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仙 第96章 契约与背叛

祭坛上的银色眼瞳注视着三人，等待回答。

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岩壁裂缝如蛛网蔓延，碎石簌簌落下。金骨真人的攻击每一击都撼动整个地下空间，律令留下的防护阵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自毁峡谷...”李清风重复着这个词，大脑飞速运转，“埋葬所有人，包括金骨真人和他的手下，也包括外面可能存在的铁羽部残余族人，甚至包括...西漠这片区域的无辜生灵？”

银瞳平静回应：“此谷下方三百丈，封印着‘狰’的一缕本源残魂。金骨已得庚金之精，若再得残魂，二者融合，他将化身半狰之体，战力直逼元婴后期。届时，西漠将无人能制。”

“那为什么不现在释放残魂，让他融合失控？”雷震沉声道。

“因为律令大人当年的封印，并非单纯镇压。”银瞳中闪过复杂情绪，“那残魂中，已被‘守望者’做了手脚。一旦释放，不仅金骨会变强，残魂中的‘标记’也会苏醒，向守望者发出信号。届时，来的就不只是一个元婴修士了。”

李清风捕捉到关键信息：“守望者到底是什么？”

“监视者，清理者，规则的维护者...或者用你们的话说——‘天道的代行者’。”银瞳的声音带着深深疲惫，“越界者的降临并非偶然，每个越界者灵魂中都有特殊印记，那是‘钥匙’，也是‘标记’。守望者监视着所有越界者的动向，确保他们不会...改变太多。”

“改变什么？”

“改变这个世界的‘既定轨迹’。”银瞳缓缓道，“律令大人当年发现真相后，曾试图联合其他越界者反抗，但失败了。第二位药灵在研究真相时爆体而亡，第四位兵主在战场上‘意外’战死...这些都不是巧合。”

李清风感到背脊发凉。他想起系统数据库中的记录——越界者们确实大多不得善终。

“所以律令将石碑碎裂分藏，就是为了防止守望者得到完整信息？”他追问。

“是，也不是。”银瞳道，“石碑本身是‘钥匙’，但也是‘记录’。集齐七碑，不仅能打开归乡之门，还能看到这个世界被隐藏的历史。守望者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段历史。”

头顶传来巨大的碎裂声！一道裂缝贯穿整个穹顶，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入——那是金骨真人的庚金之力！

“时间不多了。”银瞳催促，“选择吧。接受任务，我会送你们离开。拒绝，就一起埋葬在此。”

青羽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们有办法既不让金骨得到残魂，又不毁掉峡谷呢？”

银瞳看向他：“你有何法？”

青羽举起手中的共生契约种：“这个...能不能用来与狰的残魂订立共生契约？如果我与它共生，它就无法与庚金之精融合，金骨也就得不到力量。”

“青羽！”李清风厉声喝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与上古神兽残魂共生，以你现在的状态，会被瞬间夺舍！”

“我知道。”青羽却异常平静，“但我体内有梧桐神树的本源枝芽。桐华大人说过，如果我遇到必死之局，可以燃烧枝芽换取青鸾真血复苏...那应该能撑住一时。而且共生契约种的特性是‘平等共生’，不是夺舍。”

雷震皱眉：“太冒险了。就算成功，你也可能变成半人半狰的怪物。”

“那也比让金骨变成怪物好。”青羽看向李清风，“李大哥，你救过我，救过青羽部。我一直想报答，但太弱了...现在，终于有一次机会，我能做点真正重要的事。”

李清风看着少年眼中的决绝，突然明白了——青羽从决定来西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但...

“还有其他办法。”李清风转向银瞳，“你说律令留下了遗产。除了石碑碎片，还有什么能对抗现在的局面？”

银瞳沉默片刻，道：“祭坛下方，有一件律令大人炼制的‘秩序天平’。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之一，能强行制定方圆十里内的‘绝对规则’，持续一炷香时间。但使用代价巨大——需要燃烧使用者的‘道基’，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燃烧道基...那比青羽的方案更极端。

“还有吗？”

“有。”银瞳又道，“律令大人还留下三枚‘破契之钉’，能强行撕毁任何契约，包括金骨与庚金之精的初步融合契约。但使用后，会引发契约反噬，使用者同样要承受部分代价。”

