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葬 第179章 人心

青铜巨门缓缓开启的轰鸣声，在地下空间中久久回荡。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出口或通道，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广阔的黑暗，只有从门缝透入的幽蓝湖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空间的模糊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岁月沉寂的气息。

水虺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老鬼，阿青紧紧跟在后面，细仔胆怯地抓着阿青的衣角，四人怀着忐忑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踏入了这片未知的领域。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踩上去发出空旷的回响。老鬼强打精神，晃亮了身上最后一个火折子——那微弱的火苗在如此广阔的空间里，如同萤火，只能照亮眼前几步。

借着这微弱的光，他们隐约看到这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地下建筑。粗大的石柱如同巨树的根系，支撑着高不见顶的穹隆，柱身上雕刻着与青铜门类似的古老纹路，但更加繁复、恢弘。四周影影绰绰，似乎摆放着许多巨大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物件，像是……祭祀用的礼器？或者是……棺椁？

这里不像出口，更像是一座被遗忘的、深埋地底的神殿或陵寝！

“这……这是什么地方？”水虺的声音带着敬畏和不安，在空旷的大殿中引起细微的回音。

老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大殿深处、正中央的一个高台吸引。那高台由洁白的玉石垒成，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高台之上，似乎供奉着什么东西。

“过去看看。”老鬼喘息着说道，他感觉到体内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必须抓紧时间。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布满灰尘的大殿，走向那座玉石高台。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种庄严肃穆，甚至……一种无形的威压。

登上玉石台阶，来到高台顶端。上面没有神像，也没有棺椁，只平放着一块巨大的、暗青色的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古老文字和符号，那些文字的形态，与陈渡笔记本上的符号、青铜门上的纹路同出一源，但更加系统、完整。

而在石碑的前方，摆放着一个打开着的、同样由玉石雕成的匣子，匣子内部铺着早已腐朽的锦缎，里面空空如也。

“这碑上写的啥？”水虺凑近看了看，一头雾水。

老鬼也不认识这些文字，但他能感觉到，这块石碑，以及这个空了的玉匣，就是这座地宫的核心！那些文字，恐怕就是渡亡人世代守护、也是火鸦营和老葛他们拼命寻找的——运河最大的秘密！关于漕银？关于青蚨令？或者……是别的什么？

而那空了的玉匣……里面的东西去了哪里？是被陈渡或者之前的守碑人取走了？还是早已失落在了历史长河中？

老鬼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找到的似乎只是一个空壳，一个谜题的终点，却并非生路的起点。

“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老鬼的声音越发虚弱。

就在这时，细仔忽然指着来时的方向，惊恐地叫道：“门！门好像在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扇沉重的青铜巨门，正在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自行关闭！那幽蓝的光芒正在从纹路上褪去！

“不好！门要关上了！”水虺大惊失色，若是门关上，他们可能真要被困死在这地宫之中！

“快出去！”老鬼急道。

四人顾不上再探查地宫，踉跄着冲向即将闭合的门缝。就在青铜门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刻，他们险之又险地挤了出来，重新回到了那片幽蓝湖泊之上的平台。

“轰！”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青铜门彻底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门上的幽蓝光芒也完全熄灭，恢复了之前死寂的模样。

希望，仿佛在触手可及之后，再次变得遥不可及。他们虽然逃出了地宫，却依旧被困在这地下绝境，唯一的“收获”，就是目睹了一个空了的秘密。

疲惫、伤痛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老鬼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水虺怀里。

“鬼叔！”

……

野人沟，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油布内，陈渡的尸体已经冰冷僵硬。孟婆婆和三娘仿佛被抽走了魂，呆呆地守着，连眼泪都已流干。李老汉靠着岩壁，眼神空洞。丫蛋依旧痴傻。

吴念清蜷缩在角落，内心的恐惧和那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交织缠绕。他偷偷瞥了一眼陈渡手腕上那个已经不再隐蔽的圆形印记，又迅速移开目光。老葛离开时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知道，老葛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些知情人。想要活命，必须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可是，价值在哪里？陈渡死了，秘密……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陈渡的尸体，飘向那个印记。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或许是唯一能引起老葛兴趣的东西了？告发它？用它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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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河葬请大家收藏：()河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就在这时，油布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孟婆婆和三娘猛地惊醒，紧张地望向外面的黑暗。

布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是“影刺”！

他（她）依旧笼罩在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他（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陈渡的尸体，在那冰冷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了结。

然后，他（她）的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孟婆婆和三娘，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眼神闪烁、脸色惨白的吴念清身上。

吴念清被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影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吴念清，然后又指了指外面，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清楚——不要做傻事，不要出去。

他在警告吴念清！

吴念清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影刺”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陈渡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最后触碰一下这位曾经的“渡亡人”，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他（她）最终只是默默地看着陈渡安详（或者说，是解脱）的面容，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他（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竹子削成的粗糙哨子，放在孟婆婆手里，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外面，做了一个倾听和吹响的动作。

孟婆婆茫然地接过哨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影刺”不再解释，他（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油布之外。

油布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吴念清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个小小的竹哨，静静地躺在孟婆婆冰凉的手心里。

天，快要亮了。

而在地下湖泊的平台之上，昏迷的老鬼被冰冷的湖水气息激醒。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水虺、阿青和细仔担忧的脸庞，以及下方那片依旧散发着幽蓝死光的平静湖面。

出路，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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