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葬 第242章 火种

胡员外的声音在地宫轰鸣与邪物嘶鸣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托着那紫檀木盒，脸上是商贾特有的、混合着贪婪与算计的笑容，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桩待价而沽的大买卖。

他身后的黑衣刀客“断魂刀”阎师傅，面无表情，只有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镡，眼神如冰，扫过剧烈蠕动的青灰色纹路和中央乌光吞吐的石台，最后落在嘴角染血的无念和尚和持楔而立的陈渡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轻蔑。

“交易？”无念和尚强压着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带着怒意，“与虎谋皮！你可知此地一旦失控，清江浦将万劫不复！”

胡员外呵呵一笑，浑不在意：“大师言重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胡某只是个生意人，只关心能不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他目光转向那被无数纹路缠绕、裂缝中乌光越来越盛的石台，眼中炽热更甚，“这底下……想必就是这阴穴的精华所在吧？胡某只要里面的东西，至于这烂摊子……二位若能解决，胡某乐见其成，甚至，可以帮点小忙。”

他晃了晃手中的木盒：“此乃‘离火精金’，取自南荒火山深处，至阳至烈，蕴含一丝先天火气，专克阴邪。想必……正是二位此刻所需？”

陈渡心头一动。离火精金？这名字他似乎在父亲某本残破笔记的角落见过，提及是世间少数能彻底焚灭某些极阴秽物的奇珍之一。若真是此物，或许真能摧毁这即将成型的邪巢核心！

无念和尚显然也听说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你……你怎会有此物？”

“呵呵，行走四方，总有些门路。”胡员外得意地捋了捋短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吧？胡某以此物相助，助二位毁去这阵眼核心。事成之后，核心崩毁，其中蕴藏的‘阴煞结晶’归我。如何？”

阴煞结晶？陈渡恍然，原来胡员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邪物打交道，目标竟是这个！这东西是极阴之地历经漫长岁月才能凝聚的精华，对于寻常人是剧毒，但对于某些修炼邪术或者炼制特殊法器的人而言，却是无价之宝。这胡员外，果然所图非小！

无念和尚怒极反笑：“妄想！以此邪物精华助你为恶，贫僧宁可与此地同葬！”

“同葬？”胡员外笑容冷了下来，“大师，恕我直言，你们现在还有得选吗？没有我这离火精金，你们能奈何得了这即将成型的邪巢？到时候玉石俱焚，清江浦生灵涂炭，这罪过，大师你担得起吗？”

他语气转为阴森：“更何况……阎师傅的刀，可不认什么高僧。”

那阎师傅适时地向前踏出半步，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无念和尚，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地宫震动得更厉害了，顶部落下的碎石越来越大块。石台周围的乌光几乎凝成实质，缠绕其上的纹路搏动如心脏，整个地宫的阴寒气息还在疯狂攀升，那汩汩的流动声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时间不多了！

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胡员外不可信，但那离火精金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依旧倔强的无念，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阎师傅和一脸笃定的胡员外。

“东西给我。”陈渡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打断了双方的僵持。

所有人都看向他。

胡员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还是陈师傅明事理。”

“陈施主！”无念和尚急道。

陈渡没看他，只是盯着胡员外：“东西给我，我去毁掉阵眼。阴煞结晶，你自己有本事就拿。”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若你或者你的人，敢在后面动手脚……”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冰冷让胡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胡员外眼珠转了转，哈哈一笑：“爽快！陈师傅是信人！阎师傅，护好大师，别让那些脏东西打扰了陈师傅办事。”他这话，既是答应，也是威胁。

阎师傅默不作声，只是持刀站到了无念和尚身侧，隐隐封住了他所有可能异动的路线。

胡员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紫檀木盒抛给陈渡。

陈渡接过木盒，入手竟是一片温热，驱散了些许周围的阴寒。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那乌光最盛的石台冲去！

越靠近，排斥力越强，如同逆着冰冷的激流前行。腰间的惊魂铃已经不再是响，而是发出一种濒临破碎的哀鸣。无数青灰色的纹路如同感受到威胁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向他缠绕过来，带着刺骨的阴邪气息。

