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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葬 第90章 刺桐

作者:鬼三范爷 分类:军事历史 更新时间:2025-12-12 00:59:56 来源:全本小说网

“海鹞号”在海上的第七天,风变了。

不再是带着咸腥的清爽海风,而是一种黏糊糊的、混杂着各种复杂气味的暖风。空气也变得厚重,吸进肺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甜腻和腐朽。

老水手阿水用力吸了吸鼻子,眯着眼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一条黑线:“闻到没?陆地的骚气。快到了。”

陈渡站在船头,手搭凉棚望去。起初只是一条模糊的墨线,随着船行,那墨线逐渐晕染开,变成起伏的山峦轮廓。又过了小半天,山峦前出现了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建筑影子,灰瓦白墙,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群中耸立着的几座石塔,尖顶刺向天空,样式与他平生所见截然不同。

“那就是刺桐城,泉州府。”船长老何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指着那几座石塔,“番商建的,叫什么‘清净寺’,拜他们那边的神。”

船只越来越多。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帆船布满海面,有像“海鹞号”这样的福船,有船身狭长的广船,有挂着奇异旗帜、船头雕刻着怪兽的番船。不同语言、腔调的呼喝声、号子声混杂在风里,吵得人头晕。

“海鹞号”放缓了速度,随着船流,缓缓驶向那片巨大的、喧闹无比的港口。

离得近了,港口的全貌才真正展现出来。码头绵延数里,桅杆如林,帆影蔽日。起重用的桔槔吱呀作响,将巨大的货箱从船上吊起。力夫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淌着油汗,喊着听不懂的号子,扛着比人还高的麻袋、木箱,在拥挤的跳板和栈桥上穿梭。

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了。汗臭、鱼腥、香料刺鼻的芬芳、皮革鞣制的酸味、桐油和沥青的焦糊气、还有番人身上浓烈的体味和香水味……种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热浪,扑面而来。

陈渡有些恍惚。这景象,比扬州码头还要喧嚣十倍、百倍。他像一滴水,汇入了沸腾的海洋。

“海鹞号”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泊位靠了岸。船长老何指挥水手系缆、下锚,然后对陈渡说:“小子,到了。林氏商行在城南,顺着码头往南走,看到最大的那片挂着‘林’字旗的仓库和铺面就是。”

陈渡背起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跳下船板,双脚踩在坚实又有些晃动的栈桥上。他回头,对老何和阿水等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一路照应。”

老何点点头,没说什么。阿水咧嘴笑道:“石头兄弟,保重啊!要是混不下去了,还回海上来!”

陈渡笑了笑,转身,汇入了码头上汹涌的人流。

他走得有些艰难。人太多了,摩肩接踵,各种语言在耳边轰炸。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商人;有包头巾、深目高鼻的番商;有挎着篮子叫卖水果、小吃的妇人;还有眼神警惕、腰间鼓囊的护卫。

他紧紧捂着怀里的包袱,里面是木匣和盘缠。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像个赤身**的人,周围全是窥探的目光。

按照老何指的方向,他沿着码头向南走。路两旁全是店铺和货栈,招牌林立,旗幡招展。有卖瓷器的,光洁如玉的瓶罐碗碟堆成小山;有卖丝绸的,五彩斑斓的锦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有卖茶叶的,清雅的香气从店内飘出;还有专门接待番商的客栈、酒肆,门口站着会说几句番话的伙计。

他甚至看到几个皮肤漆黑如炭、卷发厚唇的人,正比划着跟一个汉人商人讨价还价,说的语言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就是泉州。万商云集,光怪陆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人流稍微稀疏了些。前方出现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清一色的青砖高墙,门口悬挂着醒目的“林”字旗和“福船号”徽记。高大的仓库一座连着一座,旁边还有几间气派的铺面,进出的人衣着体面,多是管事、伙计模样。

应该就是这里了,泉州林氏商行。

陈渡整了整因拥挤而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向那最大的铺面走去。

铺面门脸开阔,柜台后站着几个伙计,正在接待客人。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像是账房先生的中年人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衣着普通,风尘仆仆,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客气地问:“这位郎客,有何贵干?”

陈渡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我找林静渊,林主事。”

账房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他一番:“郎客找我们东家何事?可有名帖?”

