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影人间 第200章 三人成行

晨光并未真正照进这位于山腹深处的房间。模拟窗户的屏幕体贴地切换到了“清晨模式”，柔和的乳白色光线均匀洒入，伴随着极其微弱的、模拟鸟鸣的白噪音。沈岩却在这一片人造的宁静中准时醒来。昨夜睡得并不沉，那些沉淀的信息碎片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在意识边缘缓缓涌动，却没有再掀起惊涛骇浪。一种奇异的、介于掌控与被动之间的“熟悉感”正在滋生——他与这些碎片共存，开始学习辨识它们的“纹理”。

今天，是做出决定的日子。

早餐后不久，陈铮指挥便来通知，会议定在上午十点，地点是收容所内部的“策略分析与简报中心”第三会议室。沈岩换上准备好的深灰色行动便装——质地特殊，有一定防护性和隐蔽效果，左胸有一个可拆卸的黑色盾形总局徽标。衣服很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这种效率让他再次感受到这个组织的庞大与周密。

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他遇到了同样装束的凯勒布。勘探员的气色好了很多，肋部的伤似乎已无大碍，眼神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评估一切的锐利。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正在快速浏览着什么。

“早。”凯勒布点头示意，“他们给了我一堆关于‘镜廊’和齿轮遗民技术的初步分析报告，还有我们带出来那些晶体碎块的扫描数据。效率惊人。有些推测……很有意思。”

“关于什么？”

“关于‘寂静之种’可能的运作原理，以及它为什么需要‘载体’。”凯勒布压低声音，“初步分析认为，那个巨大的几何体本身，可能是一个极端复杂的‘规则模拟与调和器’。它并非直接对抗‘深渊’的混沌，而是试图在特定区域内，强行‘定义’和‘维持’一套极度稳定、近乎僵化的‘秩序规则场’。而要驱动和锚定如此庞大的规则场，需要……嗯，你可以理解为‘高强度的意识共鸣源’。纯粹的机械逻辑或低级生命意识无法胜任，必须是具有高度理性和自我认知的人类意识，而且需要数量不少。”

沈岩想起那些静滞舱中的人影，心中一沉：“那些‘载体’……他们的意识被永久困在了里面？成为维持那个‘秩序场’的……燃料？”

“更可能是‘基石’或‘谐振器’。”凯勒布的语气带着技术性的冰冷，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意识被剥离或复制，锚定在‘种子’的规则结构里，以其特有的思维模式和情感波动（很可能是经过筛选或改造的）来调和规则，保持‘秩序场’的‘人性化倾向’，避免其滑向纯粹的、冰冷的机械暴政。但这过程显然是不可逆且具有巨大风险的，意识可能在锚定中损耗、扭曲、崩溃，或者……反过来影响‘种子’本身。”

“所以‘载体计划’失败了。那些意识要么不够稳定，要么产生了不可控的异变，甚至可能将负面情绪和规则漏洞带入了系统。”沈岩结合自己看到的碎片，喃喃道。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凯勒布收起数据板，“维拉德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紧急叫停，并试图让‘种子’沉眠。但他们无法彻底关闭或销毁它，只能留下保险和后门——也就是我们遇到的‘火种’协议和‘表层接口’。这些信息，等会儿会议上林婉可能会补充更多。”

他们来到第三会议室。这是一个中型会议室，环形布局，中间是全息投影台，周围是深色的合成材料座椅。牧羊人、顾临渊医生、秦研究员以及另外两名未见过的高层（一名来自总局，一名来自守望者）已经就座。林婉坐在靠边的位置，她穿着同样的行动便装，长发简单束起，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身姿挺拔，那个干练敏锐的守望者专员又回来了。

看到沈岩和凯勒布进来，林婉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安心的笑意。

会议开始，没有多余的寒暄。

牧羊人作为主持，首先正式宣布了基于前期评估和协商后的决定：

“经异常现象收容与规制总局与守望者总部联合批准，兹正式组建‘总局直属第七特勤调查组’，代号暂定‘溯源’。小组首批核心成员为：原守望者特别行动专员林婉（任组长），原守望者下属特别行动员沈岩，特聘技术顾问凯勒布·朗。小组直接向总局特别行动部及守望者总部联络办公室双重汇报，首阶段主要任务方向为：跟进并调查与‘泽农计划’、‘寂静之种’及相关历史遗迹、异常现象关联事件。”

他顿了一下，看向三人：“这意味着，你们将正式成为处理‘异常’的一线人员。享有相应的权限、资源支持、专业培训，同时也必须遵守严格的纪律，承担极高的风险。你们的第一次正式任务简报将在今天会后给出。现在，你们需要做出最终确认：是否接受任命，加入第七特勤组？”

