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以完美的几何形态开始重组。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困扰团队三周的算法瓶颈,终于被找到了突破点。
“老公,你又……人家好爽!”李婧桐娇声说,她的手臂从背后环上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她刚刚结束一次视频会议,身上的职业套装还没换下,高定的浅灰色西装外套被她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必须的!”叶巨坏笑着回,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的香水味是雨后青草混合着某种稀有木质的气息,独特而克制,与她在拍卖会上那副千娇百媚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公我好爱你!”李婧桐又声音很酥麻地说,手指却已伸向他的电脑屏幕,准确地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这个模型预测准确率提升了多少?”
“婧桐我也好爱你!”叶巨搂着全身酥软千娇百媚的她回,同时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97.2%,比预期高了2.3个百分点。下个月的行业峰会,这个算法会成为焦点。”
他低头在她颈间落下一吻,而她已完全换了一副神色,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眼中闪着与刚才全然不同的锐利光芒。
两人保持着暧昧的姿势,却已进入工作状态。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亲密与理智,**与计算,完美地融为一体。
楼下的拍卖会传来一阵骚动,一件明永乐年间的青花梅瓶刚刚以九千八百万的价格成交。这栋别墅的三楼是他们私人的工作区兼生活区,隔音极好,但拍卖会现场的实时监控画面在侧屏上无声播放着。
“第三件拍品是那幅唐寅的扇面?”李婧桐问,目光没有从算法模型上移开。
“嗯。张家的人在竞价,但应该争不过你安排的那个日本买家。”叶巨调整了一下模型参数,“他会在最后三秒放弃,让价格停在预估的临界点上。”
“很好。”李婧桐满意地点头,终于从他腿上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那件梅瓶的真实成交价比我们预估的低了4%,说明模型的市场情绪参数需要调整。”
叶巨接过酒杯,两人轻轻碰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这不是庆祝,而是又一次精准预测后的例行确认。
“生物科技基金那边的数据过来了吗?”李婧桐问,已走到自己的工作站前,三块曲面屏同时亮起。
“半小时前。三十二家目标公司,八家通过了初步筛选。”叶巨将数据流推送到她的主屏,“不过最有意思的不是这个。”
他调出一个加密文件,需要两人的生物特征同时验证才能打开。李婧桐将手指按在感应区,同时进行虹膜扫描。
文件展开,标题赫然写着:“‘涅盘’项目:算法辅助的人类认知增强初步可行性报告”。
叶巨经常把握微时间思考。
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即使是在拍卖会竞价最激烈的间隙,他的大脑总会自动分配出0.3%到0.7%的算力,进行后台运算。这不是刻意的训练结果,而是一种天赋——或者说,是一种代价。
十五年前,当他还是麻省理工学院脑科学实验室的一名助理研究员时,一次实验事故改变了他的大脑结构。强电磁场与特定频率的声波共振,意外激活了他大脑中97%通常处于休眠状态的神经元连接。恢复意识后,他发现自己的思维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提升了近四十倍,但代价是失去了体验强烈情绪的能力。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这些对他人来说鲜明强烈的感受,在他这里都被稀释成了模糊的背景色。他能够识别情绪,分析情绪,模拟情绪,但无法真正“感受”它们。就像一个色盲学习色彩理论,能够精确描述波长和频率,却永远不知道红色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而,与李婧桐的相遇是个意外。
三年前香港苏富比的秋拍夜场,一件宋代官窑笔洗的竞价进入白热化。叶巨坐在二楼的VIP包厢,通过自建的算法模型预测每一次出价。而李婧桐,那个穿着酒红色旗袍、姿态慵懒地举牌的女子,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破他的预测。
那不是随机的偏离,而是有意的、优雅的干扰。她在和他的算法玩游戏,而且玩得很开心。
拍卖会结束后,她在走廊拦住他:“你的模型在预测我,对不对?”
