黄月凝进来,他微微颔首致意,目光随即落在凌锋身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硬骨头的赞赏。他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结构复杂的机关义肢,行走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放他躺下,趴着。” 哑婆婆虽不能言,但手势清晰有力,动作麻利地指挥着。她指了指房中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木榻。
凌锋依言趴伏下去,仅仅是这个动作,便牵动了后背狰狞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哑婆婆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手法娴熟却极尽轻柔地剪开他后背早已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衫。当伤口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时,饶是见惯了战场惨烈的孙叔,眼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那景象触目惊心——暗礁撞击留下的旧创彻底崩裂,皮肉翻卷,如同被野兽撕咬过,深可见骨!刘魁那蕴含阴毒劲力的一刀更是雪上加霜,伤口周围一片青黑淤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几片被震裂的惨白骨茬!但这仅仅是外伤的表象。更严重的是强行催动沙源之力造成的反噬,丝丝缕缕灼热狂暴的异种气息如同失控的毒蛇,在他受损的经脉间乱窜冲撞,带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哑婆婆眉头紧锁,眼神却异常沉稳,不见丝毫慌乱。她迅速打开一个古朴沉重的药箱,取出金针、药膏、烈酒,还有一柄薄如柳叶、散发着奇异寒气的玉质小刀。她先用烈酒仔细冲洗伤口,冰冷的液体冲刷着翻卷的血肉,剧痛让凌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和身下的白布。接着,她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数根细长的金针精准地刺入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暂时封住血流,也麻痹了部分痛觉神经。随后,那柄寒气森森的玉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而稳定地剔除着腐坏的皮肉和碎裂的骨渣,每一次落刀都恰到好处,显示出令人惊叹的掌控力与对肌理的深刻理解。最后,她将一种散发着浓郁清凉苦涩气息的漆黑药膏厚厚地涂抹在清理干净的伤口上,又用浸透了另一种淡绿色、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药汁的白布,一层层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却充满了令人屏息的力量。凌锋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异常坚韧的药力透过伤口,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如同春雨般缓缓浸润梳理着灼痛痉挛的经脉,平复着躁动紊乱的气血。后背那撕裂般的剧痛在金针与药力的双重作用下,逐渐被一种麻木的清凉感取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也终于得以一丝丝松弛下来。
“小子,骨头够硬!” 铁拐孙叔的声音低沉雄浑,带着沙场老兵特有的粗粝与直爽,“挨了‘翻江鳄’刘魁那王八蛋一刀,后背都烂成筛子了,还能抱着小丫头片子跑回来,是条硬汉子!没给…咳!” 他似乎猛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黄月凝,硬生生把后面半截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哑婆婆处理完伤口,又仔细探查了凌锋的脉象,观察了他的脸色和舌苔,对着黄月凝和孙叔比划了几个复杂而精准的手势。
孙叔在一旁沉声翻译:“哑婆婆说,外伤看着吓人,但这小子筋骨底子打得异常扎实,尤其那身板,像是常年被某种力量淬炼过,没伤及根本。麻烦的是内息,强行催动秘法透支过度,本源有损,需要绝对静养至少半月,按时服药,切忌再动武,一丝内力都不能催动!否则,根基受损,轻则功力倒退,重则…终身难愈。”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黄月凝听完,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凌锋苍白如纸、冷汗未干的脸上,声音依旧清冷:“听到了?不想后半辈子躺在炕上当个废人,就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凌锋趴在榻上,后背传来阵阵清凉的安抚,感受着哑婆婆那无声却强大得令人心安的医术,一股复杂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剧痛和心头的警惕。他挣扎着抬起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看向黄月凝,声音虚弱却透着真诚:“多谢…前辈援手。还有…婆婆救命之恩,孙叔…照拂之情。”
黄月凝并未回应他的谢意,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絮语。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已经被简单清理过、却依旧残留着暗红血渍的旧皮酒囊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那枚针脚细密、线条朴拙的“青藤缠断矛”徽记,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这上面的东西,是谁绣的?”
凌锋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个不起眼却仿佛承载着某种重量的图案:“是…小雀儿。她见我酒囊破了,便缝补好,顺手绣了这个…她说…看着像能带来庇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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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庇护…” 黄月凝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怅惘。她将碎片轻轻放下,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凌锋,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西北戈壁深处,沙民王庭的遗迹…你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沙腥气,还有那操控沙砾的力量…从何而来?”
