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沙戮天 第75章 余烬·暗流潜涌

天速星带着濒死的蓝蜂使者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留下江面一片狼藉与死寂。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蛇腥，在湿冷的江风中弥漫，沉船的漩涡依旧在低沉地咆哮，吞噬着最后的残骸。

赵寒山矗立在“镇渊号”指挥堡前，面沉如水，宽大的袍袖下，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天速星那轻描淡写又暗藏锋芒的姿态，蜂巢深不可测的布局与实力，如同冰冷的毒刺扎在他心头。但此刻，他必须将这份翻腾的怒意与忌惮压下。

“荆襄四刃！”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威严，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压下江面上的嘈杂与悲泣，“荆无赦、蛇族长老，何在？”

“在此！”金掌的声音洪亮响起。只见他一手提着一个被特制精钢锁链捆得如同粽子般的人影，正是之前在崖壁上崩溃哭嚎、头戴骨饰的蛇族小头目——荆无赦。此时的荆无赦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口中只反复呢喃着“献祭…蛇神…不想死…”，显然已彻底崩溃。

另一边，“惊鸿”号甲板上，两名气息彪悍、身着玄色劲装的“地支卫”高手，正将一名须发皆白、穿着更为华贵蛇纹袍服的老者死死按在地上。这老者正是之前指挥残余蛇族、试图稳住阵脚的长老。他虽被制住，眼中却燃烧着怨毒与不甘，试图挣扎，却被“地支卫”以特殊手法封住了周身大穴，连自绝都做不到。

“押下去！严加看管！封禁修为，单独囚禁，不许任何人靠近！”赵寒山目光如电，扫过两人，“此二人乃万蛇窟荆襄余孽之首脑，口供至关重要！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遵命！”金掌与那两名“地支卫”齐声应诺，声音斩钉截铁。今无命被拖死狗般拖向船舱深处，那长老则被强行架起，口中发出嗬嗬的诅咒声，却无力反抗。

“其余蛇族俘虏，”赵寒山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收缴所有武器、法器、毒物！集中关押，严加戒备！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各舰水兵与“地支卫”立刻行动起来。哭嚎求饶声、呵斥推搡声、锁链碰撞声响成一片。失去了主心骨的蛇族海盗和低级蛇仆，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粗暴地驱赶集中。水兵们手持特制的钩索和磁石，仔细搜查每一个俘虏，剥下他们身上可能藏匿毒针、毒囊的皮甲，收缴其骨刀、短矛等简陋武器。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恐惧。

搜身摸尸，清点战利。

风十三少的身影出现在荆无赦倒地的位置，那柄曾让风十三少也感到棘手、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狭长软剑，就掉落在手边不远。风十三少脚尖一挑，那软剑如同活物般弹起，落入他手中。剑身冰凉，入手柔韧异常，轻轻一抖，剑尖便划出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轨迹，发出细微的嗡鸣。

“好剑。”风十三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归于平淡。他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强撑着“破浪”枪、脸色苍白的凌峰身上，又瞥了一眼凌峰身后，正紧张地搀扶着他、小脸煞白却眼神倔强的小雀儿。风十三少手腕一抖，那柄软剑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插入凌峰脚边的甲板缝隙中，剑柄微微颤动。

“凌峰，此剑与你风格不合，予这小丫头防身吧。此战凶险，她亦出力不小。”风十三少的声音依旧清冷，说完便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另一处战场。他要去处理碧娆的尸体——这位蛇教圣女的头颅虽被斩下，但身份特殊，尸体也需妥善处理。

凌峰看着脚边寒光流转的软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风十三少的用意。他肋下伤口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但心中微暖。他弯腰，费力地拔出软剑，入手感觉轻若无物，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

“小雀儿，”凌峰将软剑递向身后的小丫头，声音有些虚弱，“拿着。风十三少给你的，贴身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显露。此剑…名为‘银蛇’？倒是适合你。”他记得荆无赦似乎如此称呼过。

小雀儿看着那柄细长柔韧、寒光闪闪的软剑，眼中先是惊愕，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和一丝惶恐。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入手冰凉，试着轻轻一弯，剑身竟能轻易环绕她的手腕。“谢…谢谢十三少！”她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忙将软剑小心翼翼地缠在腰间特制的内衬皮鞘里，宽大的外衣一遮，丝毫看不出痕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力量感油然而生。