林婉没有丝毫犹豫：“我接受。”

凯勒布点头：“我接受顾问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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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秽影人间请大家收藏：()秽影人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会议室一片沉默。只有全息影像的光芒无声流转。

这些信息，补全了沈岩脑海中的碎片拼图，也让整个事件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和沉重。“寂静之种”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充满风险的双刃剑，甚至自身就可能成为一种新的污染源。泽农计划从一开始就伴随着人性的挣扎与牺牲，而最终的失败，恰恰源于对“人性”与“绝对秩序”之间矛盾的低估。

“所以，”顾临渊医生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沈岩、林婉和凯勒布，“你们现在明白，为何高层对此事如此谨慎，又为何会对沈岩的‘火种携带者’身份抱有复杂期望。你，沈岩，不是计划中的‘载体’。你是维拉德他们赌上的、寻找‘新路径’的希望。你脑中的信息，或许就包含着通往‘表层接口’的线索，以及关于如何避免重蹈‘秩序污染’覆辙的提示。”

沈岩感到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他不是去继承一个强大的武器，而是去解开一个危险的死结，寻找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险径。

“林婉专员，”牧羊人看向她，“感谢你分享这份关键的私人记录。这为我们理解历史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视角。关于你父亲提到的‘最初的回响之间’或‘表层接口’，在官方封存的泽农计划档案中，有过零星提及，但坐标和具体描述都被刻意模糊或删除了。我们没有任何确切位置。”

“或许，坐标就在沈岩接收的信息里。”秦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可控的环境，尝试协助沈岩进行更深层次的信息梳理和解读。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沈岩的完全信任和配合。”

沈岩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力。”

“但在那之前，”牧羊人话锋一转，“第七特勤组需要先执行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既是对你们能力的初步实战检验，也可能与你们未来的核心调查方向存在潜在关联。”

全息影像切换，显示出一份任务简报封面：

**【任务编号：OCS-743】**

**【目标：调查并初步评估‘市第三中学’近期异常自杀事件集群及传闻中的‘规则扭曲区’】**

**【地点：本市西城区旧校区】**

**【风险等级：预估C级（可能波动）】**

**【关联情报：该校旧址在泽农计划活跃期，曾是一处次级‘社会情绪与规则影响观测站’（非核心）。档案记载，该观测站在计划终止后被废弃，但部分基础设施可能未完全清除或仍残留微弱影响。近期事件是否与此有关，待查。】**

市三中？沈岩心中一动。那里正是第三卷《诡校》的核心舞台。没想到第一个正式任务就直接指向那里。

“任务目标是调查清楚事件根源，评估规则异常程度，判断是否需要后续收容介入。尽量避免直接冲突，以观察、记录和初步分析为主。”牧羊人解释道，“林婉组长负责现场指挥和规则判断，沈岩负责近距离接触异常和必要时的规则应对，凯勒布顾问负责技术扫描、环境分析和历史数据核对。你们是一个团队，要发挥各自长处。”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林婉问。

“适应性训练和装备熟悉需要至少五天。五天后，视准备情况决定具体出发时间。”牧羊人看向三人，“这次任务，是你们作为第七特勤组的第一次亮相。记住，你们不仅是调查员，也代表着总局和守望者对此类事件的新态度和协作模式。谨慎，但也要果断。”

会议后续又讨论了一些后勤细节、通讯协议和应急方案。散会后，沈岩、林婉和凯勒布被带到属于他们小组的专属区域——包括一个共享的办公分析室、一个小型装备库和相邻的个人宿舍。

站在略显空旷但设备齐全的分析室里，看着门口刚刚挂上的“第七特勤组 - 溯源”的铭牌，沈岩有一种不真实感。短短几个月，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感觉如何，新同事？”林婉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她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有点……像做梦。”沈岩笑了笑，“但比被困在镜廊里做梦要踏实点。”

凯勒布正在检查分析室里的主控终端，闻言抬头：“踏实？别忘了我们刚接了个可能跟泽农计划擦边球的任务。而且，我打赌，盯着我们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他指的是组织内部那些对“寂静之种”和“火种”抱有不同意图的势力。

“一步一步来。”林婉的语气坚定，“先处理好市三中的事情。沈岩，你需要尽快适应训练，特别是规则感知的基础应用和基础格斗。凯勒布，关于那个观测站的历史数据，麻烦你尽可能多地挖掘出来。”