凌锋心头剧震!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这独臂女人,竟一眼看穿了他竭力隐藏的底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体内刚刚被药力安抚了一丝的沙源之力,如同受到威胁的猛兽,再次躁动起来,后背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
“不必紧张。” 黄月凝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瞬间升腾的戒备与敌意,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若存心要你的命,在江边芦苇丛,或是刚才你昏迷之时,你早已死了十次不止。”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酒囊碎片,“‘青藤缠断矛’…能绣出这个徽记的人,手法笨拙,却得其神,是秦红玉那丫头教导过的。而你,拼死护着绣下这徽记的人。单凭这两点,便够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如同深潭,要将凌锋彻底看透,“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身负沙民遗力,却潜入这锦江腹地,究竟意欲何为?那晚沉船事故后,你在黑龙滩水底,究竟发现了什么?”
就在凌锋于药庐中经历刮骨疗伤之痛,与黄月凝进行着充满试探与戒备的对话时,锦官城乃至整个蜀州的水域,却因黑龙滩沉船事件而暗流汹涌,风暴将起。
排帮锦官分舵舵主“翻江鳄”刘魁,身中地藏会特制的剧毒“蚀骨青”,虽经手下心腹拼死抢回总舵,但毒针所淬之毒已随气血侵入脏腑。他躺在总舵深处一间充满药味与血腥气的密室中,脸色乌黑发紫,气若游丝,眼看是活不成了。弥留之际,他涣散的眼神死死盯着闻讯星夜赶来的排帮总舵主“覆海蛟”罗烈(此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身七品巅峰修为隐隐波动,背后更有蜀州水师将领及豪商巨贾的影子),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钥…匙…玄铁…箱…水府…地藏会…独臂…女人…控沙…小子…好…好狠…”
罗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损失一个分舵舵主和数十名精锐打手,虽然肉痛,但对掌控蜀州水路、势力盘根错节的排帮而言,尚在承受范围之内。关键在于那“钥匙”和“水府”!结合之前地藏会香主隐晦透露出的信息,罗烈几乎可以断定,沉入黑龙滩那冰冷江底的玄铁重箱之内,装着的必然是传说中沙民“黄沙水府”的开启信物或关键指引!如今钥匙随箱沉江,知晓具体沉箱位置的地藏会香主一死(被黄疑炸得尸骨无存)一重伤(那名侥幸逃回的香主被爆炸波及,半边身子血肉模糊,惊吓过度,神志不清),线索似乎就此断绝!更让罗烈心头忌惮如毒蛇缠绕的,是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手段狠辣决绝的独臂女人,以及那个能操控沙砾、硬撼刘魁的诡异小子!
“查!” 罗烈猛地一拍身旁硬木茶几,茶杯应声碎裂,茶水四溅,“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揪出那独臂女人和控沙小子的根脚!画像通传各分舵,码头、客栈、药铺,一处也不许放过!还有,” 他眼中凶光暴涨,如同择人而噬的恶蛟,“加派人手!精锐尽出!给我盯死黑龙滩方圆十里水域!就算把江底给我犁一遍,也要找到那个箱子!生要见箱,死…也要捞起碎片!” 他略一沉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另外…速用‘飞鱼信’给‘上面’递个消息,就说…‘锦鳞’可能现世了!就在锦江黑龙滩!”
与此同时,地藏会荆州锦官分舵,阴森幽暗的地下大殿。
惨绿色的长明灯摇曳不定,映照着墙壁上狰狞的鬼面浮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一名身形佝偻、气息阴冷如毒蛇、脸上带着一道从额角贯穿至下颌的狰狞刀疤的老者(地藏会荆州分舵舵主“鬼面判官”崔五,六品初阶修为,周身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正听着那名仅存、却已不成人形的香主断断续续的汇报。当听到“青藤缠断矛”徽记和凌锋操控银沙凝聚成盾墙挡住刘魁致命一击时,崔五那双浑浊如同死鱼般的眼睛陡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黑夜中点燃的鬼火!
