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仙 第98章 生死三途

百药谷。

世人皆知这里是修真界丹道圣地，谷中遍地灵草，药香终年不散。但很少有人知道，百药谷深处有一处禁地——回春庐。

回春庐不大，只有三间草庐，围着一口青石砌成的温泉。泉水碧绿，雾气氤氲，水面漂浮着各种灵草的花瓣和叶片。这里平日只接待两种人：一是百药谷自己受了重伤的高层，二是与谷主青木真人有过命交情的外人。

李清风躺在温泉中央的石台上，身体大半浸泡在药液中。泉水温和地包裹着他，灵草的药力透过皮肤渗入体内，但效果微弱——破契之钉的“三日内无法接受治疗”反噬仍在生效，大部分药力被无形的规则挡在外面。

草庐外，青木真人、雷震、青羽围坐在石桌前。桌上摊开着十几卷古籍，都是关于道基损毁的记载。

“从古至今，明确记载的道基完全损毁病例，共七十三例。”青木真人声音低沉，“其中，恢复的只有九例。而这九例中...”

他翻到一页，指给两人看。

“三例是转修了邪道——鬼修、尸修、血修，代价是丧失本心，不再是人。”

“两例是用天材地宝强行续接——需要至少三种传说级灵物，其中两种已绝迹千年。”

“两例是元婴修士耗费本源温养——需要至少三位元婴，各损耗五成修为，且成功率只有三成。”

“还有一例是误入时间秘境，在秘境中度过百年，外界只过三年，用百年时间慢慢修复——但时间秘境可遇不可求。”

“最后一例...”青木真人顿了顿，“记载模糊，只说‘得天道眷顾，重塑根基’，等于没说。”

雷震和青羽的脸色随着一条条记录而越来越白。

九例恢复，听起来不少。但细看下来，每一条路都几乎走不通。

“没有...正常修炼恢复的吗？”青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青木真人摇头：“道基是修炼的根本，就像房子的地基。地基完全损毁，房子怎么可能不倒？想要重建，就必须用非常规手段。”

“那李大哥...”青羽看向草庐方向，眼中含泪。

雷震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青木前辈，如果用元婴本源温养，需要哪三位元婴？”

青木真人看了他一眼：“最佳选择是傅山、我，再加上一位。桐华道友本是最佳第三人，但她分身损毁，本体也受损，短时间内无法动用本源。”

“还有谁？”

“天工坊掌门或许可以，但他闭关多年，不问世事。或者...中州皇室的镇国真人，但他从不离开皇城。”

雷震沉默。三位元婴各损耗五成修为，这个代价太大了。五成修为意味着数百年的苦修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导致境界跌落。

“天材地宝那条路呢？”青羽追问，“需要哪三种灵物？”

“‘补天石’、‘造化青莲’、‘凤凰涅盘羽’。”青木真人道，“补天石是上古女娲补天时的碎石，已知的几块都在顶尖宗门当镇宗之宝，不可能给外人。造化青莲是混沌初开时的灵根所化，上一次现世是八百年前，之后下落不明。凤凰涅盘羽...更是传说中的东西。”

三条路，条条都是绝路。

草庐内突然传来水声。三人立刻起身进去。

温泉中，李清风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息才聚焦。他看到青木真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青木真人俯身，将手按在他额头，“你昏迷了两天，破契之钉的反噬还有一个时辰就过去。届时我才能全力施救。”

李清风微微点头，目光移向雷震和青羽。看到两人脸上的担忧，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很微弱。

“师弟，青木前辈在找救你的办法。”雷震蹲在石台边，“一定会有办法的。”

青羽也用力点头：“李大哥，你千万别放弃。”

李清风看着他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其实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虽然身体虚弱，但意识清醒时，草庐的隔音对他这个凡人来说形同虚设。

九例恢复，九条几乎不可能的路。

他闭上眼，尝试与系统沟通。但系统反馈依然微弱：

【宿主状态：濒危】

【可用功能：基础监测（15%效率）】

【建议：优先接受治疗稳定生命体征】

稳定生命体征...然后呢？等死吗？

不。他不想死。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幽冥道的阴谋还没粉碎，古魔渊封印即将开启，火舞还在闭关等他，雷震和青羽还需要他，周浩的天魔残念还没清除...