她的直接让他措手不及。更让他震惊的是,当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时,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悸动——不是情绪,而是某种更原始的生物电流反应,穿透了他层层算法过滤的理性屏障。
“你的算法很厉害,但有个漏洞。”她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它假设所有参与者都是理性的效用最大化者。但亲爱的,女人从来不是理性的。”
一周后,他们在太平山顶的餐厅再次“偶遇”。三个月后,他们结婚了。业界对此有诸多猜测——李氏家族的千金,华尔街最年轻的女性对冲基金经理,怎么会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算法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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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好看到尖叫请大家收藏:()好看到尖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只有叶巨知道,那场婚姻是两个精密大脑的共振协议。她需要他的算法能力优化她的投资模型,他需要她作为“情绪接口”,帮助他理解那个对他来说永远隔着一层毛玻璃的人类情感世界。
他们的婚姻是一场实验,一种共生,也是一次算法无法完全解释的异常值。
“‘涅盘’项目的初步结果令人惊讶。”叶巨滑动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十七名志愿者在接受认知增强后,信息处理速度平均提升2.8倍,记忆容量提升4.1倍,但副作用……”
“情绪钝化,社交退缩,创造力下降。”李婧桐接话,她已快速浏览完报告摘要,“和我们预想的一致。人脑的算力提升似乎总是以情感维度的压缩为代价。就像你一样。”
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这正是叶巨欣赏她的地方——她接受他的“不完整”,不试图“修复”他,而是将这种差异视为一种特质,一个合作的基础。
“不完全一样。”叶巨调出一组脑部扫描对比图,“我的神经连接模式是自然突变的结果,他们的则是通过外部刺激人为诱导的。我的情感缺失是全频谱的均匀压制,他们的则是局部、不稳定的紊乱。更危险的是,其中三名志愿者出现了短暂的现实感丧失症状。”
“所以他们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李婧桐若有所思,“这倒符合你之前提出的假说——当认知能力突破某个阈值,人可能会开始察觉到现实背后的算法结构。”
叶巨点头。这个观点他思考了很久:世界充满各种假象的观点,各种可能性。也许我们所感知的“现实”只是一个足够复杂的模拟,而算法是它的底层代码。当人类大脑的运算能力足够接近那个模拟器的解析度,就会开始看到“像素点”,感受到“延迟”,注意到那些本应被平滑处理的逻辑接缝。
“第十三号志愿者,”他调出一个病例视频,“在接受第三次增强后,声称自己能‘看见数字背后的形状’。他描述了一种分形几何式的视觉体验,说所有的物质都在分解为不断重复的数学模式。”
“听起来像是迷幻剂体验。”李婧桐评论道,但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但他准确预测了接下来三天内十七只股票的价格波动,准确率达到89%。这超出了任何现有模型的能力。”
“所以要么是他真的突破了某种认知屏障,要么……”叶巨停顿了一下,“要么是他在无意识中侵入了某个高频交易系统的数据流,并以隐喻的形式理解了这个信息。”
两人沉默了片刻。落地窗外,香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对他们来说,那些光芒只是数据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人流密度、消费指数、情绪波动、潜在风险,一切都可以被量化、分析、预测。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李婧桐最终说,“但不是通过人体实验。太慢,太危险,伦理委员会迟早会察觉。”
“那你有什么建议?”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还记得楼下那些拍品吗?不仅仅是艺术品。每一件流传有序的古董,都承载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信息。拥有者的更替、保存环境的变化、修补的痕迹、微损伤的积累——这些都是数据。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足够精细的模型,将这些物理信息转化为历史数据流……”
叶巨的眼睛亮了起来:“再叠加同期文献记录、气候数据、经济指标,我们可以重建一个动态的历史模型。通过这个模型观察人类文明在不同认知水平下的发展轨迹,推演认知增强后的文明走向。”