“孤儿寡母军…沙民王庭的遗力…竟然同时出现在这锦江之上?” 崔五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夜枭在坟头哀鸣,带着难以置信的贪婪,“那玄铁箱里的‘定海盘’,乃开启水府枢纽之关键,绝不容有失!传我‘判官令’!” 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黑暗中,“即刻起,荆州锦官分舵‘水鬼堂’所有人手,放下一切事务,不惜一切代价,潜入黑龙滩,搜寻宝箱!生要见物,死…也要给我捞上来!还有,” 他眼中杀机毕露,如同实质的寒冰,“那个叫凌锋的小子,和他身边那个绣徽记的小丫头…找到他们!无论生死!尤其是那小子…他身上那股控沙之力…其价值,或许远在‘定海盘’之上!若能得之…嘿嘿…” 阴冷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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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而另一股看似超然、实则无孔不入的势力,也悄然将目光投向了这片风云汇聚的锦江。
天工阁锦官城分部,一间布满精密器械图纸、空气中飘散着墨香与金属冷冽气息的静室。一位身着青衫、气质儒雅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天工阁荆州锦官执事,墨衡)正放下手中一份加急密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由珍贵铁木制成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沙源之力…水下遗迹…疑似沙民水府的能量波动…地藏会与排帮异动频频…”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如同发现稀世矿藏般的浓厚兴趣,“有意思。” 他不再犹豫,提笔蘸墨,在一张特制的、带有暗纹的密笺上迅速书写,字迹遒劲有力:“荆州锦官城急报:疑似‘黄沙水府’关键线索现于锦江黑龙滩沉船事故。涉事方:身负沙源遗力之少年(名凌锋)、神秘独臂高手(疑似与‘孤军’有关)、地藏会荆州锦官分舵、排帮总舵。目标物:玄铁宝箱(内藏‘定海盘’?)。各方动作激烈,争夺恐升级。请总阁定夺,是否介入及介入程度。” 末尾,他郑重地盖上一个刻着齿轮与量尺交叉图案的特殊印鉴。
一时间,围绕着沉没于幽深江底的玄铁宝箱(其内极可能藏着开启或定位“黄沙水府”的核心部件“定海盘”),以及身负神秘沙源之力、成为众矢之的的凌锋,一张由贪婪、野心、仇恨与好奇交织而成的无形巨网,正在蜀州的上空迅速收紧。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深海巨鲨,纷纷亮出獠牙,搅动着看似平静的水面,一场席卷锦江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中酝酿成形。
在哑婆婆精湛的医术和效力绵长的药物调理下,凌锋的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后背那狰狞的伤口开始结痂愈合,传来阵阵麻痒,紊乱狂暴的内息也在温和而坚韧的药力滋养下逐渐趋于平复,如同狂暴的江河被导入了平缓的河道。小雀儿受的惊吓不小,但在哑婆婆无声的慈爱关怀和独眼老赵偶尔塞过来的小零嘴安抚下,苍白的小脸也渐渐恢复了血色,惊惶的眼神被安稳所取代。
这日午后,难得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透过厢房糊着素纸的窗棂,洒在凌锋身上,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驱散了连日阴雨的湿冷。门扉轻响,黄月凝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衣,独臂拄着那杆不离身的乌沉短枪,清冷的身影仿佛将室内的暖意都驱散了几分。
“能动了吗?” 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凌锋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后背伤处的牵拉感,虽仍有隐痛,但筋骨力量已恢复大半。他点点头,双臂用力,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跟我去见个人。” 黄月凝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便走。
在独眼老赵的引领下,他们穿过聚落内部蜿蜒曲折、如同血脉般连接着各个角落的小巷。这里远比凌锋初入时想象的要庞大和复杂得多,更像一个依托山势而建、拥有完善防御体系和生活机能的自给自足堡垒村落。石木结构的房屋错落有致,道路虽不宽敞却异常整洁,能看到一些妇人坐在门前安静地纺纱织布,孩童在平整的空地上练习着简单却根基扎实的拳脚套路,而指导他们的,多是一些身上带着明显刀剑伤残、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老兵。空气中混合着草药清苦、灶间饭食的暖香、以及从深处隐约传来的、极有节奏的铁锤敲击声——那是聚落的心跳。
最终,他们在靠近山壁、温度明显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铁腥味、叮叮当当打铁声愈发震耳的一处宽敞院落前停下。院落门口挂着一个简陋却透着沉甸甸分量的木牌,上面用遒劲的刀法刻着一个醒目的图案:一柄锻造锤与一柄折断的长剑,交叉相抵。
推开厚重的院门,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炎炎夏日。
院中,一座巨大的、炉膛内火焰熊熊燃烧的锻炉是绝对的中心。炉火跳跃,将整个院落映照得一片通红。而在炉火光芒的映衬下,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挥舞着铁锤,每一次锤击都带着撼动地面的力量。
那是一个妇人。
她的身形甚至比铁拐孙叔还要壮硕几分,**的上身仅裹着一件厚重的、沾满火星灼痕的深褐色皮质围裙,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油亮的汗珠和数不清的、如同勋章般的陈年疤痕,其中最醒目的,是左肩一道几乎斜贯整个后背的狰狞刀疤,以及…右臂齐肘而断的残肢!然而,她仅存的左臂却筋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她左手握着一柄沉重得骇人的精钢火钳,稳稳夹住一块在炉火中烧得通体赤红、仿佛要滴落下来的巨大铁胚,右手…不,那并非血肉之臂,而是一柄沉重无比、造型奇特、如同短柄攻城重锤般、直接连接在她断臂处的巨大铁砧!