陈渡左手紧握桃木楔，至阳气息散发，勉强逼开靠近的纹路，但前进速度依然缓慢，每一步都如同陷入泥沼。

胡员外和阎师傅冷眼旁观。无念和尚则紧张地看着，嘴唇翕动，似乎在默默诵经。

终于，陈渡冲到了距离石台仅三步之遥的地方！这里的力场几乎凝成实质，阴寒刺骨，他的眉毛头发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无数粗大的纹路如同巨蟒，从石台基座蜂拥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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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猛地打开紫檀木盒！

“嗡——！”

一道炽烈的、近乎纯白的火光骤然从盒中爆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阴寒，整个地宫亮如白昼！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纯粹阳刚之意！

扑向陈渡的纹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发出凄厉的“滋滋”声，迅速消融、汽化！石台周围那凝实的乌光力场，也被这白光冲击得剧烈波动，明显黯淡了下去！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赤红如同烙铁的金属，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白色光晕，正是离火精金！

陈渡不敢耽搁，忍受着那灼热的气息（这热量对活人伤害不大，但对阴邪之物却是克星），伸手抓起那块离火精金！入手滚烫，却奇异地不伤皮肉。

他运足全身力气，看准石台裂缝中乌光最浓郁的一点，狠狠将手中的离火精金砸了过去！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地宫炸响！

赤白色的火焰以石台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太阳坠落于此！无数缠绕的青灰色纹路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尖啸，然后如同投入烈火的头发般迅速化为飞灰！整个石台在火焰中四分五裂，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涌动着粘稠黑气的窟窿！

窟窿中，传来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痛苦的、非人的嘶吼，仿佛某个沉睡的古老存在被彻底激怒！

地动山摇！整个地宫开始彻底崩塌！巨大的石块不断从顶部砸落！

“走！”陈渡朝无念和尚吼道，同时自己也转身向入口冲去。

胡员外早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由阎师傅护着，敏捷地退向了入口。此刻见陈渡冲来，他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竟不顾危险，试图靠近那崩塌的石台，想去捞取那所谓的“阴煞结晶”！

“员外小心！”阎师傅一把拉住他，险险避过一块砸落的巨石。

就在这时，那破裂的窟窿中，一道凝练如实质、漆黑如墨的黑气，如同毒龙出洞，猛地窜出，直扑最近的胡员外！

胡员外吓得魂飞魄散！

阎师傅反应极快，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刀光如一道冷电，劈向那道黑气！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阎师傅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人带刀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喷鲜血，显然受了重伤！

而那道黑气也被刀光阻了一瞬，势头稍缓，却依旧扑向了胡员外！

千钧一发之际，陈渡恰好冲到附近，想也没想，手中那根一直紧握的桃木楔带着残留的离火精金气息，猛地掷出，精准地刺入那道黑气之中！

“嗤——！”

黑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剧烈翻滚，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创伤，它放弃了胡员外，猛地调转方向，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地宫崩塌的裂缝，钻入了上方的土层之中，消失不见。

胡员外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裤裆湿了一片，哪还有刚才的从容。

“快走！这里要塌了！”陈渡顾不上他，拉起挣扎着起身的无念和尚，又看了一眼重伤的阎师傅，咬了咬牙，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三人踉跄着冲向地宫入口。

在他们身后，火焰仍在燃烧，地宫彻底解体，巨大的铁牛底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伴随着一声巨响，彻底坍塌、陷落，将所有的邪秽与秘密，暂时埋葬。

冲出地宫，回到河岸，天色已是微明。身后的河岸塌陷了一大块，浑浊的河水倒灌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良久才缓缓平复。

铁牛歪斜在岸边，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神异。

胡员外被阎师傅勉强扶着，脸色惨白，惊魂未定。他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河面，又看了一眼浑身狼狈、却眼神沉静的陈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在阎师傅的搀扶下，灰溜溜地快速离去。

无念和尚盘膝坐在地上调息，伤势不轻。

陈渡站在岸边，看着那巨大的漩涡缓缓平息，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那最后逃走的、凝练的黑气，绝对是那邪物最核心的本源！它受了重创，但并未被消灭。它逃去了哪里？是潜伏在运河某处等待恢复，还是……

他想起那东西钻入土层时，似乎朝着清江浦镇子的方向……

而胡员外……他绝不会就此罢休。还有那个身手高绝的阎师傅……

陈渡摸了摸怀里，那块离火精金在爆发后似乎耗尽了力量，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的红色石头。但他知道，事情，还远未结束。

河面上的晨雾，似乎比往日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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