“正是。”李婧桐转身,笑容中带着那种让叶巨的算法模型总是出现偏差的光芒,“而且这完全合法。我们只是在进行艺术品和历史研究,顺便优化我们的算法。”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弹出一个紧急通知。是“涅盘”项目的监控系统——第十三号志愿者,那个声称能看到“数字形状”的男人,刚刚从医院失踪了。
生物学专业就业难的问题,在第十三号志愿者的背景资料中得到了具体体现。
陈启明,三十四岁,清华大学生物工程博士,博士后研究结束后,连续申请了十七个教职和三十四个业界研发岗位,全部失败。最后在朋友介绍下,参加了“认知增强志愿者”项目,因为“至少包食宿,还有一点补贴”。
叶巨快速浏览着陈启明的档案,眉头微皱。这是一个典型的高学历人才陷入职业困境的案例。生物学领域近年来的爆炸式发展反而加剧了就业市场的内卷——太多聪明人涌向有限的顶尖职位,而产业界的需求与学术界的培养之间存在明显断层。
“他在第三次增强后写的日记。”李婧桐将一份扫描件发到叶巨的屏幕,“很有意思的隐喻。”
“今天又看见了。数字在跳舞,但不是随机的舞蹈,它们遵循着我看不懂的旋律。教授说这是大脑视觉皮层的异常放电,但我知道不是。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意图’。就像蚂蚁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大雨,不是通过看云,而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压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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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好看到尖叫请大家收藏:()好看到尖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想起本科时在实验室观察果蝇。我们给它们不同的刺激,记录它们的应激反应。果蝇知道自己在被观察吗?知道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被记录、分析、归类吗?
现在我明白了。我们所有人都是果蝇。只是观察者隐藏得更好。”
叶巨的思维快速运转。陈启明的描述中有几个关键点:他感知到的信息是“非视觉”的,类似于动物的本能预警;他将人类与实验动物进行类比;他明确提出了“观察者”的存在。
“他可能真的感知到了什么。”叶巨说,“不是超能力,而是他的大脑在增强后,开始能够处理某些通常被过滤掉的微弱信号。比如地球的电磁场波动,或者……某种我们尚未识别的信息载体。”
“或者,”李婧桐的声音低沉,“他感知到的是我们。”
叶巨抬头看她。
“我们在观察他,记录他,分析他。就像他观察果蝇一样。”她走到全息投影前,陈启明的脑部扫描图在空中缓缓旋转,“如果他的认知能力真的突破了某个阈值,他可能会在潜意识层面察觉到这种‘被观察感’。”
这个想法让叶巨感到一阵不适——不是情绪上的,而是一种逻辑上的不协调。如果陈启明真的察觉到自己是一个实验对象,为什么没有直接对抗,而是选择了诗意的隐喻表达?
“因为他也无法确定。”叶巨突然明白了,“就像一个人偶尔会有‘既视感’,或者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无法证实。如果他直接说‘我知道你们在监视我’,只会被当作妄想症加重。但用这种隐喻的方式记录,既是一种自我表达,也是一种试探——看我们会如何反应。”
“聪明人。”李婧桐评价道,“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定位数据显示,陈启明在半小时前离开了九龙塘的康复中心,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深水埗的黄金电脑商场。之后,他的手机和所有可穿戴设备信号全部消失。
“他主动断开了连接。”叶巨说,“但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亲友处。他在躲避,但躲避的对象可能不只是我们。”
就在这时,叶巨的私人线路响起一个加密通话请求。号码显示是未知,但IP地址的掩码模式他很熟悉——那是他在麻省理工学院时期,和几个朋友私下搭建的一个匿名通信网络的标识。
他接通电话,但没有说话。
“叶师兄。”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叶巨的声纹分析算法在0.7秒内给出了匹配结果:确实是陈启明。
“你怎么有这个线路的接入码?”叶巨平静地问。那个网络应该已经在五年前就废弃了。
“数字告诉我的。”陈启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醒,完全不像一个经历了三次脑部刺激实验的人该有的状态,“它们形成图案,图案组成路径。师兄,我看到了你在那个网络里留下的‘后门’,就像在沙滩上留下脚印一样明显。”
叶巨和李婧桐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启明说的“后门”是真实存在的——那是叶巨年轻时设计的一个递归加密入口,理论上只有知道原始算法密钥的人才能发现。而那个密钥,是他基于自己大脑异常活动模式生成的一串非对称代码。
“你想说什么,启明?”
