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看已经暴露,也不管了,当即整个身躯背后凝聚出一具白骨影。
那白骨森然矗立,通体散发着幽冷的光泽,骨骼关节处有黑色的纹路在游走,仿佛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肉之下穿梭。
更为骇人的是,那白骨的每一根骨节上都浮现出环状的黑光,一圈套着一圈,层层叠叠,细数之下竟有十九层之多。
每一层黑光都在缓缓旋转,转速各不相同,快慢交错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
铺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霜花,连墙壁上挂着的纸人都在微微颤抖。
南宫瑶瞪大眼:“一品圣灵脉!”
圣灵脉?
一品?
楚默还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看见圣灵脉的全貌。
以往只从典籍中读到过相关的记载,说圣灵脉凝聚成形后,会根据品阶散发出不同层数的光华。
眼前这白骨影竟有十九层黑光,圣灵一品!
即便是那些大世家倾尽全力培养的核心子弟,也未必能拥有这样品级的灵脉。
而且这白骨影的属性极为特殊,分明不是常见的五行灵脉。
既没有金的锋锐,也没有木的生机,不见水的柔润,不显火的暴烈,更不具土的厚重。
它更像是一种阴冷的、透着死寂气息的力量,隐隐归属于暗系中的鬼道一脉。
铺子里的氛围愈发压抑,那些挂在墙上的纸人仿佛活过来一般,纸面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
楚默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地砖缝隙里渗出,缠绕在他的靴面上。
散发的也是鬼冥气。
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鬼冥气从那白骨影中涌出,像是打开了某个通往幽冥的缺口。
这种气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寻常天冷时皮肤表面的那种凉,而是直接渗入经脉、渗入灵魂深处的阴冷。
普通人若是被这样的鬼冥气笼罩,恐怕转瞬之间就会被剥夺生机,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不过这没吓到楚默,只是让楚默笑了笑:“这一身鬼灵脉,倒是不简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常,像是在点评一件还过得去的器物。
事实上他确实不觉得恐惧,反倒生出几分研究的兴趣来。
鬼道灵脉本就罕见,能将鬼道灵脉修到这种程度的更是少之又少。
掌柜还以为楚默怕了,当即邪笑,那笑容在鬼冥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小子,今天我一直忍着,现在总算可以出手了!”
听这口气,像是在这句话上憋了很久。
前几次打交道时,这掌柜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即便是被楚默识破了一些破绽,也只是面色微变,从不动怒,更不显露真正的修为。
如今看来,那都是刻意压制的表象,就像一口被压了太久的沸水锅,盖子一掀,热气便喷涌而出。
楚默笑说:“哦?没那女人的允许,你就不出手了?”
“要不是大人一直不让我动手,我又何必隐瞒力量?甚至还要浪费时间把你引去钦天监找那督主。”
掌柜说到“大人”二字时,语气里既有敬畏,也有不甘。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有口浓痰卡在那里。
楚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忍耐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亢奋。
说完,整个纸人铺内开始弥漫无数黑色的鬼冥气。
那些鬼冥气不是随意扩散的,而是有规律地从掌柜脚下向外蔓延,像潮水一样铺展开来,又像蛛网一般相互连接。
每一缕鬼冥气都像是一条独立的触须,在空气中摇摆、试探,最终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铺子笼罩其中。
货架上的纸钱被黑气拂过,瞬间化作飞灰;
柜台上的账本翻开,墨迹被染成暗红色,像是浸了血。
四面墙壁上的纸人开始无声地扭动,纸面上裂开一道道口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南宫瑶被吓坏了。
她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由红润变为苍白,再由苍白变为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脚步有些踉跄,然后快步来到楚默身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楚大哥,这怎么办?”
她的手攥住了楚默的衣袖,攥得很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从小到大,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即便三年前那场变故让她疯癫,但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没有恐惧。
如今清醒着面对这一切,恐惧便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楚默还没说话。
那掌柜却怪笑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瓷面,刺得人耳朵发疼:“九公主,你应该呆在皇宫里,而不是跑出来,装一个路人!”
南宫瑶浑身一震,瞳孔急剧收缩。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粗布衣裳、素面朝天、刻意收敛的言行举止,一切都和普通人家的女子无异。
可现在被人当面拆穿,就好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掉了所有的遮掩,**裸地暴露在危险之中。
楚默却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听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果然,那共魂虫是你们放的!才导致九公主发疯了三年。”
共魂虫。
这三个字让南宫瑶的身体又是一颤。
三年前那种浑浑噩噩、身不由己的感觉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虽然那些记忆断断续续、不成片段,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控制着、撕扯着的感觉,她永远都忘不掉。
掌柜看已经暴露,也不隐瞒,甚至还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做了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没错,不然我怎么能那么轻易发现她身份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三年的折磨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共魂虫一旦入体,便会盘踞在人的灵台之中,不断侵蚀神智,让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三年下来,足以将一个正常人折磨得形销骨立。
可从这掌柜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手段高明。
南宫瑶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欺辱后的愤怒:“我,我这就告诉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