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葬 第263章 地脉

洞口向下，深不见底。陈渡手握渡厄舟，借其散发的柔和金光勉强视物。石阶陡峭湿滑，长满了冰冷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金属锈蚀又混合了腐朽血液的怪味。越往下，那股来自地底的庞大阴寒气息越是清晰，如同面对着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怀中的渡厄舟震颤不休，金光流转，既是警惕，也是渴望。它能感应到下方那至阴之源的威胁，也燃烧着将其净化镇压的本能。

身后的震动和胡员外的惨叫声早已被深邃的黑暗吞没。陈渡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脚步踩在湿滑石阶上的细微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石阶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看不到顶，隐没在黑暗中。下方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漆黑如墨的水潭，水面不断冒着粘稠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水潭对面，是一座由无数惨白骨骸、黑色礁石和扭曲金属搭建而成的、巨大而诡异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三层，层层收缩。最底层环绕着九根雕刻着恶鬼图案的石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个洞窟映照得鬼气森森。中间一层堆满了各种扭曲的金属器件和闪烁着幽光的宝石，构成了一个复杂而邪异的阵法。而最高处，则是一个由无数细小骨骸拼凑而成的王座！

此刻，那庞大的、由污秽聚合而成的邪物真核，正盘踞在祭坛前方的黑水潭中！它比在老鸦口时更加凝实，身躯几乎填满了半个水潭，中心那团黑暗核心剧烈搏动着，散发出狂暴而兴奋的波动。无数粗壮的、由淤泥和水草构成的触手深深扎入祭坛基座以及四周的洞壁，仿佛正在从这地脉深处汲取着力量！

它在借助这阴窍的气息，做最后的蜕变！同时，它那庞大的身躯，正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祭坛后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荡漾着水波般扭曲纹路的石壁！

“咚！咚！咚！”

每撞击一次，整个洞窟就剧烈震动一下，石壁上的扭曲纹路就黯淡一分，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封印正在被强行撼动、撕裂！那后面，就是阴窍的真正核心！

不能再让它撞下去了！

陈渡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邪物真核的注意。那团黑暗核心猛地转向他，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充满了暴戾和被屡次打扰的滔天怒意！它认出了这个屡次重创它、身上还带着令它极度厌恶气息的人类！

“嗷——！！”

一声超越人耳极限的嘶嚎在洞窟中炸响，震得陈渡耳膜刺痛，心神摇曳。无数条触手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从黑水潭中暴射而出，朝着陈渡席卷而来！这一次，它没有任何保留，势要将这个蝼蚁彻底碾碎！

陈渡脸色凝重，将渡厄舟举至胸前。精神力疯狂涌入其中！

“嗡——！”

渡厄舟金光大盛，瞬间膨胀，化作一艘三丈长短、符文流转的实体古舟，悬浮在陈渡身前！舟身散发出的浩然金光，如同烈日照耀冰雪，将扑来的触手纷纷灼烧、逼退！

邪物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更多的触手前仆后继，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冲击着渡厄舟的金光屏障。黑水潭剧烈翻腾，幽绿色的火焰疯狂摇曳，整个洞窟地动山摇！

陈渡站在渡厄舟后方，全力维持着金光防御。每一次触手的撞击，都让他精神剧震，与渡厄舟的联系一阵波动。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消耗，这样被动防御，撑不了多久！

必须攻击！攻击它的核心！

他尝试着像在码头那样，引导金光进行反击。但这一次，金光撞击在那庞大的污秽身躯上，虽然依旧能灼烧掉一部分，却如同泥牛入海，无法对其黑暗核心造成致命威胁。在这阴窍入口，邪物得到的地脉阴气补充太快了！

而邪物的撞击也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疯狂！祭坛后方的石壁，裂纹越来越多，那水波般的扭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能再让它撞了！”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在陈渡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的精神感应！

是渡厄舟的舟灵！它在这危急关头，主动与陈渡沟通！

“我该如何做？”陈渡立刻以意念回应。

“阴窍封印将破……必须阻止它！用我……撞向祭坛！破坏阵法节点，中断它对地脉阴气的汲取！否则……封印一破，幽冥之力倒灌，一切都晚了！”舟灵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急切。

撞向祭坛？！

陈渡看向那邪异无比的祭坛，以及盘踞在祭坛前、疯狂撞击封印的邪物。驾驶渡厄舟冲过去，无异于自杀式攻击！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好！”陈渡眼中闪过决绝。他集中全部精神，不再维持防御金光，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渡厄舟的“航行”与“冲击”之上！

“渡厄舟！随我……净化此獠！”

他纵身一跃，跳上金光璀璨的舟身！渡厄舟发出一声高亢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船头调转，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无视那些疯狂抽打的触手，朝着祭坛和那邪物真核，义无反顾地猛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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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邪物真核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放弃了对封印的撞击，所有触手疯狂回缩，在祭坛前交织成一面厚实无比的污秽之墙，黑暗核心剧烈收缩，凝聚起恐怖的阴煞之力，准备硬抗这决死一击！

金光与黑墙，如同流星坠地，轰然对撞！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洞窟中爆发！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礁石粉碎，骨骸化为齑粉，那九根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石柱应声断裂、熄灭！

渡厄舟的金光与邪物的黑气疯狂互相侵蚀、湮灭！陈渡站在舟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剧烈的碰撞震散，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但他依旧死死坚持着，将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渡厄舟！

“咔嚓……咔嚓……”

污秽之墙上出现了裂痕，并且迅速蔓延！渡厄舟的船头，一点点地楔入了进去！

邪物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黑暗核心的光芒都变得明灭不定！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渡厄舟的舟灵再次传递出一道意念，指向祭坛最高处那骨骸王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镶嵌着幽暗宝石的凹槽！

“那里……是阵法核心……毁掉它！”

陈渡福至心灵，用尽最后力气，操控着渡厄舟猛地一偏！

“嘭！”

渡厄舟的船角，并非撞向邪物核心，而是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个镶嵌着幽暗宝石的凹槽！

“啪！”

宝石瞬间碎裂！

整个祭坛猛地一颤，上面流转的邪异光芒骤然熄灭！那些扭曲的金属器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崩裂、倒塌！

阵法被破了！

邪物真核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和不甘的、惊天动地的尖啸！它失去了地脉阴气的持续补充，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缠绕的触手寸寸断裂，化为腥臭的淤泥落入黑水潭，那团黑暗核心也变得极其不稳定，剧烈地膨胀、收缩，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渡厄舟也耗尽了大部分力量，金光黯淡，重新缩小为船雕，落入陈渡怀中。陈渡脱力地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濒临毁灭的邪物真核，和它身后那布满了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的阴窍封印。

结束了吗？

他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异变再生！

那即将崩溃的邪物真核，黑暗核心中猛地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流光，并非攻向陈渡，而是如同回光返照般，狠狠撞向了那摇摇欲坠的阴窍封印！

它竟要在彻底湮灭前，完成最后的使命——撞开阴窍！

“不！”陈渡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

黑色流光撞上了布满裂纹的石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啵……”

一声轻微得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石壁，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洪流倾泻。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从破碎的封印后，悄然弥漫开来。

那黑暗，比墨更浓，比夜更深。

它只是存在着，就仿佛是整个世界的终点，是所有生命的归宿。

阴窍，开了。

陈渡躺在地上，看着那片无声无息蔓延开的终极黑暗，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寂灭气息，一颗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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