“我想说,我看到了‘圈子’。”陈启明的声音压低,“我们都在一个小圈子里,师兄。生物学界是一个小圈子,学术圈是一个小圈子,现在这个‘增强实验’又是另一个小圈子。圈子小,事少,但看得清楚。我看见了这个圈子的边界,也看见了圈外的影子。”
叶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进行复杂计算时的习惯动作:“什么样的影子?”
“观察者的影子。”陈启明停顿了一下,“还有,算法的裂缝。师兄,你的算法很厉害,但它有盲点。它假设世界是连续的、可微分的,但有些东西是离散的、量子态的。就像生命——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没有中间状态。”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段快速的、压低的语句:“他们找到我了。师兄,如果你还想看到完整的图景,今晚十一点,旺角星际商场地下三层的废弃储物区,带上她一起来。只有你们两个人。”
电话被挂断。
叶巨试图忘记自己的年龄,忘记自己已经四十岁,距离那场改变他大脑的事故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在那些被算法和数据处理占据的日子里,时间感变得模糊——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不再清晰,一切都只是概率分布中的不同状态。
“你怎么看?”他问李婧桐。
“三个可能。”她已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第一,这是陈启明精神崩溃后的妄想,他可能对我们的实验有误解或敌意。第二,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但无法用常规方式表达。第三……”
“这是一个陷阱。”叶巨接话,“但谁设的陷阱?如果是竞争对手,不会用这么曲折的方式。如果是监管部门,更不会让一个实验对象来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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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好看到尖叫请大家收藏:()好看到尖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所以我们必须去。”李婧桐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包,里面除了必要的物品,还有一个伪装成口红的微型电击器和一个做成粉饼盒的信号干扰器,“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叶巨点头,已经开始行动。他调出旺角星际商场的建筑蓝图——那是一座建于八十年代的综合性商场,地下三层原本计划做停车场,但因为排水问题一直闲置,现在主要用于存放淘汰的商场设施和一些商户的杂物。
“入口有三个,出口有五个,但其中两个在十年前就被封死了。”叶巨快速分析着,“最可能的埋伏点是B2层的旧货梯井和B3层的中央通风管道检修口。如果我们从主入口进入,经过这两个点的时间差大约是两分十七秒,足够完成一次伏击。”
“所以不从主入口进。”李婧桐指向蓝图的另一侧,“这里是货运通道,虽然上了锁,但根据商场去年的消防检查报告,这个通道的锁具已经老化,保安每四小时巡查一次,下一次巡查是十点四十,我们有二十分钟的窗口期。”
叶巨看着她,又一次感到那种算法无法解释的欣赏。她不是技术专家,但对细节的把握和对人性的理解,常常能补足他纯理性思维的盲点。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吗?”他突然问。
李婧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宋代官窑笔洗。我故意抬价三次,每次都在你的模型预测峰值上加百分之五,就是为了看看你的反应。”
“我的模型在那之后崩溃了三次。”叶巨也笑了,那是他少数能自然表达的情绪之一,“我花了七十二小时重建,加入了‘非理性干扰因子’变量,权重是0.3到1.7的随机分布。”
“然后第二次拍卖,你用假身份入场,在我的每一次出价前零点五秒出价,每次都比我高一口。”她摇头,眼中闪着光,“那场心理战,比任何**都刺激。”
他们之间就是如此——智力上的交锋,战略上的博弈,是比**亲密更深的连接。叶巨偶尔会想,如果他没有那场事故,还能像现在这样理解她、欣赏她吗?还是会被常规的情感需求所困,要求她成为一个“正常”的妻子?
