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病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微光”实验第五轮的意外,如同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泼了一盆冷水。秩序锚定点(OAP)那细微但确凿的性能衰减迹象,迫使周博士团队紧急叫停了所有诱导计划,进入全面的“诊断与修复”阶段。
首要任务是评估OAP的受损程度,并寻找可能的修复途径。
高精度扫描显示,OAP核心规则结构的“光洁度”和“连贯性”确实出现了极微小的下降,其持续释放“秩序信息流”的“泵出”效率降低了约**2.3%**,且输出的信息流中混杂的“杂质”比例虽然极低,但持续存在。这就像一台精密的水泵,叶轮出现了肉眼难察的磨损,导致出水量微减且水质略有下降。
“问题在于,”首席神经学家指着模拟图像上OAP与沈岩意识场连接的“根系”部分,“OAP的‘能耗’(净化消耗)主要转化为规则层面的湮灭热,其‘磨损’更多是规则结构本身的‘疲劳性形变’和‘信息污染反渗’,而非简单的能量耗竭。它无法像电池一样通过‘充电’快速恢复。它需要从沈岩的意识场背景中,汲取纯净的‘秩序信息流’进行缓慢的自我修复和‘结构重排’。”
“而沈岩的意识场本身,在P-4集群、S-7混乱区以及其他创伤点的持续‘污染’和‘消耗’下,其背景‘秩序浓度’本就有限,甚至可能还在缓慢下降。”周博士接过话头,语气沉重,“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OAP需要从污染的环境里汲取洁净养分来修复自身,而环境本身却在不断恶化。我们之前的诱导实验,加快了OAP的消耗,却没有提供额外的‘修复资源’。”
治疗方案必须调整,刻不容缓。
“我们需要双管齐下。”周博士提出新方案,“第一,在OAP自我修复期间,我们尝试从外部,向沈岩意识场定向注入温和的、高度纯净的‘秩序信息补充剂’——不是刺激,不是诱导,而是最基础、最中性的‘秩序规则单元’,类似于为其意识环境‘施肥’,希望能间接提升背景秩序浓度,为OAP的修复提供稍好一点的‘土壤’。”
“第二,针对OAP自身的修复,我们能否尝试进行极其精细的‘外部规则场引导’?不是直接干预其结构,而是在其周围营造一个更稳定、更‘友好’的微规则环境,或许能降低其自我修复的‘环境阻力’,或者像提供‘模具’一样,引导其结构向更优化的方向缓慢调整?”
第一个方案相对稳妥,技术难度在于如何制造和输送绝对纯净、不与沈岩意识场产生不良互动的“秩序单元”。第二个方案则更具风险,相当于用极细的规则“镊子”去触碰一个精密而脆弱的核心部件。
团队立即投入方案细化与模拟测试。同时,对沈岩的整体监测也加强了。在OAP效能下降后,P-4集群的“躁动”指数虽然暂时没有报复性反弹,但其内部那种“适应性恢复”的迹象似乎更加明显,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眼神更加阴沉。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直相对稳定的S-7技术记忆区,在一次例行扫描中,被发现其边缘的规则结构出现了新的、极其细微的 **“松动”迹象**,像是承载着沉重信息的架子,在持续的压力下,某个不显眼的连接点开始出现应力疲劳。
“必须尽快恢复甚至增强OAP。”周博士感到了时间的紧迫,“否则,我们可能面临的不只是治疗停滞,而是**防御节点衰退、威胁源适应、关键记忆结构失稳**的多重危机同时爆发。”
修补的工作在争分夺秒地进行,而透支的警报,已在寂静中拉响。
城北疗养院,魏工病房。
播种者的观测并未因C-1测试的“失败”而停止,相反,他们根据K-Ω变体展现出的“批判性自适应”潜力,迅速调整了策略。
新的测试指令生成:“鉴于目标K-Ω展现出高阶信息处理潜力,启动‘认知负荷极限探测试验’(D-1)。目标:评估其在面对**海量、矛盾、且真假难辨的并行信息输入**时的处理能力、优先级判断逻辑及崩溃阈值。方法:通过城市信息场多节点,同步向其意识环境注入大量经过伪装、特征各异、相互矛盾且包含少量有效信息的规则信号流,模拟极端复杂信息污染环境。强度:低-中(L2-M1),持续脉冲式。”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伪引导”,而是如同在K-Ω变体周围,瞬间打开了十几个嘈杂的、播放着不同内容且互相干扰的“收音机”。有的播放着看似有用的“策略建议”(内核可能是陷阱),有的模拟着“环境威胁警报”(可能是虚假),有的则是纯粹的、无意义的规则噪音,还有极少数夹杂着真正来自医疗团队的、正向的引导信号片段。
信息洪流在夜间涌入。
