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影人间 第228章 原点涟漪

“安全……空白……小房间……”

这缕微弱到几乎只是概念浮沫的“感知原点”，如同投入意识深潭的第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几乎无法被最精密的DCRRD捕捉，却清晰地映照在顾临渊和周博士反复分析、强化的脑波耦合图谱上。它并非认知，更非记忆，而是一种更底层、更原始的**存在状态确认**——一种对特定规则环境的“舒适”或“习惯”标识。

“找到了！”周博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指指着图谱上那一段几乎与背景噪声融为一体、但经过特定算法过滤后显现出极其微弱规律性的波动曲线，“这就是他‘惰性稳定’特质被激活时的标志性特征！它只在‘环境白噪音’刺激下出现，并且与整体意识稳定性的‘沉降’曲线高度同步！这是他的意识基底在‘呼吸’，在无意识中确认自身的‘安全边界’！”

顾临渊紧紧盯着那微弱的信号，如同在沙漠中看到绿洲的旅人。“这个‘原点’，就是他目前最稳固的‘自我锚点’。虽然极其微弱原始，但它是未被污染、未被覆盖的‘本底’。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强行唤醒高阶意识，而是**保护和扩大这个‘原点’的影响范围**，让它的‘安全感’和‘稳定性’能够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样，缓慢但持续地晕染开，为他可能的意识回归，创造一个最基本的、稳定的‘着陆场’。”

新的治疗策略应运而生，代号“原点浸润”。核心原则是：以最低强度、最长时间的“环境白噪音”模拟场作为“培养基”，持续滋养和巩固那个“安全感知原点”。同时，极其谨慎、间隔极长地，交替引入微量的“早期载体稳定秩序场”（方案A）以及更进一步的、由医疗组根据沈岩个人成长经历中可能存在的“积极情感锚点”（如家庭温暖、学习成就感等抽象概念转化的温和规则暗示）构成的“正向情感微流”。

目标是潜移默化，是“润物细无声”。任何可能引发“异质聚合体”警觉或刺激“沉渣回应”剧烈反应的强刺激都被严格禁止。

“静滞之间”内的规则环境，被调整至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精微的恒定状态。维生系统、秩序屏障、DCRRD探测波、乃至空气循环的细微扰动，都被纳入计算，以确保“原点浸润”方案的效果最大化，干扰最小化。

时间在精密的仪器调控和医护人员的严密监控中，以毫秒为单位流逝。

第七特勤组的调查，也在两条线上同时取得进展。

那位退休的设备科老科长，在经历了最初的谨慎、犹豫，以及林婉出示了部分经过脱敏处理的授权文件后，终于在一个安全的秘密会面点，打开了话匣子。

“那几年……医院里确实有些‘怪事’。”老科长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精明，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担心隔墙有耳，尽管会面点早已经过电子扫描和规则屏蔽，“上头时不时会下来一些‘专项检查组’，不查医疗质量，专看设备参数和特殊病房的使用日志。来了就要封存一段时间的记录，说是‘内部审计’，但封存条上的章子，我从来没见过。有一次，我留了个心眼，趁他们不注意，用老式相机偷偷拍了几张他们封存记录里夹着的单子……”

他从一个破旧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相册，翻到其中一页。发黄的黑白照片上，是一张表格的局部，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尚可辨认：**“项目蝶-第七十九次协同观测记录。受试点：市第三人民医院隔离病区三号房。观测对象：编号C-19（临时标识：沈xx）。观测期：1989.11.07-11.14。协同单位：特殊生理研究所（临时派驻组）。观测重点：规则扰动耐受性阈值、潜意识层信息残留度、‘环境催化因子’活性评估……”**

表格下方，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对象表现稳定，‘惰性纹’特征显着，疑似对‘蝶翼三号’模拟场产生微弱同步反应。建议纳入长期潜在观察序列，但避免主动干预。**”

照片虽然模糊，但信息量巨大。它直接证实了沈岩（C-19）在大学住院期间，确实被“项目蝶”秘密观测过！“蝶翼三号”模拟场，很可能就是当时医院隔离病房被临时改造成的某种规则微环境。而“惰性纹”、“微弱同步反应”、“长期潜在观察”这些描述，完美印证了徐怀山从档案中查到的信息。

“后来呢？那些观测者，还有这个‘特殊生理研究所’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林婉追问。