三个选择：自毁峡谷、青羽共生、动用律令遗物但付出惨重代价。

李清风闭上眼，系统全开，开始计算各种方案的成功率与后果。

【方案分析中...】

【选项一：接受自毁任务】

· 成功率：98%（峡谷阵法完好度31%，自毁程序完整）

· 己方存活率：70%（传送可能被干扰）

· 后续影响：断刃峡谷及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生灵死亡，律令遗产大部分毁灭，可能引发西漠地脉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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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项二：青羽共生方案】

· 成功率：43%（青羽体质与狰残魂契合度中等，本源枝芽燃烧存活率61%）

· 己方存活率：青羽存活率低于20%，李清风、雷震存活率85%

· 后续影响：青羽可能成为半狰存在，战力未知，可能失控

· 道德评估：高（自愿牺牲）

【选项三：动用秩序天平/破契之钉】

· 成功率：天平67%/破钉52%

· 己方存活率：使用者死亡或修为尽废，其余人存活率90%

· 后续影响：暂时击退金骨，但未能解决狰残魂隐患

· 道德评估：中（牺牲个体）

数据冰冷，但现实更残酷。

李清风睁开眼，看向雷震和青羽。他想问“你们觉得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作为团队的决策者，他必须自己承担这个选择。

“我选...”他开口。

“等等。”雷震突然打断，看向银瞳，“你刚才说，破契之钉能撕毁任何契约。那如果用来撕毁我们刚才立下的‘三契’呢？”

空气瞬间凝固。

银瞳的瞳孔收缩：“你们想背弃契约？”

“只是想确认可能性。”雷震平静道，“契约说‘入谷者不得在谷内相互加害’，但如果我们出谷了呢？契约说‘需完成秩序任务才能出谷’，但如果用破契之钉强行撕毁契约呢？”

李清风立刻明白雷震的意思——他在寻找规则漏洞。

银瞳沉默良久，缓缓道：“可以。但撕毁契约的代价，是承受‘背契之罚’。那惩罚...是神魂层面的，具体内容由契约本身决定。你们的三契中，第三契的惩罚是‘失约之罚’，内容未知，但律令大人设定的惩罚从来不会轻。”

“总比死强。”雷震道。

头顶裂缝又扩大了一倍！金色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倾斜，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时间细想了。”李清风决断，“银瞳，我们要动用秩序天平和破契之钉。告诉我，这两件东西在哪？如何使用？”

银瞳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祭坛下方三丈密室。开启需要...越界者之血。”

李清风毫不犹豫割破手掌，鲜血滴在祭坛中央。血液渗入石缝，祭坛表面浮现出复杂纹路，然后缓缓下沉，露出向下的阶梯。

“跟我来！”

三人冲下阶梯。下方是一个狭小的石室，仅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两座石台，左边石台上悬浮着一架小巧的银色天平，右边石台上是三枚漆黑的铁钉。

天平古朴精致，两端托盘空无一物，但散发着强烈的规则波动。铁钉则透着不祥的气息，钉身上刻满细密的血色符文。

李清风伸手抓向天平，手刚触到，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秩序天平·律令本命法器（残）】

【状态：可使用次数1/1】

【功能：制定方圆十里内绝对规则，持续时间一炷香】

【规则限制：需符合基本天道法则，不可制定逻辑悖论】

【使用代价：燃烧使用者道基（永久性损伤）】

【当前可制定规则数量：三条】

三条规则。一炷香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但代价是...用的人会废掉。

“我来用。”雷震抢先道，“我修为最高，道基也最稳固，燃烧后可能还能保留炼气期的实力。师弟你还要收集五行本源，不能废在这里。”

“不，我来。”李清风摇头，“我有系统，就算道基被毁，也还有恢复的可能。而且制定规则需要精密的计算，我能做到最优。”

“但...”