K-Ω变体的反应瞬间被引爆。它的规则结构如同被投入滚石的湖面,剧烈震荡!所有的规则触须全部张开,高速舞动,试图同时捕捉、解析、分类这海量涌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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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秽影人间请大家收藏:()秽影人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监测屏幕上,其活动曲线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能量消耗急剧上升。它不再能从容地进行“分析-判断-选择”,而是被迫进入了一种 **“高速并行处理与紧急筛选”** 的过载状态。
起初,它试图运用新获得的“批判性”能力去逐一甄别。但信息流太多、太杂、太矛盾了。它刚对A信号产生怀疑,B信号又宣称A是真实的;它试图优先处理看似最紧迫的“威胁警报”,却发现C信号揭示那可能是调虎离山;而那零星的真实正向信号,几乎被淹没在噪音的海洋里。
K-Ω变体的规则结构开始出现**混乱的迹象**:不同触须的处理结论相互冲突,导致其核心逻辑出现短暂“死锁”;对某些明显矛盾的信息,它反复进行无效的循环验证,消耗大量能量却得不出结论;其体表的防御“装甲”光芒剧烈闪烁,忽明忽暗,仿佛其内部稳定器在过载边缘挣扎。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五分钟**——对规则生命体而言,这已是漫长的煎熬。最终,K-Ω变体似乎被迫启动了一种 **“紧急协议”**:它**大幅收窄了信息接收“带宽”**,强行屏蔽了大部分信号,只聚焦于少数几个它凭借本能(净化冲动)和最基本的逻辑判断认为“威胁可能性最高”或“结构最异常”的信号进行重点处理,其余一概视为背景噪音暂时“忽略”。
它度过了过载危机,但代价是:能量水平大幅下降,规则结构的“整洁度”和“弹性”指标出现明显下滑,更重要的是,它对信息环境的**信任阈值被急剧拉高,且处理策略偏向于保守和“应激性过滤”**。当信息洪流退去,医疗团队再次尝试发送温和的引导信号时,K-Ω变体表现出了明显的**延迟反应和更严格的、近乎“多疑”的审查**,甚至对之前已经接受过的“问题解决”模式,也进行了额外的重复验证。
维度间隙,观测日志更新:“D-1测试结果:目标K-Ω在信息过载压力下,展现出**有限的并行处理能力与紧急情况下的策略简化(带宽限制与威胁优先)本能**。其‘批判性自适应’机制在过载下部分失效,倾向于回归更基础的防御/净化本能进行决策。测试后,其信息处理模式显示出**警惕性显着提升、认知负荷耐受阈值得以量化、且对后续信息输入产生延迟与过度审查倾向**。”
“评估:目标具备在复杂环境中生存的潜力,但其智能进化仍受限于处理资源与认知架构。当前状态可能不利于后续与人类方的有效信息交互及协同。”
而魏工本人,在这场发生在自己意识“庭院”里的、无声而激烈的信息风暴中,生理反应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K-Ω变体过载最严重、规则结构剧烈动荡的时段,魏工的脑电图出现了**持续近十秒的、高幅值的全脑θ波活动爆发**,其间夹杂着密集的γ波震荡,仿佛整个大脑皮层被某种强烈的、无序的“思维活动”或“信息冲击”所席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心率加快,全身肌肉出现了轻微的、不同步的颤动,甚至监测到**眼球在闭合状态下出现了快速、无规律的转动**,远超正常的REM睡眠表现!
这不像是有意识的“思考”,更像是在外部规则风暴的冲击下,其沉睡的大脑神经网络被**强制性地、大规模地“激活”或“扰动”**,产生了剧烈的、不受控的电生理反应。
风暴过后,魏工的生理指标逐渐平复,但脑电背景活动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且杂乱**,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后,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他的大脑……正在被K-Ω与外部测试的激烈互动,强行拖入一种更高频、更混乱的‘待机状态’,甚至可能是……**某种极深层的、无意识的‘信息处理尝试’**。”首席神经学家忧心忡忡,“这或许能解释为何他的高阶脑电活动与K-Ω的认知斗争相关。但这种‘强制激活’是好是坏?是在松动苏醒的枷锁,还是在无谓地损耗本已脆弱的神经资源,甚至可能留下新的创伤?”