另一边，打扫战场的水兵们正忙碌着处理高阶蛇族的尸体。

碧娆那具无头的窈窕身躯被小心翼翼地用裹尸布包好，抬上专门的小艇。她身上残留的蛇纹饰品、腰间一个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精致皮囊（里面装着几瓶颜色诡异的毒药和一小卷古老的皮质卷轴，似乎是某种控蛇或毒功秘术）都被仔细搜出，登记在册。

更远处，冥角那如同小山般的尸骸旁，几名精通解剖的“鳞卫”正指挥水兵用巨大的铁钩和锋利的特制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分解着这头圣蛇的尸体。蛇胆、蛇心、毒囊、坚韧的脊骨和闪烁着幽光的鳞片被优先取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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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而在靠近崖壁的浅水区，另外两具五品高手的尸体也被发现。正是之前围攻舰队，一人使沉重开山巨斧、一人用弓箭的的海盗高手。

“搜！”一名“地支卫”小旗官冷声下令。

水兵们迅速上前。从使斧巨汉身上搜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浸染了血迹的厚册子，封皮上写着几个扭曲的蛇形文字，透着一股蛮荒凶戾之气——《九黎开山劲》。从其贴身内甲夹层里，还找到了一小瓶殷红如血、散发着狂暴气息的丹药。

而那使弓箭的瘦高个身上，则搜出了一个精巧的机括袖箭筒。

“登记！封存！上交墨老或赵大人定夺！”小旗官仔细检查后，下令将秘籍和物品封入特制的铅盒。

就在舰队忙于清理战场、打捞蛇尸、关押俘虏之际，距离战场边缘约数里外，一处被江水半淹的礁石群阴影中。

两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潜伏着。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狰狞的鬼面面具（鬼蛟）；另一人身形瘦长扭曲，如同无骨之蛇，脸上是惨白无面的面具（鬼虺）。他们正是之前潜入战场边缘，试图接应乌衍圣使和圣蛇冥角的双胞胎五品高手！

此刻，鬼蛟那粗壮的手指死死扣进湿冷的礁石，面具下的双眼透过幽深的眼洞，死死盯着远方江面上那如山般正在被肢解的冥角尸骸，以及被“地支卫”高手严密看押、如同死狗般被拖走的乌衍圣使。一股狂暴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在他周身翻涌，让周围的江水都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大哥…圣蛇…陨落了！乌衍大人也…”鬼虺那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黄金船沉了…我们…完了！”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扭曲。

“闭嘴！”鬼蛟的声音如同闷雷，从面具下压抑地传出，带着一种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大势已去！那赵寒山和铁沉舟都在，还有那个天速星刚走…此地已成龙潭虎穴！走！立刻走！再留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他看得无比清楚。冥角陨落，乌衍被俘，蛇教在荆襄的力量已彻底崩盘。舰队虽然也有损伤，但高端战力尤存，且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们两人若敢现身，无异于飞蛾扑火。

没有丝毫犹豫，鬼蛟猛地一挥手。两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浓郁的黑雾，这黑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干扰感知的特性，瞬间将他们身形彻底吞没。黑雾如同活物般贴着水面，以惊人的速度向远离战场的下游方向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浑浊的江面与礁石阴影之中。

几乎就在黑雾腾起的瞬间！

“惊鸿”号上，舱门缝隙中，杨羿那苍白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暗金弓弦！弓如满月，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无形箭意瞬间跨越数里之遥，遥遥锁定那团急速遁走的黑雾！

“哼！”一声冷哼从杨羿口中发出。他眼神锐利如鹰，但最终，紧绷的弓弦缓缓松开。距离太远，对方遁术诡异且早有准备，强行动用血脉秘法追击，不仅未必能留下，更可能暴露自身底牌，甚至引发对方临死反扑，波及正在打捞作业的舰队。得不偿失。

他放下弓，对着指挥堡方向，嘴唇微动，传音入密：“赵大人，铁帅，有两只‘小老鼠’趁乱遁走了，方向下游。气息阴诡，疑似蛇教接应高手。未能截留。”

赵寒山和铁沉舟同时眼神一凛。铁沉舟怒哼一声：“算他们跑得快！”赵寒山则微微颔首，示意知晓。他并未过多在意这两条漏网之鱼，此刻舰队的力量足以应对他们的反扑。当务之急，是水下的宝藏！

“镇渊号”庞大的船体在墨老的指挥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强大的动力输出，配合着船体侧面探出的数根粗大无比的合金锚链，如同巨兽的触手，死死钉入江底，硬生生将船体锚定在巨大漩涡的边缘。狂暴的吸力拉扯着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但“镇渊号”岿然不动！