太多事没做，太多人需要他活着。

可是怎么活？

就在他思考时，体内突然传来一丝异动。不是灵力——他现在根本没有灵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灵魂层面的波动。

是炎凰残魂。虽然沟通困难，但此刻，那沉睡的残魂似乎在尝试传达什么。

李清风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应。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只燃烧的凤凰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又从灰烬中重生...涅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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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薅仙请大家收藏：()薅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然后是一段断续的信息：

“凤...涅盘...非...火焰...而是...法则...重塑...”

“五行...本源...平衡...可...重塑...道基...”

信息戛然而止。炎凰残魂的力量耗尽，再次陷入沉睡。

但李清风抓住了关键：五行本源可重塑道基。

五行本源！他正在收集的东西！

可问题是...他现在是个废人，怎么去收集剩下的三种本源？而且按照原计划，五行本源是用来对抗天魔的，现在却要先用来救自己？

“系统，分析炎凰提供信息的可信度。”

【信息源：炎凰真魂（高等）】

【可信度：高】

【补充信息：道基本质为五行平衡在个体内的具现，理论上五行本源可重塑】

【警告：重塑过程极其凶险，成功率低于30%】

30%...很低，但比没有强。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条路不需要依赖别人，不需要让师长损耗修为，不需要求取那些不可能得到的宝物。

只需要...他继续去做原本就要做的事。

但怎么做？他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破契之钉的反噬还有一个时辰结束。结束后，青木真人会全力施救，应该能暂时稳住他的状况，甚至可能让他恢复一点点行动能力。

然后呢？告诉青木真人自己要去收集五行本源？一个凡人去收集连元婴修士都觊觎的天地至宝？

这听起来像是疯了。

但李清风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睁开眼，看向青木真人，用口型无声地说：“前辈...我有办法...”

青木真人一怔，俯身靠近：“你说什么？”

“五行...本源...可重塑...道基...”李清风一字一顿，声音细若游丝。

青木真人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炎凰...告诉我的...”

青木真人沉默了。他作为元婴修士，自然知道五行本源的神妙，也确实在古籍中看到过类似记载。但问题是...

“以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去收集本源？”他直指核心。

李清风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草庐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那就让他去。”

傅山到了。

这位器鼎峰之主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他大步走进草庐，看到石台上虚弱的李清风时，眼中闪过痛心，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师父...”李清风想行礼，却被傅山按住。

“别动。”傅山仔细检查他的状况，越看脸色越沉，“道基完全损毁，生命力流失，神魂受损...好，好得很。金骨是吧？这个仇，为师记下了。”

“傅山道友。”青木真人道，“刚才清风说，五行本源可重塑道基。你信吗？”

傅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沉思，似乎在回忆什么。良久，他睁开眼：“我信。因为天工坊的祖师手札里提到过——上古时期，有修士道基受损，集齐五行灵物重铸，不仅恢复，还突破原有境界。”

“但那是五行灵物，不是本源。”青木真人指出区别。

“本源是灵物的极致升华，效果只会更好。”傅山道，“问题是，怎么集齐？金之本源已被金骨夺走，剩下的水、土在哪里？怎么取？”

“水在北海，土在中州皇陵。”李清风虚弱地说，“我之前...得到过线索...”

傅山和青木真人对视一眼。

“北海冰魄宫确实有壬水之灵的传闻。”青木真人道，“但那是他们的圣物，不可能轻易给人。中州皇陵更不用说，那是皇室禁地，擅入者死。”

“那就想办法。”傅山声音坚定，“我傅山的弟子，不能就这么废了。”

“可是傅山道友，他现在...”青木真人看着李清风，意思很明显——一个凡人，怎么去这些危险之地？

傅山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复杂的机关符文，背面是“天工”二字。

“天工令。”青木真人惊讶，“你要动用那个？”

“我徒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傅山将令牌按在李清风胸口，“这是我器鼎峰一脉的传承令牌，也是一件保命法宝。激活后，可展开‘天工领域’，短时间内让你恢复全盛时期的战力。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代价是...用完后的三天，你会比现在更虚弱。”

李清风感受着令牌的冰凉，心中涌起暖流：“师父...”