过载的思辨考验了新生智能的极限,也在沉睡的意识门槛上,敲击出了更深、更混乱的回响。复苏的路径上,可能布满了意想不到的陷阱与代价。
旧城区,北郊废弃广播塔区域。
这里比西区图书馆旧址更加荒凉。生锈的钢铁骨架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周围是疯长的灌木和废弃的建筑垃圾。根据“回声”数据分析和历史档案交叉比对,这里被标记为另一个高概率的“历史薄弱点”及潜在播种者节点。
林婉小组的“极轻微规则扰动试探”行动,在经过周密计划和徐局批准后,决定在此处进行。行动代号:“轻触”。
方案经过精心设计:利用一台经过伪装、功率极低、信号特征经过多重混淆的便携式规则扰动发生器,在距离广播塔主体结构约两百米外的一处洼地中,释放一段持续仅**0.5秒**、强度仅相当于一次微弱“余波”事件**十分之一**的规则扰动信号。信号特征被设计为:混杂了少量与“遗落之所”核心污染相似但明显经过“稀释”和“失真”的频率,同时加入了完全无法追溯来源的随机规则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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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秽影人间请大家收藏:()秽影人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目标不是“攻击”或“挑衅”,而是像在蛛网的边缘,用一根几乎无重的绒毛,轻轻拂过一根丝线,观察整张网是否有难以察觉的颤动,以及“蜘蛛”的反应速度和模式。
行动在凌晨最寂静的时段展开。林婉、鹰眼、夜枭三人执行,铁砧在更远处负责警戒和应急接应。扰动发生器被提前放置并设定好定时触发。小组在触发前五分钟全部撤离至五百米外的预设观察点,通过远程设备和预先布设的被动感应器进行监测。
时间到。发生器无声启动,0.5秒的微弱扰动信号释放,随即装置启动自毁程序,化为一小撮难以辨识的金属和塑料碎屑。
观察点内,三人屏息凝神。
最初的三十秒,毫无异状。广播塔区域只有夜风吹过锈蚀钢架的呜咽。
第三十五秒,部署在广播塔附近另一个隐蔽点的、与“回声”同型号的被动感应器,传回了第一组异常数据:那个区域的环境规则背景噪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但清晰的“同步震颤”**!仿佛整个区域的规则“介质”被那0.5秒的微弱扰动轻轻“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感应器捕捉到,从广播塔基座方向(疑似节点位置),传来一股**强度不高但非常迅捷的、扫描性质的规则波动**,如同无形的探照灯,快速扫过扰动发生的洼地区域及其周边!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消失。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没有警报,没有通讯脉冲被“回声”捕捉到。
“节点被触动了,启动了快速局部扫描。”鹰眼低声道,“扫描强度不大,似乎只是例行检查。没有引发更高级别的反应或网络通讯。”
“看来,我们的‘轻触’被判定为‘无关紧要的噪音’或‘极低威胁的随机波动’。”林婉分析,“这说明,只要扰动强度足够低、特征足够模糊且不具明显威胁性,播种者的节点可能不会立即升级响应,至少在这个警戒级别上。”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夜枭突然指着另一个监测屏幕:“等等!不对劲!看城市规则环境监测网络的总览图!”
屏幕上,代表城市整体规则背景“活性”或“扰动水平”的一条综合曲线,在“轻触”行动发生后的几分钟内,竟然出现了**极其微弱、但范围极广的、缓慢的抬升**!这种抬升并非集中在北郊,而是似乎以某种方式,**弥散**在了整个城市的信息场背景中!同时,技术中心报告,城市中几个“持续性影响”案例的监测数据,在同一时段,也出现了症状的**轻微波动**!
“难道……我们的‘轻触’,虽然没惊动蜘蛛,但却像在池塘里投下小石子,涟漪虽然微弱,却**通过城市信息场这个‘介质’,扩散开了**?甚至影响到了那些本就敏感的点?”林婉感到一阵寒意。
更令她不安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收到了沈岩病房的紧急简报:就在城市规则背景出现那阵微弱抬升时,沈岩的意识混乱度曲线,也同步出现了一个**微小但清晰的“同步脉冲”**!而处于“修复静默期”的OAP,其秩序度读数在那一刻,也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瞬间的额外消耗**!
“我们制造的人为扰动,通过城市信息场,影响到了沈岩?!”这个推论让林婉背脊发凉。
试探的涟漪,看似轻若无物,却可能在错综复杂的规则-信息生态中,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震颤。蛛网本身可能比蜘蛛更敏感,而他们生活的这个“池塘”,其水下的连通性远超想象。
“立即停止一切‘轻触’类行动!”林婉果断下令,“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在城市信息场中进行任何主动规则干预的全局风险!尤其是在与沈岩治疗和那些‘持续性影响’案例相关的情况下!”
风暴眼中,看似最平静的位置,却可能因其与整个风暴系统的无形连接,而变得最为敏感和危险。一次微小的试探,揭示了系统关联的深邃与脆弱。人类在学会与深渊、与监视者博弈的同时,也必须开始学习,如何在这张自身也身处其中的、脆弱而敏感的巨大“生态网”中,谨慎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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