“地支卫，布‘定渊盘’！”铁沉舟沉声喝道。

十余名气息沉稳、身着特制水靠的“地支卫”高手，抬着一面直径丈许、刻满繁复银色符文的巨大青铜圆盘，来到船舷边。圆盘中心，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石。随着地支卫们将雄浑的真元注入，圆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中心的蓝色晶石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凝练的蓝色光柱，直射入下方翻腾的浑浊江水中！

蓝色光柱如同探照灯，穿透层层泥沙和乱流，不断向下延伸。操控圆盘的地支卫首领闭目凝神，双手不断在圆盘上划动，调整着光柱的方向和强度，其感知力通过圆盘与光柱紧密相连。

“找到了！”片刻后，那首领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坐标锁定！深度一百三十丈！漩涡核心偏东十五度！目标…黄金船核心大门残骸！”

“好！”墨老在主舱内，透过观察窗看到这一幕，精神一振，顾不得心疼沉船，嘶哑着嗓子对着传音法阵吼道：“所有水鬼队！穿‘避水犀甲’，带‘分水刺’、‘缚龙索’！精通水性和阵法者，优先！目标已锁定，立刻下潜！首要任务：固定目标残骸，防止其被漩涡彻底卷入深渊！其次，勘察残骸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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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早已在船舷边待命的上百名精锐水兵，齐声应诺。他们迅速穿上厚重的制皮甲（避水犀甲），背负着锋利的短刃（分水刺）和闪烁着金属光泽、带有倒钩的特制合金索（缚龙索），如同下饺子般，毫不犹豫地跃入冰冷刺骨、暗流汹涌的江水中，向着那蓝色光柱指引的方向奋力潜去。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江面上，打捞蛇尸的工作仍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都系在了那幽深的漩涡之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身影率先破水而出，正是水鬼队的队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嘶哑，对着指挥堡方向高喊：“禀大人！墨老！找到了！黄金船主体…主体大部分都被漩涡卷入了无回渊深处，根本探不到底！但是…但是核心大门所在的那一截船体，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住了！大门虽然扭曲变形，但连同它周围的三个大型仓库结构，被一种暗金色的流沙状物质包裹着，卡在了一道巨大的水下岩缝里！流沙物质异常坚固，隔绝了大部分漩涡吸力！我们…我们找到了三个基本完好的仓库和那扇核心大门！”

“流沙金？！”墨老在主舱内猛地站起身，连苏定方都抬起了眼皮，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是了！是黄金船核心防护法阵崩溃时逸散出的‘流沙金’！此物遇水则凝，坚逾精钢！天佑我天工阁啊！快！快用‘缚龙索’固定！准备大型浮筒和起吊法阵！务必把那半截船体和仓库给我完好无损地捞上来！”墨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虽然损失了大部分船体，但核心大门和三个仓库得以保存，这简直是意外之喜！里面很可能保存着黄金船最重要的货物和技术资料！

命令迅速传达。更多的水鬼下水，粗大的“缚龙索”被固定在岩缝和那流沙金包裹的半截船体上。后勤船上，巨大的中空金属浮筒被推入水中，在水鬼的引导下，连接到固定点。船上，复杂的起吊法阵开始预热，光芒流转。

“警戒升级！”赵寒山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江面和远处的山崖，“打捞期间，任何靠近舰队十里范围的可疑目标，无需警告，直接攻击！穿云侯，盯紧下游方向！”

“是！”各舰炮口再次调整方向，杨羿也重新握紧了暗金长弓，弓弦无声地绷紧。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歇却又因宝藏浮出而更加紧绷的气氛。财富与危险，往往相伴而生。

凌峰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感受着肋下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以及体内因失血而带来的虚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江水湿冷的空气。战斗结束了，但新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紧紧抓着他衣角、小脸紧张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小雀儿，还有她腰间那微微鼓起的地方——那里藏着“银蛇”软剑。

“走吧，小雀儿，”凌峰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有一丝坚定，“先去找医官处理伤口。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定方在主舱内，由墨老扶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点点血沫。他看着窗外正在被缓缓拖离漩涡、被流沙金包裹着闪烁着微弱暗金光芒的半截船体和仓库大门，浑浊的眼中光芒闪烁，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墨老：“沉舟侧畔千帆过…咳咳…半截残船…三个仓库…蜂巢…蛇窟余孽…还有那逃走的鬼影…老墨啊，这荆襄的水，是越来越浑了…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墨老沉默着，看着那缓缓升起的巨大残骸，眼中充满了心痛与热切交织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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