铁砧为臂!
她以这沉重的铁砧为“手臂”,握着一柄比寻常铁锤大上数倍、锤头泛着乌光的特制重锤,正以一种狂野到极致却又精准到毫巅的节奏,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落在通红的铁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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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锤击,都如同九天闷雷在院中炸响!赤红的火星如同节日最绚烂的烟火瀑布般迸射四溅!那沉重无比的铁砧在她断臂处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仿佛天生便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巨大的铁胚在这狂暴如怒涛般的锤击下迅速变形、延展,内部的杂质被无情地挤压、排出,金属的纹理在极致的高温与无匹巨力的反复锻打、折叠、融合中,变得愈发紧密、凝练,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原始而震撼的力量美感,每一次挥锤都带着一种与天争命、向死而生的狂放不羁!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她刚毅的脸庞、脖颈、肌肉虬结的胸膛和脊背的沟壑肆意流淌,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瞬间化作升腾的白气,融入灼热的空气中。
凌锋看得心神剧震,血液仿佛都在随着那锤声沸腾!这哪里仅仅是打铁?这分明是将自身残躯与钢铁意志、不屈灵魂完美融合的武道显化!那股扑面而来的、仿佛能击碎一切阻碍、焚尽所有绝望的刚猛气势,让他体内的气血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涌,连沉寂的沙源之力都似乎被这纯粹的力量所引动,在经脉中微微震颤。
小雀儿躲在凌锋身后,探出小脑袋,静静的看着。
打铁的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最后一锤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轰然落下,将已经锻打成型、泛着暗红光泽的铁条猛地夹起,“嗤啦”一声浸入旁边巨大的水槽中,剧烈的冷却声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浓密白雾瞬间弥漫开来。她转过身,随意地用围裙一角抹了一把脸上如同小溪般的汗水和沾染的炭灰油污,露出一张线条刚硬、如同被风霜刀剑雕琢过、却眼神明亮如熔炉烈火般的脸,正是这聚落中负责打造兵器、农具乃至机关部件的核心人物,聚落赖以生存的“铁拳”!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小雀儿身上,那如同熔岩般灼热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露出一丝难得的、如同铁石开花般的温和笑意。当她的视线扫过小雀儿的面容时,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熟悉的神韵——与黑石镇那个倔强坚韧的表妹秦红玉,如出一辙。 随即,这目光移向凌锋,带着审视,带着衡量,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定格在他腰间——那个已经被哑婆婆清洗干净、用坚韧的丝线巧妙缝补好、重新系上的旧皮酒囊上,以及酒囊表面那个无比清晰的“青藤缠断矛”徽记!
“小子,过来。”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锤声,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撞击般的质感,在回荡的余音中响起,不容拒绝。
凌锋深吸一口灼热的、带着铁腥味的空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稳步走上前。
她伸出那只以沉重铁砧为臂的“右手”,没有去触碰凌锋,而是用铁砧那冰冷坚硬的棱角,如同盖印般,轻轻、却又无比郑重地点了一下凌锋腰间的酒囊徽记。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认得这个吗?”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紧紧锁住凌锋的眼睛,仿佛要直接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凌锋迎着她的目光,坦然摇头:“小雀儿缝上时说过,看着像…庇护之意。”
“庇护?” 秦赤瑛 突然发出一阵豪迈至极的大笑,笑声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在铁匠铺灼热的空气中隆隆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对!也不全对!” 她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肃穆,如同在祭祀先祖、宣读着刻在血脉中的神圣誓言:
“断矛,是战死的父兄!是倒下的脊梁!青藤,是活着的我们!是蔓延不绝的根!缠绕,是永不放弃的羁绊!是血脉相连的魂!是我们要守护的家园!是留给后辈的净土!”