“先别急着感动。”傅山打断他，“天工令只能让你暂时恢复，不是治疗。真正的治疗要靠五行本源。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先恢复一点点基础修为，哪怕炼气一层也好，否则连激活令牌都做不到。”

“破契之钉的反噬还有一个时辰结束。”青木真人道，“结束后，我可以尝试用‘回天针法’刺激他的生命潜力，让他暂时恢复一丝灵力循环。但这也是饮鸩止渴——消耗生命潜力，会进一步缩短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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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薅仙请大家收藏：()薅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能延长多久？”傅山问。

“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内，他需要找到壬水之灵或戊土之心，用其力量重塑道基。否则...”青木真人没有说下去。

一个月。从百药谷到北海，再到找到壬水之灵，还要面对冰魄宫的阻拦...

“我去。”雷震突然开口，“我带师弟去北海。青羽留在百药谷养伤。”

“我也去！”青羽立刻说。

“不，你需要留下来。”雷震看着他，“你体内的狰残魂需要稳定，而且...如果我们一个月后没回来，你需要把这个消息传给桐华前辈和傅山师父。”

这是托付后事的意思。

青羽想反驳，但看到雷震眼中的决绝，最终咬唇点头。

李清风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我自己去就好”，但知道那不可能。没有雷震保护，他连百药谷都走不出去。

“还有一个问题。”青木真人道，“金骨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一出百药谷，可能就会遭到追杀。”

傅山冷笑：“这个我来解决。金骨不是唯一有分身的。”

他双手结印，一道身影从他体内分离出来——那是傅山的分身，虽然只有本体五成实力，但也是实打实的元婴层次。

“这个分身会护送你们到北海边境。”傅山道，“进入北海后，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冰魄宫不欢迎外人，尤其不欢迎火系修士和天工坊的人。”

“为什么？”雷震问。

“因为当年天工坊祖师和冰魄宫祖师有过节，具体原因不详。”傅山道，“但恩怨延续了千年，两派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李清风苦笑。又是历史遗留问题。

“那怎么说服他们交出壬水之灵？”

“壬水之灵不是他们的东西，只是生长在他们的禁地。”青木真人道，“而且据我所知，冰魄宫最近百年不太平，宫中常有弟子修炼走火入魔。如果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也许有机会谈判。”

走火入魔...李清风想起之前系统提到过，天魔残念似乎与水系修士有某种关联。

“我会想办法。”他说。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破契之钉的反噬消失的瞬间，青木真人立刻出手。

他取出九枚银针，针身碧绿，像是用某种灵木炼制。九针分别刺入李清风的九大要穴——百会、膻中、丹田...

针入体，李清风感觉一股温和但强大的生机涌入。那不是灵力，而是最纯粹的生命能量，来自青木真人修炼千年的木系本源。

生机在他体内流转，试图修复那些破碎的经脉，重建灵力循环。但道基损毁太彻底，大部分生机都如泥牛入海，只有极少部分发挥了作用。

半柱香后，青木真人收针，脸色苍白——他消耗了至少两成本源。

“如何？”傅山问。

李清风尝试运转功法。很艰难，像是在推动一块巨石。但慢慢地，一丝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灵力在丹田中生成。

炼气一层...不，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半步炼气”。

但足够了。足够激活天工令，足够勉强调用一点点系统功能。

【检测到微弱灵力循环重建】

【系统功能恢复至：23%】

【可用模块：基础解析（40%）、数据计算（35%）、天外档案（只读）、基础战斗辅助（10%）】

系统回来了，虽然还是残缺。

李清风撑起身体，向青木真人深深一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先别谢。”青木真人摆手，“回天针法只是给你续命一个月。一个月内找不到五行本源，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明白。”李清风点头。

傅山的分身走到李清风身边：“准备好了吗？现在出发，七天内能到北海边境。”