人生并不是用来演绎完美的。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不完整,就像接受了一个有缺陷但依然强大的算法模型。关键是找到最优解,而不是追求不存在的完美解。
“准备好了吗?”李婧桐问。
叶巨点头,关掉工作站,但留下了一个后台进程——如果他在九十分钟内没有输入安全码,系统会自动将“涅盘”项目的所有数据,连同陈启明的病例和他们的分析,发送给三个预设的收件人:一家权威的科学期刊,一个知名的调查记者,还有一个他们共同信任的律师。
这是他们的保险,也是他们对“各种可能性”的应对。
旺角星际商场的地下三层比他们想象的更荒凉。
生锈的货架像巨大的骨骸般排列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尘埃的气息。叶巨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和墙面上早已褪色的消防指示图。
“这里。”李婧桐低声说,指向一个角落。
陈启明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加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睛异常明亮,在黑暗中像某种夜行动物一样反着光。
“你们来了。”他没有抬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画着什么图案,“比我预期的早了三分钟,但路径选择了最优解。不错。”
“你画的是什么?”叶巨走近,看到笔记本上不是图画,而是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和几何图形,有些地方还贴着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碎片,形成一个诡异的拼贴。
“世界的裂缝。”陈启明终于抬起头,他的瞳孔在光照下收缩得异常缓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算法的裂缝。叶师兄,我记得你的博士论文是关于‘意识作为一种分布式算法的可能性’,对吧?”
叶巨点头。那是他事故前的论文,探讨了人类意识可能不是一个中央处理器,而是由大脑不同区域并行运行的多个子程序协同产生的结果。
“你的理论有一个隐含假设。”陈启明用笔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个复杂公式,“你假设这些子程序之间的信息交换是平滑的、连续的。但我在‘看见’之后发现,不是这样的。信息传递是离散的、有损的、异步的。就像……”
他撕下笔记本的一页,快速折出一个简单的纸飞机,然后扔出去。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货架上,跌落在地。
“我想让它飞到那个红色标志那里。”陈启明指着远处墙上的一个消防标志,“但我能控制的只是折叠纸张的角度、投掷的力度和方向。一旦离手,它的轨迹就受到空气流动、重力、结构完整性等无数因素的影响。我的‘意图’和它的‘实际轨迹’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充满随机性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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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好看到尖叫请大家收藏:()好看到尖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叶巨理解了他的意思:“你在说‘自由意志’问题。”
“不止是自由意志。”陈启明站起来,开始在废弃的货物间踱步,“是所有层级的意图与实现之间的间隙。我想抬手,信号从大脑传递到手臂,肌肉收缩,骨骼运动——每一个环节都有信息损失,都有噪音干扰。放大到社会层面更是如此:政策制定与执行,市场预期与实际波动,甚至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都充满了这种‘间隙’。”
“然后呢?”李婧桐问,她的手一直放在包里,保持着警惕。
“然后我发现,有些‘间隙’是自然的,但有些……”陈启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是人为制造的。就像你的算法模型,叶师兄,你在预测股票价格时,会加入一个随机扰动因子,防止模型过度拟合。那是一个有意的、人为的‘间隙’。”
叶巨感到后背一阵寒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逻辑上的震颤:“你在暗示,现实本身也有这种‘人为间隙’?”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贴满了各种数据打印件——股票走势图、天气变化记录、流行病传播曲线、甚至还有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趋势。
“看看这些图表。”他说,“它们看起来是随机的,符合正态分布,有波动,有噪声。但如果用我这个新‘视觉’看,有些波动是多余的。它们不承载任何信息,就像一篇文章里随机插入的乱码,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文章更难被理解。”
他直视叶巨:“师兄,如果有人或有什么东西,在现实世界的‘数据流’里加入了干扰信号,目的是什么?”
“让底层难以看清整体图景。”叶巨喃喃道,“保持信息不对称。”
“对。”陈启明点头,眼中闪着狂热与恐惧混合的光,“就像养殖场里的鸡,如果它们能看懂自己的生长曲线、饲料配方、出栏时间表,它们还会那么安静地待在笼子里吗?”