“没有名帖。”陈渡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北边故人之后,受长辈所托,前来呈送一件旧物。”

账房先生犹豫了一下:“东家事务繁忙,恐怕……”

陈渡从怀中取出林震东给的那块黑底金字的林家信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账房先生看到信牌,脸色顿时一变,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贵客!请稍候,我这就去通禀!”他小心地拿起信牌,转身快步走向后堂。

陈渡站在柜台前,能感觉到铺子里其他伙计投来的好奇目光。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店内陈设。货架上摆放着不少海外奇珍,有色彩斑斓的珊瑚,有晶莹剔透的水晶器皿,还有镶嵌着宝石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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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河葬请大家收藏:()河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账房先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中年人约莫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精明内敛。

“这位就是陈小友吧?”中年人笑着拱手,“在下林静渊。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主事。”陈渡拱手还礼。

“里面请,里面说话。”林静渊热情地将他引入后堂一间雅致安静的书房,吩咐下人看茶。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陈设典雅,与林震东那边带着海腥味的书房截然不同。

落座后,林静渊笑道:“收到族兄来信,提及小友不日将至,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一路辛苦。”

“不敢当。”陈渡道,“晚辈此来,是为完成长辈临终嘱托。”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双手奉上。“此物,需亲手交予林主事。”

林静渊看到木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郑重。他起身,双手接过木匣,并未立刻打开,而是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河图洛书纹路,沉吟片刻。

“顾先生……他可安好?”他抬头问,目光里带着探询。

陈渡神色一黯:“顾先生……已遭不测。”

林静渊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可惜了。”他将木匣小心放在书桌上,却没有打开的意思,反而看向陈渡,“族兄信中说,小友还有一位同伴失散了?”

“是,一位名叫阿青的姑娘,为引开追兵与我们失散,至今下落不明。”陈渡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林主事可有听闻什么消息?”

林静渊摇了摇头,面露遗憾:“四海货栈势力庞大,消息封锁得很严。我们安插的人,暂时也未能打探到这位阿青姑娘的确切下落。”他看到陈渡眼中闪过的失望,宽慰道,“小友不必过于忧心,既然没有噩耗传来,便是好消息。我已加派人手留意,一有消息,会立刻告知。”

陈渡知道急也无用,只能按下心中的焦虑,道了声谢。

林静渊又将目光转向那个木匣,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此物关系重大,牵扯极广。小友一路护送,历经艰险,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由林某处理吧。小友且在泉州安心住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言语客气,态度和善,但陈渡却敏锐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隔阂和一种……事情到此为止的意味。木匣交付,他的使命似乎就完成了。至于林静渊会如何使用木匣,如何应对四海和袁党,似乎都与他这个“北边来的小子”无关了。

这与他在海岛时,隐约感受到的林震东那种同仇敌忾、欲将四海连根拔起的锐气,有所不同。

“多谢林主事安排。”陈渡不动声色地应道,“不知晚辈接下来……”

“哦,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商行后面的一处清净小院。”林静渊笑道,“小友先好生休息,洗洗风尘。晚上林某设宴,为小友接风。”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进来,在林静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静渊眉头微蹙,随即又展颜对陈渡道:“实在抱歉,有些俗务需要即刻处理。我让林福带你去住处。”

他唤来一个老成持重的管家,吩咐道:“林福,带陈小友去翠竹院安顿,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是,东家。”林福躬身应道,然后对陈渡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公子,请随我来。”

陈渡起身,对林静渊拱了拱手,跟着林福离开了书房。

走出商行铺面,绕到后面,果然有一处清幽的院落,粉墙黛瓦,院内种着几丛翠竹,环境雅致。房间里的陈设也颇为讲究,床榻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笔墨纸砚。

“陈公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小人。”林福态度恭谨,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疏离。

“有劳福伯。”陈渡点头。

林福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陈渡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木匣是送出去了,可心里那股不安,却像泉州这黏腻的空气一样,挥之不去。

林静渊的圆滑,与林震东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这泉州林氏,水似乎比海岛林家更深。

而阿青,依旧杳无音信。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林家的信牌还在,林震东给的盘缠也还在。

在这座陌生的、繁华到令人窒息的刺桐城里,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刚刚失去父亲、带着弟弟亡命天涯的少年。

只是这一次,他身边连小栓也没有了。

海风从遥远的港口吹来,穿过竹林,带来隐约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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