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途 第302章 另一条路径

遴选失利后的几天，裴文辉过得有些浑浑噩噩。

他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挫败感，但那股低气压始终如影随形。

面对同事，尤其是夏主任和王军主任时，他总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陈龙科长倒是一如既往，态度平和，布置工作就事论事，并未因他考试失利而流露出任何异样，但这反而让裴文辉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或许本就无足轻重，成败皆不足以引起波澜。

就在他几乎要接受现实，开始认真思考借调期满后何去何从时，夏主任的一个电话，将他叫到了主任办公室。

“坐。” 夏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平日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些郑重。

裴文辉依言坐下，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夏主任为何突然找他。是因为上次遴选的事要敲打他？还是借调期快到了，要谈后续安排？

夏主任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裴文辉，开门见山：“你没能考上，有点可惜。不过，考试这种事，偶然因素多，一次成败说明不了全部。你在政研室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踏实肯干，悟性也不错，是块搞材料的料子。”

裴文辉没想到夏主任开口是先肯定他，心里一暖，但更多的还是愧疚，低下头：“夏主任，是我没考好，让您失望了。”

夏主任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我检讨：“失望谈不上。我当初改那个条件，是觉得不该让一些不必要的门槛挡住真正有能力、想干事的人。你没考上，是竞争的结果，不是你个人的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编制的事，虽然正常招考没走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路。我跟王军商量过，也侧面了解了一下政策。

像你这种情况，借调期间表现突出，单位又确实需要，可以考虑走‘工作需要、考核合格、直接调动’的程序。当然，这比正常招考复杂，需要上会研究，还得市里主要领导点头。”

裴文辉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主任。直接调动？这意味着……夏主任竟然在为他争取绕开遴选、直接调入政研室的机会？这需要多大的魄力和担待？

“我……夏主任，这……这合适吗？会不会太麻烦，让您为难？” 裴文辉声音有些发干，既震惊又忐忑。

“没什么不合适。政研室缺能写材料、肯钻研的年轻人，你是现成的人选，调过来就能用。至于麻烦……” 夏主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但语气依旧沉稳：

“程序上的事，我来协调。我已经跟组织部和编办的相关同志初步沟通过，他们都表示，只要用人单位坚持，且人选确实优秀，政策上并非完全不可操作。关键是，需要上市委编委会。”

市委编委会！裴文辉心里一凛。

那是决定全市编制分配、机构设置的最高议事机构，主任是市委书记本人。

自己一个从区里到市里的调动，竟然要摆到市委书记的桌面上？

“你的个人情况、借调期间的工作表现、政研室的需求报告，这些前期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夏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按照程序，在上编委会之前，我需要先向书记做个简要汇报，让他心里有数。昨天，我找了个机会，把材料给了书记。”

裴文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夏主任，等待下文。

夏主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凝滞：“书记看了。但是……没同意。”

尽管早有预感此事不易，但当“没同意”三个字从夏主任口中清晰地说出时，裴文辉还是感觉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火苗，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市委书记亲自否决了。

这条路，还没正式走，就在最高处被堵死了。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有些眩晕，脸颊微微发烫。

夏主任将裴文辉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给他消化这个坏消息的时间。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夏主任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但说出的话却让裴文辉心头再次一震：

“书记的意思，主要还是考虑到规矩。大规模遴选刚结束，破格调动，还是从区里到市里这样的跨层级调动，需要有更强有力的理由，或者更特殊的考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裴文辉脸上，带着某种深意：“我个人再去争取，作用可能不大了。书记那里……或许需要一点‘外力’推动。”

“外力？” 裴文辉有些茫然。

“你在泽川区委办工作过，对吧？跟江文道书记，应该比较熟悉？” 夏主任问得似乎很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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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宦途请大家收藏：()宦途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裴文辉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在江书记身边工作了几个月。” 但他不明白夏主任为何突然提起江书记。

夏主任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文辉，你们江书记跟市里的孙书记是同乡，在书记那里，说话是有分量的。

而且，你是他从泽川带过的人，你的能力品行，他最了解。如果你的调动，能有江书记帮忙说句话，在书记那里提一下，情况或许就不一样了。有时候，领导之间的一句话，胜过下面跑十趟腿。”

裴文辉彻底明白了，夏主任这是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示，让他去求江文道书记帮忙，让江书记出面，向市委孙书记说情。

“我……” 裴文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怎么可能？

江文道书记，那是什么人？是泽川区委书记，是市委常委，是日理万机、手握一方权柄的领导。

自己呢？不过是曾经在他身边服务了几个月的一个普通借调人员，甚至连秘书都算不上，顶多是做过一些文字辅助工作。

几个月的时间，在领导漫长而繁忙的职业生涯中，不过是短暂一瞬。

领导或许记得有他这么个人，但要说有多么深厚的私人情谊，有多么强烈的意愿要为他这样一个“前下属”的前途去动用人情、向更高层领导开口说情……裴文辉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领导用人，尤其是像江书记这个级别的领导，首要考虑的是工作、是能力、是忠诚，但也同样讲究分寸和边界。

为一个只跟了几个月、且已离开原单位的下属，去干涉另一个市级部门的人事调动，还是被市委书记初步否决了的调动，这其中的分寸和风险，江书记会不清楚？他会为了自己，去开这个口吗？

裴文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夏主任这个提议有些不切实际，但他不敢，也不能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夏主任为了他的事，已经做到了这一步，甚至不惜提出这样“非常规”的建议，这份心意，他不能，也不敢辜负。

于是，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思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感激和理解混杂的神色，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但清晰地回答：

“我明白了，夏主任。谢谢您……为我费这么多心。江书记那边……我，我找机会试试看。”

他说“试试看”，语气里的不确定和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

夏主任似乎也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和缺乏信心，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期许，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摆了摆手：“嗯，你自己把握。这事……最终还是要看机缘。你先回去吧，手头工作别落下。”

“是，夏主任。” 裴文辉站起身，恭敬地应道，然后有些脚步虚浮地退出了主任办公室。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裴文辉走回自己座位，心里乱成一团麻。

夏主任给出的这条路，看似柳暗花明，实则希望渺茫，甚至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和压力。

去找江书记说情？他凭什么？又该如何开口？ 他坐回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电脑屏幕上，心里却反复回响着夏主任的话，和江文道书记那张不怒自威、让他既敬且畏的脸。

求助的念头刚一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算了，还是别自讨没趣，也别给领导添堵了。

或许，这就是命吧，他有些颓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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