“这是‘凤鸣军’的魂!是刻在骨头上、融在血里的印记!小子,你带着它,护着绣着它的人,不管你是从哪片沙子里爬出来的,身上背着什么过往,” 她猛地扬起那沉重无匹的铁砧臂,眼中爆发出如同熔炉烈焰般惊人的光芒,声音斩钉截铁,“从今往后,只要你不负这印记,这堡内,就有你立足之地!有伤,药婆婆给你治!有难,” 她铁砧臂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老娘,还有堡内这些还没死透的老骨头,替你扛!天塌下来,先砸断我们的脊梁!”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小雀儿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这小丫头,红玉那丫头既然肯教她绣这个,还绣得入了神,意思再明白不过——枯藤堡的门,已经为她开了!从她拿起针线绣下这青藤断矛那一刻起,就算她半个枯藤堡的人了!”
掷地有声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凌锋的心坎上!他终于明白了这枚小小徽记所承载的千钧重量,也真切感受到了这堡内如同百炼精钢般坚韧不屈、却又如同熔炉烈火般温暖包容的意志。他看着秦姨那以沉重铁砧为臂的残缺身躯,看着她眼中永不熄灭的火焰,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归属感,如同熔化的铁水,悄然注入他漂泊无依的灵魂。而赤瑛最后那句关于小雀儿的话,更是让他心头一震,明白了秦红玉那看似不经意的教导背后,深藏的接纳与托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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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秦铁头,十几年了,你这破锣嗓子还是这么震天响,也不怕把房顶掀了,吓着孩子。” 黄月凝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揶揄。她看着秦赤瑛,那总是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也悄然掠过一丝暖意与深深的敬意。
“黄丫头?稀客啊!” 秦赤瑛看到黄月凝,铜铃般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你这‘断浪枪’练得如何了?别光顾着在外面野,惹是生非!有空滚回来,给那群皮猴子喂喂招,省得他们骨头痒!”
“正要回来叨扰一阵。” 黄月凝缓步走进灼热的院落,目光扫过熊熊燃烧的炉火、堆放的各种矿石和半成品材料,最后落在秦姨身上,“另外,有笔‘大买卖’,需要秦大执事亲自出手。”
“哦?” 秦赤瑛浓眉一挑,来了兴趣,顺手将巨大的铁锤拄在地上,“什么买卖?先说好,太精细的绣花活儿老娘现在可玩不转,这铁砧手砸核桃还行,绣花针可捏不住。”
“深海寒铁。” 黄月凝平静地吐出四个字,“至少三百斤。品相要上乘,杂质越少越好。掺杂了‘星纹钢’的特种合金,锻造成贴身的鱼皮水靠,要能抗住十丈水压不变形、不透水。另外,” 她顿了顿,“上品闭气丹,至少维持半个时辰。避水珠,品阶越高越好,数量…暂定三颗。”
秦赤瑛倒吸一口凉气,灼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嘶…黄丫头,你这是要掏空老娘的库底子,还是打算去拆了东海龙王的寝宫?深海寒铁好说,库房里压箱底的还有百来斤存货,紧急熔炼些旧兵器,凑三百斤勉强够用。可那‘星纹钢’!指甲盖大一点都价比黄金,还他妈有价无市!你要锻水靠?还掺它?你当老娘是神仙?闭气丹和避水珠更不是大白菜,得找哑婆子和老赵那个钻钱眼儿的老狐狸想办法,倾家荡产也未必能凑齐!”
“钱不是问题。” 黄月凝的语气平淡依旧,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底气,“听风楼那边会先垫付一部分,足够采购原料。剩下的缺口,我自有办法填上。” 她目光转向凌锋,意有所指,“黑龙滩下面,有东西值得这个价。而且,排帮和地藏会的疯狗,只会比我们更急。时间…不多了。”
凌锋瞬间了然。黄月凝这是要将整个聚落都拉入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为探索那传说中的黄沙水府做准备!而这笔数额惊人的物资订单,如同投入熔炉的薪柴,必将点燃聚落沉寂已久的炉火,也将他们这个隐秘的家园,更深地卷入各方势力角逐的漩涡。他望着炉膛中那跳跃不息、仿佛能熔炼一切的金红火焰,仿佛看到了锦江深处那片幽暗冰冷的黑龙滩水域,看到了潜藏其下的古老秘密、致命杀机与…可能的希望。后背的伤痂下传来新肉生长的麻痒,一股全新的、更为凝练的力量,正在这铁砧的回响与炉火的淬炼中,于他心底悄然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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