“师父，你的本体...”李清风担心地看着傅山。分身分离出来，本体会虚弱一段时间。

“我没事。”傅山拍拍他的肩，“记住，活着回来。器鼎峰不能没有你，火舞出关后也不能见不到你。”

提到火舞，李清风心中一阵刺痛。那个在塔中闭关的少女，如果出关后发现他已经...不，不能想。

“我会回来的。”他郑重承诺。

雷震扶住他：“师弟，能走吗？”

“能。”李清风试着站起，虽然摇晃，但终究站住了。回天针法不仅给了他一丝灵力，也暂时强化了他的肉身。

青羽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李大哥，雷师兄，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们会的。”李清风摸摸他的头，“你也要好好养伤，等我们回来，你最好已经筑基了。”

青羽用力点头。

三人走出草庐。傅山分身在前开路，雷震扶着李清风，青木真人送至谷口。

“北海寒冷，带上这个。”青木真人递来一个玉瓶，“御寒丹，能抵御寒气。还有，冰魄宫当代宫主名叫冰璃，性格冷傲但讲理。如果事不可为，不要强求，先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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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最后叮嘱：“天工令是最后手段，不到绝境不要用。用完后三天虚弱期，必须有人护法。”

“是，师父。”

四人御空而起。傅山分身用灵力包裹住李清风，避免他承受不住飞行压力。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青木真人叹了口气。

“傅山，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傅山本体从谷中走出，望着天空，“但我知道，如果连尝试都不敢，那孩子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清风了。”

“也是。”青木真人点头，“对了，关于金骨那边...”

傅山眼中寒光一闪：“我已经传讯给青云宗的周长老。他儿子周浩的天魔残念还需要清风来解，如果不想儿子死，他就得帮忙牵制幽冥道。”

“你信得过周长老？”

“信不过。但利益一致时，敌人也可以暂时合作。”傅山道，“而且我怀疑，青云宗内部的功法后门，与幽冥道甚至天魔都有关系。周长老想摆脱控制，就必须站在我们这边。”

青木真人若有所思：“你是想...借这次机会，把青云宗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步一步来。”傅山转身回谷，“先等清风他们从北海回来。如果回不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如果回不来，百药谷和天工坊，与幽冥道之间，将不死不休。

---

高空之上，傅山分身全速飞行。李清风被灵力护罩保护着，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从百药谷到北海，要穿越大半个中州。沿途会经过青云宗的地界，天工坊的山门，还有无数凡人城池。

雷震在他身边，闭目调息，抓紧每一刻恢复伤势。胸前的金煞之气虽然被青木真人暂时压制，但隐患仍在。

“师兄，你的伤...”李清风担忧道。

“无妨。”雷震睁眼，“到北海之前能恢复七成战力。倒是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李清风内视己身，那丝微弱的灵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生命力虽然被回天针法暂时稳住，但能感觉到，无形的沙漏已经开始计时。

一个月。

不，现在只有二十九天了。

他握紧胸前的天工令。青铜令牌冰凉坚硬，表面的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这是希望，也是沉重的责任。

“系统，计算抵达北海边境所需时间。”

【计算中...当前速度：日行三千里】

【百药谷至北海边境距离：约两万两千里】

【预计抵达时间：7天】

【剩余可用时间：22天（抵达后）】

22天，在完全陌生的北海，找到冰魄宫，解决他们的内部问题，拿到壬水之灵...

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师弟。”雷震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时间不够，我会用我的道基来温养你的。”

李清风猛地转头：“师兄，你...”

“我认真的。”雷震语气平静，“我是天工坊弟子，你是器鼎峰真传，也是我的师弟。护你周全，是我的责任。”

“但你的修行...”

“修行可以重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雷震看着他，“而且我觉得，如果你能恢复，对整个修真界来说，比我一个人的修为重要得多。”

李清风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愧疚，感动...种种情绪交织。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会一起活着回来的。我保证。”

雷震笑了笑：“好，我信你。”

前方，云层渐厚，气温开始下降。远方天际，隐约能看到一抹白色——那是北海的冰山反光。

北海，要到了。

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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