老科长摇摇头：“那次观测期结束后，那些人就再没出现过。记录也被他们带走了。大概过了两三年吧，我听说那个‘特殊生理研究所’好像因为‘机构调整’解散了，人员分流到了哪里，没人知道。至于那个叫沈什么的年轻人……出院后好像就再没消息了。我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看了一眼林婉严肃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沾上这些神神秘秘的‘项目’，准没好事。这年轻人，也是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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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秽影人间请大家收藏：()秽影人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林婉收好照片的复制件，向老科长郑重道谢并安排了后续保密事宜。这条线索，将沈岩与“项目蝶”的具体观测事实牢牢钉死，也为理解他“惰性稳定”特质的早期表现提供了实证。

与此同时，从废弃仓库取回的疑似“浊液”样本，在总局最高级别的生化与规则残留分析实验室中，也得出了初步但令人震惊的检测结果。

凯勒布通过加密线路，向林婉汇报：“分析确认，容器内物质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规则-生化混合胶体**。其基础成分包含多种高稳定性的有机聚合物、微量稀有金属离子、以及……**高度提纯且处于‘惰化封装’状态的情感能量残留结晶**，主要是**恐惧与绝望**的频谱。”

“更重要的是，”凯勒布语气凝重，“在这些情感结晶的封装结构表面，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但与沈岩同志‘惰性稳定’规则纹谱特征高度相似的**‘规则涂层’或‘稳定基质’残留**！分析模型显示，这种‘涂层’很可能是人为添加的，用以稳定和保存这些不稳定的情感能量结晶，防止其自然挥发或规则崩解。其技术思路……与我们目前试图用‘环境白噪音’稳定沈岩意识基底的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你的意思是……当年泽农的研究人员，可能已经发现并开始利用沈岩这类‘惰性稳定’个体的规则特质，作为保存或处理某些危险规则副产物（比如‘浊液’中的情感结晶）的‘天然稳定剂’或‘封装材料’？沈岩的特质，对他们而言，可能是一种‘工具属性’？”

“很可能如此。”凯勒布确认，“而且，根据苏芮数据中关于‘环境催化因子’的描述，以及‘织网人’项目旨在提升‘共感指数’的目标，他们可能不仅将这种特质视为‘工具’，更试图通过实验‘引导’和‘强化’它，甚至可能研究如何将这种特质‘转移’或‘复制’到其他载体上。沈岩，或许只是他们众多‘样本’或‘原材料’中，恰好被‘火种’选中的那个。”

这个推断让沈岩的处境变得更加悲哀，也更具战略价值。他不仅是一个受害者，一个承载者，更可能是一件被不同势力觊觎和研究的“**瑰宝”。

城北地下安全屋的绝对静默，在三天后被一个来自死信箱的、经过多重加密的简短指令打破。指令只有一行代码，但魏工一眼就认出了其代表的含义——那是最高级别的“蛰伏待机，接收‘播种者’指令”的命令。

“播种者……”魏工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比“园丁”更高一层的代号，通常只出现在涉及最核心、最长远布局的指令中。看来，他上报的信息确实引起了真正高层的重视。他们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启动了更深层的预案。

他没有回复，只是按照指令，彻底销毁了接收设备中用于这次通信的特定芯片，然后继续如同岩石般沉默。他知道，“播种者”的指令不会通过常规渠道，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送达。他只需要等待，并确保自己这个“节点”在需要时能够被激活。

总局内部，徐怀山面临的非正式压力在悄然增加。那位元老没有再直接联系他，但几个原本顺畅的跨部门协调流程开始出现微妙的迟滞，一些非关键但有助于调查的边缘档案访问请求被以“系统维护”或“权限重新评估”为由暂缓。更有甚者，在一次高层非正式通气会上，有人“随口”提起了历史档案挖掘的“伦理风险”和“对现有工作重心的潜在干扰”，虽未点名，但指向明确。

徐怀山泰然处之，该推进的工作一丝不苟地推进，该坚持的权限寸步不让。他私下对林婉和“余烬”核心组交代：“真正的阻力来了。这说明我们挖到了痛处。不必慌张，按计划行事，但所有行动务必更加谨慎，证据链条要更完整，每一步都要经得起最严苛的审查。风暴眼往往最平静，但也最危险。”