一阵沉默。地下室的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那么,谁是这个‘养殖者’?”李婧桐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欢乐,只有无尽的疲惫:“我不知道。也许是外星人,也许是未来的人类,也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但我知道的是,你的‘涅盘’项目,师兄,它不是在帮助人类突破认知限制。”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让叶巨永生难忘的话:
“它是在修复那个‘间隙’。而一旦间隙被修复,我们就能清楚地看到笼子的栏杆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三人都僵住了。
“他们来了。”陈启明迅速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比预计的快。师兄,师姐,你们得决定了——是想继续无知地活在舒适圈里,还是想看看栏杆外的世界?”
李婧桐看向叶巨。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深潭,倒映着应急灯的微光。叶巨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计算了所有可能性:
- 跟陈启明走,未知风险97.3%,但可能获得关于现实本质的关键信息;
- 留在这里,与未知的“他们”对峙,风险82.1%;
- 试图逃离,成功概率65.4%,但会失去与陈启明接触的机会。
但然后,他做出了算法不会推荐的选择——他关闭了脑中所有的概率计算,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人生不是用来演绎完美的,那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寻求答案,即使那答案会摧毁你已知的一切。
“走哪条路?”他问陈启明。
陈启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裂缝’。”
他们跟在陈启明身后,在迷宫般的废弃货物间穿行。陈启明的动作异常敏捷,仿佛能预知每一个障碍的位置,每一个转弯的角度。叶巨注意到,他并不是在随意奔跑,而是遵循着某种模式——左转三次,直行二十步,右转,跳过一堆散落的纸箱,再左转……
“你在跟着什么?”叶巨边跑边问。
“数字的流向。”陈启明头也不回,“就像水流会沿着阻力最小的路径前进,信息流也有自己的‘河道’。这些废弃货物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倒下的方向、甚至灰尘的堆积,都受到一个底层信息结构的影响。我能‘看到’那个结构。”
叶巨突然明白了。陈启明描述的不是超自然能力,而是一种极致的模式识别——他的大脑在认知增强后,能够无意识地处理海量的环境信息,提取出普通人类无法察觉的相关性和模式。然后,他将这种认知体验,用诗意的、隐喻的方式表达出来。
“你是在做路径优化。”叶巨说,“但不是基于空间,而是基于某种……信息密度梯度?”
“差不多!”陈启明听起来很高兴有人理解,“看,我们到了。”
他们停在一堵水泥墙前。墙上满是涂鸦和霉斑,看起来和地下室的其他墙面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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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好看到尖叫请大家收藏:()好看到尖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里什么都没有。”李婧桐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已经握住了包里的电击器。
“看仔细。”陈启明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墙面上。
起初,叶巨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当他调整视线焦距,让目光散焦时,墙上的污渍、裂缝、剥落的油漆开始形成某种图案——不,不是图案,而是一种结构,像分形几何,又像某种未知的文字。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
“一个‘后门’。”陈启明说,“或者用你的术语,一个‘异常数据接口’。我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但每次我靠近这里,数字就会跳得特别欢快,就像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将手掌贴在墙面的某个特定位置。一瞬间,叶巨以为自己眼花了——墙面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但当他定睛看时,墙面又恢复了正常。
“需要两个人。”陈启明说,“同时按压这两个点,以特定的频率和力度。我不知道这个‘密码’是什么,但数字知道。师兄,我需要你模仿我的动作,完全同步。”
叶巨看向李婧桐,她微微点头,已退到一旁警戒。他将手按在陈启明指定的位置,冰冷的水泥触感传来。
“现在,跟着我的节奏。”陈启明闭上眼睛,手指开始以一种复杂的方式敲击墙面——快慢交替,轻重变化,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叶巨全神贯注地模仿。他的大脑能够精确控制肌肉运动,完美复制陈启明的每一个动作。三秒,五秒,十秒……
墙面开始发光。
不是强烈的光线,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的、柔和的蓝色荧光,沿着墙面的裂缝蔓延,渐渐勾勒出一个门的形状。门内不是墙后的空间,而是一个旋转的、漩涡般的黑暗,点缀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是将星空压缩在了一个二维平面上。
“这就是……”李婧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惊。