“明白。”/“交给我。”两人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节奏陡然加快。沈岩接受了高强度的基础训练：体能恢复、武器基础操作（主要是非致命性制式装备和符文器具）、规则感知引导练习（在顾临渊医生的指导下，学习如何主动调动和分辨脑海中那些信息碎片的“边缘”，而非被其淹没）、以及小组战术配合演练。林婉和凯勒布也各自进行着针对性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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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秽影人间请大家收藏：()秽影人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训练间隙，沈岩会尝试在顾临渊的“保护性引导”下，触碰那些信息碎片。过程缓慢而艰难，像在浓雾中摸索。但他逐渐能分辨出一些“路标”式的感觉——当他想到“表层接口”或“最初的回响之间”时，某些碎片会发出更清晰的共鸣，隐约指向一种“向上”和“向光”的方位感，以及一种……类似“图书馆”或“档案馆”的肃穆氛围。具体坐标依然模糊。

顾临渊告诉他，这可能需要一个特定的“契机”或“钥匙”才能完全激活，强求不得。

第三天晚上，沈岩独自在装备库熟悉一把新配发的、带有简单规则稳定符文的手枪时，顾临渊医生悄然来访。

“适应得怎么样？”顾医生靠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比想象中累，但也比想象中有收获。”沈岩放下枪，“至少，我知道该怎么‘握住’脑子里的东西，而不是被它牵着走。”

顾临渊点点头，走进来，随手拿起一个训练用的规则感应器把玩着。“沈岩，作为你的心理评估和引导负责人，有些话，我想在你们出发前跟你说。”

沈岩认真听着。

“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很重。‘火种’不仅仅是信息，可能还包含着维拉德等人的期望，乃至一部分他们的人格碎片印记。这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林婉和凯勒布是你的锚，但最终，你需要建立自己内心的锚点。”顾临渊看着他，眼神深邃，“记住你为何选择留下。是为了追寻父母的线索？是为了弄清世界的真相？是为了保护像你曾经一样无助的普通人？还是……仅仅因为无法对眼前的苦难和谜团视而不见？”

沈岩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都有。但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被动地等待事情发生。我想知道答案，我想有能力去做些什么，哪怕力量微薄。”

“很好的起点。”顾临渊微笑，“保持这个‘想’。在面对超越常理的力量和诱惑时，个人的‘想’——**、情感、意志——往往是抵御‘污染’（无论是混沌还是秩序）最强大的屏障。‘人心才是最终的锚点’，维拉德看到了这一点。别迷失在纯粹的力量或冰冷的道理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关于市三中的任务……小心点。旧观测站残留的影响可能很古怪，尤其是涉及‘情绪’和‘自杀’这种强烈心理指向性的异常。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被扭曲和放大的……人心之暗。”

沈岩郑重地点了点头。

出发前夜，第七特勤组三人在分析室里做了最后一次任务推演。凯勒布已经调集了市三中旧校区的建筑图纸、历史改建记录，以及近半年来所有异常事件的报案摘要和零星的社会传闻。林婉制定了详细的调查步骤和应急预案。沈岩则反复记忆着各种规则干扰情况下的应对守则。

推演结束，已是深夜。

“都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林婉说道，她的目光扫过两位队友，“明天，我们‘三人成行’。”

沈岩和凯勒布各自回到宿舍。躺在柔软的床上，沈岩却没有立刻入睡。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种种：邻居家的怪声、镜廊无尽的循环、Zeta锚点的生死危机、维拉德悲悯的眼神、收容所的评估会议、还有明天即将踏入的未知校园……

从被阴影追逐，到主动走向阴影深处。

他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那些信息碎片的低语。这一次，他尝试主动去“倾听”。在纷乱的碎片深处，他仿佛听到一个遥远而平和的声音，不是维拉德，更像是更久远之前：

“……规则如弦，人心拨之。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唯存敬畏，方得回响……”

第二天清晨，第七特勤组整装待发。

沈岩、林婉、凯勒布，三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行动服，佩戴着齐全的装备，站在收容所的出发平台上。一架中型运输飞行器已经启动，旋翼卷起轻微的气流。

陈铮指挥和顾临渊医生前来送行。

“通讯保持畅通，按计划行动，随时汇报。”陈铮言简意赅。

“注意安全，相信你们的判断。”顾临渊温和叮嘱。

三人登机。舱门关闭。

飞行器轻盈升起，穿过山腹的伪装出口，投入外面真实的、灰蒙蒙的天空，朝着城市西区方向飞去。

机舱内，林婉检查着任务清单，凯勒布调试着探测设备，沈岩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

新的征途，始于这座充满传说的诡校。

旧的篇章，在镜廊的循环尽头合上。

而关于“寂静之种”与“火种”的漫长故事，才刚刚翻开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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