“没有但是。”李清风斩钉截铁，“这是命令，师兄。”

他看向青羽：“青羽，你拿着破契之钉。如果...如果我真的不行了，就用钉子撕毁契约，带师兄离开。”

青羽眼眶通红，用力点头。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秩序天平。天平入手沉重，仿佛捧着整个世界。

“系统，辅助制定规则。目标：一，压制金骨真人及其手下所有金属性法术；二，解除狰残魂封印但不释放；三...给我们创造逃离机会。”

【规则制定计算中...】

【规则一：建议为‘此区域内金属性灵力活性降低90%’】

【规则二：建议为‘狰残魂封印转为‘休眠状态’，需特定契约方可唤醒’】

【规则三：建议为‘此区域内所有空间封锁解除，允许传送类法术’】

【代价预估：宿主道基燃烧后，修为将跌落至凡俗，且永远无法重新修炼（常规手段）】

【系统功能将因宿主修为跌落而严重受损（预计保留15%）】

凡俗...永远无法修炼...

李清风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手指微微颤抖。但头顶传来的崩塌声提醒他——没时间犹豫了。

“我接受。”

他划破另一只手，将鲜血滴在天平左侧托盘。同时，脑海中构筑三条规则的具体描述，将其“概念”投入右侧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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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薅仙请大家收藏：()薅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天平开始倾斜。

左侧托盘的血液蒸发，化作血色雾气被天平吸收。右侧托盘则亮起银光，三条规则的具体符文在光中浮现、凝实。

李清风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灵力，不是气血，而是更深层的、构成他修行根基的东西——道基。那种燃烧感并不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仿佛在告别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修为开始跌落。

炼气六层...五层...四层...

每跌落一层，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衰弱一分。但手中的天平越来越亮，三条规则越来越清晰。

当修为跌破炼气一层，即将坠入凡俗的瞬间——

“规则，成立！”

天平猛地平衡！三条银色的法则之链冲天而起，穿透石室，穿透岩层，在整个断刃峡谷范围内生效！

外界。

金骨真人正要发动第六次全力攻击，突然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与庚金之精的联系被大幅削弱！周围的金系灵气变得惰性十足，调动起来艰难无比！

“怎么回事？！”他怒吼。

身边的金丹手下们更惨——他们都是金系修士，此刻竟连御空都勉强维持，纷纷跌落在地。

与此同时，峡谷深处，那道封印着狰残魂的古老阵法的核心，从“彻底封印”状态转为“休眠待启”。残魂依然在，但需要特定的契约仪式才能唤醒——而那种仪式，金骨真人现在根本施展不了。

第三规则生效，峡谷上方的空间封锁解除。

地下石室中。

李清风瘫倒在地，手中的天平化作银色光点消散。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体内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灵力循环都维持不住。

凡俗。他现在是个凡人了。

“师弟！”雷震冲过来扶住他，脸色难看至极——他能感觉到，李清风体内的道基已经彻底燃烧殆尽，那不是受伤，是根本性的毁灭。

“我没事...”李清风声音虚弱，但眼中还有光，“快...用传送符...金骨被压制了，现在是机会...”

青羽已经泪流满面，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抓起破契之钉——按照银瞳之前的指引，要撕毁契约，需要将钉子刺入自己的眉心，以自身神魂为引。

“青羽，等等！”李清风突然道，“先别用...我们也许...还有办法完成契约...”

“什么办法？”

李清风艰难地看向石室角落——那里，银瞳的虚影浮现出来，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秩序任务...是‘维护秩序’对吧？”李清风喘息道，“如果我们...阻止了金骨得到狰残魂，阻止了守望者的阴谋...算不算维护了西漠的秩序？”

银瞳沉默片刻，点头：“算。但你们需要证明——证明狰残魂永远不会被滥用。”

“那简单。”李清风看向青羽，“青羽，用共生契约种，但不是和狰残魂共生...而是‘封印共生’。你与残魂建立共生关系，但主动将控制权交给一个‘公正的第三方’保管。这样残魂既不会落入金骨之手，也不会失控。”

“第三方？”青羽茫然。

李清风取出那块律令石碑碎片：“它。越界者石碑碎片，蕴含律令的秩序法则。让它作为契约的‘公证者’与‘保管者’。这样，残魂在契约框架内安全，你也无需承担被夺舍的风险。”

银瞳眼中第一次露出赞许：“此法...可行。但需要我协助建立三方契约。”

“那就开始！”雷震催促，“上面的动静小了，金骨可能在适应规则，我们时间不多！”

青羽毫不犹豫地将共生契约种按在自己胸口。种子化作青色光芒融入体内，与梧桐神树的本源枝芽产生共鸣。

银瞳开始吟唱古老咒文，石室中浮现出复杂的契约法阵。李清风将石碑碎片放在法阵中央，作为契约核心。

“以吾之血为引...”