“裂缝。”陈启明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反射着漩涡的光芒,“或者说,连接不同认知维度的‘界面’。我不知道它会带我们去哪里,但我知道,留在这里会更危险。他们已经进入B2层了。”
叶巨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训练有素,移动迅速。
“你先走。”他对陈启明说。
陈启明摇头:“这个‘门’有生物特征识别。第一个通过的人会设定访问协议。如果我不先走,你们可能无法通过。如果我走过去了,门可能会关闭。我们需要同时进入。”
“不可能。”叶巨快速计算,“门宽约八十厘米,两个人勉强可以并排,三个人会卡住。而且我们不知道通过需要多少时间,如果一个人被卡在中间……”
“那就手拉手,形成一个生物回路。”陈启明伸出手,“如果‘门’识别到我们是一个整体,也许会让三个人同时通过。”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科学原理,没有任何数据支持。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已经开始在远处的货架间扫射。
叶巨握住陈启明的手,另一只手伸向李婧桐。她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坚定,就像三年前在太平山顶,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时一样。
“现在!”陈启明低喝一声,向前冲去。
叶巨和李婧桐紧随其后。在进入那个漩涡般的黑暗的瞬间,叶巨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第一次理解算法的美妙,事故后醒来时的茫然,与李婧桐的初遇,那些不眠之夜的思考,关于世界真相的种种假说……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一种“无”。没有视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甚至没有自我存在的感觉。就像他大脑中那97%的休眠区域突然全部激活,将他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白色噪音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瞬间,也许是永恒——他感觉到李婧桐握着他的手。那个触感是唯一的锚点,将他从虚无中拉回。
渐渐地,感知开始恢复。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但能站立。陈启明就在他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什么。李婧桐也在,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
而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几何结构。它不断变换形态,从立方体到二十面体,到克莱因瓶,到无法用任何欧几里得几何描述的形状。在它的表面,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是股票价格、天气数据、生物信息、物理常数、历史事件、个人记忆、梦境碎片……
“这是……”叶巨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没有任何衰减。
“算法之心。”一个声音说。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
一个身影在几何结构前凝聚成形。那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面容普通到看过就会忘记。但叶巨立刻认出了他——不是通过面容,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模式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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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家楼下咖啡厅的常客,你每周三早上都会去买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加一份浓缩。”男人微笑,“我有很多身份,很多面孔。但你可以叫我‘管理员’。”
“什么的管理员?”李婧桐问,她已恢复了冷静,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
“这个。”男人挥手,几何结构展开,露出内部更加复杂的构造,“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现实的后台管理系统。或者,用陈先生的话说,是‘养殖场’的控制台。”
叶巨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情绪上的,而是认知上的超载。他的大脑试图处理这个信息,但就像一台普通电脑试图运行一个超出其设计的程序。
“所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世界真的是一个模拟?一个巨大的计算机程序?”
“模拟?程序?”管理员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悯,“不,这太简化了。你们的语言,你们的数学,你们的物理定律,都只是这个‘系统’的交互界面。就像电脑的图形用户界面,它让你们能够以直观的方式操作,而不必理解底层的二进制代码。”
他走近一些,他的眼睛是纯净的银色,没有瞳孔,倒映着旋转的数据流。
“你,叶巨,是个有趣的意外。十五年前的那次事故,不是你大脑的突变,而是你无意中‘瞥见了后台’。你的认知能力因此提升了,但代价是被切断了与‘情感模块’的深度连接。就像一个人学会了直接读写机器的汇编语言,但忘记了如何感受诗歌的美。”
“而我,”陈启明喃喃道,“我是你们修复的漏洞?”