“静滞之间”内，“原点浸润”方案持续进行到第七天。

变化在潜移默化中积累。DCRRD显示，那个“安全感知原点”出现的频率和持续时间，都有了统计学意义上的显着提升。虽然幅度依然微小，但其“存在感”变得更加稳定。更重要的是，代表沈岩整体意识稳定性基线的“沉降”曲线，出现了一个平台期，不再继续下滑，甚至有极其微弱的回升趋势。

而那团被隔离的暗色异质聚合体，在持续的“环境白噪音”安抚和秩序屏障隔离下，活性被压制在最低点，其对外释放的“试探波”频率和强度都大大降低，仿佛也逐渐适应了这种被“囚禁”的状态，或者是因为失去了外部刺激（如泽农的召唤频率）而变得“懒惰”。

然而，变化也带来了新的、意想不到的观察结果。

在持续的低强度“正向情感微流”暗示下，那些斑驳的“沉渣回音”中，开始偶尔浮现出一些更加具体、但仍然极度模糊破碎的“印象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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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秽影人间请大家收藏：()秽影人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触感**——冰冷光滑的金属壁，带着细微的震动和低沉的嗡鸣……

……一种**气味**——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不安的香气，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腐烂前的气息……

……一种**声音**——不是语言，而是单调重复的电子音，间隔固定，如同心跳监护仪，但节奏更加缓慢、冰冷……

……一种**光感**——不是颜色，而是明暗的缓慢交替，如同呼吸般的光线变化，来源不明……

这些感知碎片，都与“环境白噪音”模拟的“测试舱”特征，以及老科长照片中提到的“蝶翼三号”模拟场描述，存在着高度一致的指向性。它们似乎是沈岩童年乃至青少年时期，在那些“特殊环境”中，无意识记录下来的、最底层的感官印记。

“这些‘沉渣’……正在被‘原点’的稳定和‘正向微流’的暗示，慢慢地‘梳理’和‘翻动’。”顾临渊分析道，“它们本身不构成威胁，甚至可能包含着理解他特质形成过程的关键信息。但我们需要警惕，如果‘翻动’过度，是否可能意外触及某些与痛苦或恐惧紧密绑定的深层记忆，从而刺激到被隔离的异质聚合体？”

医疗组决定，在继续“原点浸润”的同时，引入一项极其精细的“意识地形测绘”子方案。利用DCRRD的超高灵敏度，尝试在不引发任何反应的前提下，勾勒出沈岩意识深处，那些“沉渣回音”、“安全原点”、“异质聚合体隔离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未识别结构的**相对位置与规则密度图谱**。

这是一项浩大而精密的工程，如同用最细的针尖去描摹雪花的结构。但一旦成功，将为理解沈岩意识内复杂的“战场态势”、预测可能的风险点、以及设计更精准的干预措施，提供前所未有的蓝图。

就在医疗组的测绘工作刚刚启动，第七组对“织网人”和“蝶”项目遗留设施的追查进一步深入，而总局内部暗流持续涌动的某个深夜——

一直处于最低功耗被动接收状态的城北安全屋内，那台唯一保持基本运行的、伪装成老旧收音机的设备，毫无征兆地，在没有任何电台信号的频率上，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但节奏诡异的**电流杂音**。

魏工猛地睁开假寐的眼睛，侧耳倾听。杂音持续了大约十秒，其间夹杂着三次短暂而规律的停顿。他迅速拿起纸笔，根据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本，将这段杂音节奏翻译成一行字：

**“播种者示：关注‘原点’，‘钥匙’或将自显。准备‘土壤’，待‘春雨’。”**

信息依旧 cryptic（神秘），但魏工看懂了核心。“原点”——显然指沈岩意识中那个刚被发现的“安全感知原点”。“钥匙”自显？难道沈岩意识的苏醒过程本身，就会暴露出某种关键信息或能力？“准备土壤”——是指他这里要继续蛰伏，做好接应准备？“春雨”——是某种即将到来的外部事件或时机？

他默默记下，然后彻底关闭了那台收音机，将其内部某个元件物理破坏。指令已收到，但“春雨”何时来，以何种形式来，无人知晓。他只能继续等待，如同一颗被深埋的种子，等待破土而出的信号，或者……被彻底遗忘。

而在医疗中心，当新一天的“原点浸润”方案开始，第一缕温和的“环境白噪音”规则场融入“静滞之间”的恒定环境时，一直平静躺在维生平台上的沈岩，那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如同深潭底部，被一丝微弱水流带动的细小沙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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