“以律令之碑为证...”

“立三方共生之契...”

“第一方：青羽，承载者。”

“第二方：狰之残魂，被封印者。”

“第三方：律令石碑，公证者与保管者。”

“契约条款：残魂之力可由青羽在生死关头借用，但每次借用需石碑认可；残魂意识永久沉眠，不得苏醒；若青羽死亡，残魂将由石碑彻底净化...”

法阵亮起，三道光芒分别连接青羽、地下深处的残魂封印、以及石碑碎片。

契约成立！

青羽身体一震，感到一股古老、狂暴但又被牢牢束缚的力量进入体内，与梧桐神树的本源枝芽形成微妙平衡。他背后，原本青色的羽翼边缘，染上了一丝暗金色的纹路。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的狰残魂彻底沉寂，从“可被利用”变成了“有主之物”。

银瞳满意点头：“秩序任务...完成。你们可以离开了。”

它张开眼瞳，一道银色光门在石室中打开：“此门通往西漠边缘，距离此地八百里。走吧，趁金骨还没完全适应规则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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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薅仙请大家收藏：()薅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雷震扶起李清风，青羽收起石碑碎片和剩下的两枚破契之钉——只用了一枚建立契约，还剩两枚。

三人踏入光门。

在光门关闭前，李清风回头看了一眼银瞳：“你呢？”

“我完成了律令大人最后的嘱托。”银瞳的声音变得飘渺，“该...休息了。”

光门关闭。

下一秒，整个断刃峡谷开始崩塌——不是自毁，而是银瞳在解除所有阵法后的自然崩塌。它将埋葬这里的一切痕迹，包括祭坛，包括石室，包括律令留下的其他遗产。

以及...那些来不及逃出的幽冥道修士。

西漠边缘，一处荒芜的戈壁。

银色光门浮现，三人踉跄走出。光门随即消散。

李清风瘫坐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雷震立刻布下简易隐匿阵法，青羽则取出所有疗伤丹药。

“师弟，你感觉怎么样？”雷震声音沙哑。

“像个凡人。”李清风苦笑，尝试运转灵力，但体内空空如也，“道基彻底烧没了...系统，汇报状态。”

【系统状态检测...】

【宿主修为：凡俗（道基损毁）】

【系统功能保留：17%】

【可用模块：基础解析（效率30%）、数据计算（效率20%）、天外档案（只读）】

【警告：宿主生命力因道基损毁持续流失，预计剩余寿命：3-5年】

三年...最多五年...

李清风闭上眼睛。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燃烧道基，本就是修者最惨烈的代价。

“一定有办法恢复的。”青羽急切道，“桐华大人，青木真人，傅山前辈...他们一定有办法！”

“也许吧。”李清风睁开眼，眼中却没有绝望，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至少我们还活着，而且...完成了任务。”

他看向青羽：“你感觉怎么样？”

青羽感应体内：“残魂很安静...梧桐神树的本源枝芽在压制它。而且，我感觉...我的修为瓶颈松动了。也许，我能重新筑基。”

“好事。”李清风微笑，然后看向西方——断刃峡谷的方向，此刻正升起冲天的烟尘，整个峡谷彻底坍塌了。

金骨真人应该逃出来了，但他得不到狰残魂，庚金之精也被规则压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追击。

他们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怎么办？”雷震问。

李清风思索片刻，道：“先回中州。我需要见青木真人，也许丹药之道能有恢复道基的方法...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那就用剩下的时间，做完该做的事。五行本源还有三个要收集，古魔渊还有七个月开启，周浩的天魔残念还没治...时间不多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雷震和青羽都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你不会死的。”雷震一字一顿，“我以剑心发誓，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

“我也是。”青羽用力点头。

李清风看着两人，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那我们一起想办法。”

夕阳西下，三人的影子在戈壁上拉得很长。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敌人要面对。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希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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