“修复?不。”管理员摇头,“你是一个测试。我们想看看,如果给一个普通人类足够的认知增强,他会发现什么,理解什么,又会如何反应。你是第十七号测试对象,也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
“那‘涅盘’项目……”叶巨问。
“是我们通过多个中介机构资助的。”管理员坦然承认,“我们需要数据,关于人类大脑在认知增强后的各种反应。你们的算法很精妙,但仍在我们的框架内运行。”
叶巨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为什么“涅盘”项目的资金如此容易获得,为什么志愿者的招募如此顺利,为什么伦理审查总能通过。就像一场被设计好的实验,而他们是实验中的小白鼠,以为自己是在探索未知,实则在迷宫中按着预设的路径奔跑。
“那么现在呢?”李婧桐问,她的手还握着叶巨的手,出奇地稳定,“你要消除我们吗?重置我们的记忆?”
管理员沉思了片刻,那片刻在白色空间里被无限拉长。
“不。”他最终说,“因为你们已经‘看到了’。一旦认知突破某个阈值,就无法被完全重置。就像一个人学会了阅读,就无法再回到文盲状态。你们会永远记得这个世界是‘不完整’的,这种认知本身会成为一种折磨。”
他挥手,几何结构旁边又浮现出三个较小的光球。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回归。我会抹去你们今晚的记忆,但保留‘管理员存在’的潜意识印象。你们会继续自己的生活,但内心深处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你们,世界的表面之下还有更多。你们会成为一个秘密的探寻者,但永远不会找到答案。”
“第二个选择:加入。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协助我们管理和维护这个‘现实’。你们会获得更高的权限,看到更多的真相,但也必须遵守规则——不能向未授权者透露信息,不能滥用权限。你们将成为‘知情者’,但也成为‘共犯’。”
“第三个选择:探索。我会给你们一个‘访客权限’,让你们能够有限地访问系统的其他部分。但警告你们——系统很大,很复杂,充满了你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感知的存在。你们可能会迷失,可能会崩溃,也可能会发现一些……我们也不知道的东西。”
三个光球在他们面前旋转,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叶巨看向李婧桐。在纯白色的光芒中,她的脸像雕塑般完美,眼中倒映着旋转的数据流。他知道,这一刻的决策无法用算法计算,因为没有足够的数据,没有先例,没有概率分布。
“如果世界是一个系统,”他问管理员,“那它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复杂的模拟?谁在运行它?为了什么?”
管理员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开怀的笑。
“叶巨,你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所有突破认知阈值的生命最终都会问的问题。”他走近,银色的眼睛直视着叶巨,“但答案不在我给你的选择里,也不在任何我可以告诉你的地方。答案在探索中,在风险中,在未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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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好看到尖叫请大家收藏:()好看到尖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就像一个孩子问‘为什么要活着’,最好的回答不是给他一个哲学解释,而是带他去看看日出,让他尝尝冰淇淋,让他感受爱与被爱。有些真理,只能被体验,不能被转述。”
白色空间开始波动,三个光球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现在,选择吧。或者……”管理员微笑,“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叶巨感到李婧桐的手指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他转头看她,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清澈的决心。
“我们是算法专家,”她轻声说,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如清泉流淌,“我们的工作就是探索未知,优化系统,解决问题。而现在,我们面对的是最根本的系统,最终极的问题。”
她看向叶巨,眼中闪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打破他所有预测的光芒。
“所以,老公,我们选第三个,对吧?”
叶巨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看着陈启明,看着管理员,看着那个旋转的、代表一切可能性的几何结构。
“必须的。”他说,然后笑了,那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逻辑,而是因为纯粹的、无法计算的期待而笑。
他握紧李婧桐的手,向前迈出一步,走向第三个光球。
在光芒吞没他们的瞬间,管理员的声音最后在他们意识中响起:
“记住,真相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而起点之后,是无限的可能性。”
然后,白色空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星光铺成的道路,通向无尽的、等待被探索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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